50多歲冒着槍林彈雨,被40個黑哥們圍堵:我在非洲做三角洲跑刀
近幾個月,或許有些朋友會在《三角洲行動》(下稱《三角洲》)裏遇到「無法溝通的玩家」:不管你講什麼,對方都毫無反應,只是自顧自地瘋狂搜刮。
先別生氣,對面不一定是故意的,有可能是真聽不懂。因爲就算同在國服,現在也沒人能確定,網線那頭到底是國人還是黑哥們。
以前大家調侃說「跑刀黑奴價」(相當於低價代肝),如今這不再是玩笑話——抖音等平臺湧現出了不少非洲跑刀工作室賬號。關於非洲跑刀的各種梗也在網上流傳,比如「一根烤腸拿捏黑哥們」「跑不完就挨電」,再比如「跑不到一千萬哈夫幣就不發工資,還要交電費網費」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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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聽過這些樂子話後,身在馬達加斯加(下稱馬國),經營跑刀工作室的鐘哥沒笑,反而嚴肅地告訴葡萄君:“咱們國家繁榮富強了,咱們的眼光也應該更寬闊,不要用原來的思維去過分娛樂化、盲目猜想海外的事。這些孩子不是黑奴,我們更不可能敢去電人家。”
聽他講完親身經歷後,葡萄君覺得相較於常見的樂子,這事背後的苦可能被過於忽視了:鍾哥曾徹夜聽到AK47的槍聲,早上在離家幾百米的地方看到屍體;也曾聽聞華人夫妻被本地人殺害;甚至還曾被工作室裏約40位黑哥們圍堵;更不用說平日裏還有設備被偷、停水停電、黑哥們頻繁曠工等問題……這裏面的難處,比我們想的更復雜。
圖源抖音@鍾哥在非洲(三角洲行動)
和一衆年輕的工作室老闆相比,鍾哥本人的情況也更加特殊:他是60後,現年50多歲,已經抱上了孫子,在外人看來是該頤養天年的歲數,卻背井離鄉,孤身闖到了舉目無親的馬國。
但儘管聊了各種苦難、落後、貧窮,鍾哥依然覺得馬國是個不錯的地方;儘管想念家人,他也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這裏是我的再生之地。”
01
初到馬達加斯加:
落後,所以有機遇
鍾哥並非不想過安靜生活,但因爲生意陷入困局,這纔不得不去馬國尋求「再生」。
至於爲什麼會遭遇滑鐵盧,他解釋說:“我前半生太順了”。
曾經的鐘哥,稱得上事業有成:格力電器創始人朱江洪,曾線下到訪過他的店鋪,畢竟在陝西省渭南市這樣一個小城市,一家100平方米的小店卻在1999年零售額賣到1800萬元,着實罕見;
與榆林移動合作做活動時,鍾哥僅用10天時間就幫忙捆綁了1萬用戶,並結合預存話費贈家電的活動,攏共送完了一個大集裝箱量的微波爐:“那些微波爐讓當地經銷商賣,估計得賣7-8年。”;後來,他又買下8000多平方米的地產做酒店……
他做一件成一件,非常順利。但回過頭來看,這可能不完全是好事——走得太順的鐘哥,最終跌進了自負的坑。
2021年,國家發展改革委發出整治虛擬貨幣「挖礦」活動的通知,鍾哥拓展的「礦業」隨之崩盤。他雖然預想到會有政策下臺進一步管理「挖礦」,但從沒料過會是這樣的形式和力度,所以後期依然大手筆、重投資「礦業」,沒怎麼留後路:“這對我們的生意影響非常大。”
與此同時,受人力成本上升、經濟環境變化的影響,鍾哥原本的家電、酒店等生意也越來越難做;且在他看來,國內已不像以前那樣容易找到創業、做新生意的機會。
在接近花甲之年的歲數,經歷這般大起大落,換作一般人,或許會選擇躺平認命。但鍾哥不接受:“我這一生都在找機會。你讓我認命、別去找機會,我會悶得難受。”
於是,經過一番調查,他鎖定了馬國:首先,馬國常年排全球GDP尾部,被不少網友稱爲世界最貧窮的國家之一,但相應的,當地勞動力成本很低,經濟發展也仍有較大空間;其次,馬國是海島,南來北往的人多,本地人相較而言更開放些,對外國人的存在更習以爲常;最後,馬國沒有太多戰爭,相較而言安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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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所謂的開放和安全,都只是相較非洲內陸而言。要說絕對的友好開放和安全,那不存在。更別提和國內比了。
2024年動身前往馬國時,他甚至做了「保底」準備:“我想過最壞的情況,是一落地便被搶錢搶行李,所以我把現金分開塞在了各種地方。就跟30多年前騎摩托車去西藏一樣,因爲怕土匪,我把錢藏進鞋底、內褲、車裏面……我就不信,你能把我錢全搶完不成?”
但到了馬國後,鍾哥發現自己可能過於草木皆兵了。
說亂吧,這兒確實亂。傳聞馬國常見偷盜、搶劫,這都是真話;當地的基建情況也着實落後,連紅綠燈都沒。
但要說亂到世風日下、人心惟危,又不至於。就說網傳被帽子叔叔敲詐這事吧,目前鍾哥在馬國待了2年多,也就遇到過兩三次,頻率低於他的預期。
而且,儘管沒紅綠燈,交通依然井井有條——手伸出窗戶豎起大拇指表示自己要拐彎,直行車便會禮貌讓行;遇上打雙閃的車,大家還會自覺讓路。
在日常生活中,鍾哥也總能體會到馬國人的淳樸善良。他曾看到一位馬國小夥子,在路邊賣雞蛋的老奶奶的攤位上放了錢,但沒拿雞蛋,起身徑直走了:“這裏的年輕人還是非常有愛心的。馬國是有偷盜,也有搶劫訛詐,但我覺得這些是窮造成的。”
亂中求穩,穩中求進。鍾哥就這樣定下心,在馬國開始「再生」,以低成本勞動力爲核心競爭力,生產拉菲草包、羊毛圍巾等手工藝品。
鍾哥還說,自己是第一個
把澳大利亞羊毛線帶到馬國的人
講到這兒,鍾哥還只是個傳統商人。他不玩遊戲,和《三角洲》更沾不上邊。但趕得早不如趕得巧——他那還在國內讀大學的小兒子,恰好是《三角洲》的重度玩家。
02
低價跑刀:
21世紀的“摘棉花”?
2025年夏天,鍾哥的小兒子告訴他,《三角洲》DAU已突破2000萬,父子倆也聊到了與之相關的工作室產業。
“我一聽2000萬日活,這麼大?我說我得研究下,把這個東西喫透了。”
對電子遊戲、工作室毫無瞭解的鐘哥,開始從零學習。他會看跑刀工作室的直播,觀察主播、觀衆都在講什麼;他會摸進跑刀工作室羣裏潛水,看大家在聊什麼;遇見「說得有道理」的羣友或觀衆,他會主動加對方好友,私信請教問題。
和幾十人聊過後,鍾哥逐漸對跑刀有了接近真實全貌的判斷,比如跑刀用戶畫像是什麼樣的,復購率如何,市場價格如何:“沒啥取巧的辦法,用陝西話說就是‘下勢’(喫苦、下決心)幹這個事。”
鍾哥發現,非洲跑刀工作室能夠成立,還是得益於巨大勞動力差價帶來的價格優勢。同樣是跑1000萬哈夫幣,國內工作室收費60元左右,而鍾哥的非洲工作室最早只要40元。
畢竟,馬國單個勞動力的日均成本,僅約等於在國內大城市喫碗麪的價錢,“國內工作室還得把收入大頭分給打手,不然人家不幹,但馬國這邊給小頭就行。”
這事確實挺資本的。也有人將非洲跑刀比喻爲「19世紀摘棉花事件的重演」,鍾哥認同這種說法,但不覺得這算純壞事:“當年上船去美國摘棉花的非洲人,他們成爲了美國的先驅,家族後代也不用在非洲受苦。”
具體到馬國來看,這兒的年輕人不是沒有學習能力,但當地太缺工作機會。同時因爲窮,買得起電腦、玩得上游戲的人佔少數,《三角洲》跑刀則變相給年輕人提供了學習科技、新興事物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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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於鍾哥來說,這也是一次不可多得的窗口機遇:國內做工作室的,大多沒有非洲生活經驗;懂非洲的,大多不會想到做遊戲工作室。
於是2025年10月,鍾哥購置了一批電腦設備,在社交媒體上招了約10位馬國小哥,正式啓動了跑刀工作室。
不過真幹起來,鍾哥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事情的難度。迎面而來的挑戰就是馬國相對落後的基建、科技水平。
雖然馬國的勞動力成本低廉,但電腦設備卻價格不菲。國內不到1700元的1066級顯卡,在馬國賣到了4600;國內170元的液晶屏,在馬國要680。也就是說,想在馬國採買一整套電腦,花銷可能是中國的兩三倍。
就算能頂住昂貴的前期支出,長期的運營成本也讓人喫不消。國內,我們習慣了6毛錢一度電,而馬國的電費則來到了2.5元一度。不僅電費貴,馬國的電壓還不穩定,停電是常態。鍾哥工作室裏的電腦開了不到一週,電源已經悉數報廢。
鍾哥說,很多人都以爲在非洲開跑刀工作室是一本萬利,可只有做了才知道,這裏有太多坑等着你踩。
那有沒有什麼解決辦法呢?長年經商的鐘哥,腦袋倒也活絡。既然當地設備太貴,那就從國內採買再運過去。儘管空運價格也高,一臺電腦就要1000元,卻也還是比直接在馬國買要便宜;
既然馬國當地的供電不穩,那就自己安裝一批光伏逆變器,靠太陽能解決電力問題;至於跨國網絡延遲、異地登陸帶來的封號風險等難題,鍾哥後來也找到了對應的技術解決方案。
不過,以上難題都還只是源於客觀環境,克服起來總不算難。最難的,還是人的問題。
03
下班後要把自己關進“監獄”
在工作室跑起來後,鍾哥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怎麼我剛發工資,第二天大家就不來上班了?
是的,馬國雖然遍地勞動力,但你很難找到合適的勞動力並把他們留住。
基於歷史原因,馬國的社會文明程度相對落後,“大概還處於部落文明過渡到前期工業文明的階段,人們普遍缺乏上班意識。”鍾哥說,不同於國內打工人自嘲牛馬,馬國人拿到工資後往往會想,我都有錢了,幹嘛還要幹活,等我把錢花完了再說。
這種隨遇而安的性格,也源於馬國的大自然饋贈實在有些豐厚。
由於大部分地區位於熱帶,馬國人民根本不用思考如何過冬,平時他們穿着褲衩,腳趾頭露在外面也能過活。
至於喫飯就更簡單了,作爲海島民族,就算大傢什麼也不幹,躺在樹底下也會有椰子掉下來,實在餓得不行了,他們就下海撈魚,這又是一頓蛋白質大餐。“他們不像我們自古是農耕文明,如果不下地幹活就會沒有收成。”
通過跑刀,鍾哥也體會到了馬國人對魚的鐘愛
起初,鍾哥也嘗試給馬國人灌灌雞湯,在工作室裏貼上“天道酬勤”,和大家講多勞多得的道理。但後來發現,他們簡直就是天生的反PUA聖體,任你說得天花亂墜,別人三五成羣出去喝一頓,馬上就把你的狗屁道理忘得一乾二淨。
當然,也有一些員工記住了鍾哥說的話,可結果回到家,父母會跟他們說,“孩子,怎麼你去了中國公司後,人都變傻了。”
鍾哥說,牆上貼着的“天道酬勤”挺抽象:
馬國人能理解天道,但不理解酬勤
如果員工只是待不住,這還算好的,最讓鍾哥頭疼的是一開始招來了不少問題少年:有人會在工作室裏抽大麻;還有人會刻意破壞網絡,隨後以網絡故障爲由,不幹活還要老闆發工資。
而那些“過於精明”的員工更是讓人哭笑不得。鍾哥說,之前有位小哥爲了更快地完成規定的跑刀金額,竟然偷偷將號主原本的資產變賣成哈夫幣,假裝是自己跑刀得來的。
直到號主一鍵管理倉庫時才驚覺,原本60發一格的子彈,居然每格只剩30發了,如果不是系統將剩下的子彈自動合併,他都沒意識到自己丟了這麼多東西。
號主跟鍾哥感嘆,這位跑刀的兄弟簡直是智商160的天才,千萬要留住。鍾哥尷尬地只能連忙擺手,“這樣的人,我是一天都不敢留。他這樣整你,頂多讓我賠償個幾百萬哈夫幣。要是哪天對付起我來,我這樣的蠢材哪是對手。”
有了這些經歷後,鍾哥在招人方面也積累了一些經驗。如今,他不再強求員工必須會打遊戲,或者有硬性的學歷指標。他覺得跑刀都可以教,更重要的還是看人。在面試員工時,鍾哥會和他們聊家庭背景、聊生活困境,從面試者的眼神裏,鍾哥能感受到他們是否真的渴求這份工作。
不過,以上這些小插曲還不足以對工作室造成沉重打擊,根深蒂固的民族矛盾纔是更大的潛在危機。
“在馬國人的觀念裏,外來資本家都是壞人,他們把這個國家最好的東西都給盜竊走了,如今還在剝削馬國人。”因此,馬國人時常會團結起來,一起對付老闆。
鍾哥的翻譯曾告訴他,工作室裏40個人,可能有35個人都想偷他的東西。這不是危言聳聽,有次鍾哥剛拿到空運過來的鼠標耳機,興奮地去和大家展示,結果那天下班後,鼠標耳機就被“零元購”了。
被偷的鼠標設備同款
鍾哥嘗試過去找帽子叔叔,最終卻徒勞無功,他有些無奈,“馬國人自然要幫馬國人,哪怕他們是錯的,也要幫。”沒辦法,鍾哥後面只能在工作室裏加裝監控,並通過更深入的接觸,加深自己對馬國人的認知。
當然,東西丟了也就丟了,身經百戰的鐘哥認爲,這就好比開超市,自己早就把被盜的風險,納入了可接受的損耗範圍裏。真正讓人心驚肉跳的是綁架,甚至是入室搶劫殺人。
鍾哥回憶,去年下半年,馬國發生軍事政變,他說那是馬國幾十年來最大的一次動亂,最終軍隊完成政權奪取,原總統被彈劾。
而在暴亂初期,有位中國大老闆開的財富廣場也被幾萬人包圍。商品被洗劫一空後,晚來的人開始敲瓷磚、抽電線,把貨架、燈管等能看到的東西都搬走,最後實在沒東西了,大家就一把火把財富廣場給點了。
圖源英文虎報
那天晚上,鍾哥時不時就會聽到外面傳來AK47的槍聲。第二天早上,他走出住所,在約300米處的地方看到了三具屍體。
12月,還有一對在馬國生活了10餘年的華人夫妻,也在家中被殘忍殺害,直到過了4天,屍臭傳出來才被鄰居發現。鍾哥聽說,兇手是夫妻手底下的員工,他們與外人勾結,一起策劃了入室搶劫。
聽到這裏,葡萄君已經汗流浹背了,鍾哥卻說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設,既然來了這裏,就不會害怕。“這些都是概率事件,並非每個人都會碰到。當然,碰到了你就over了,這也沒啥辦法,只能加強自己的安全防範措施。”
平時,鍾哥連喫方便麪都會精打細算,但他卻住在了位於富人區的別墅,原因很簡單,這裏有專業的配套保安,住所的安全係數較高,高牆上都掛有鐵絲網。
鍾哥說,在馬國沒有夜生活,每天下班之後,自己就會回到家裏,放下門栓。“像不像一座小監獄?天黑了你就乖乖窩進去。”聊到這裏,他又打趣地說,“這也挺好的,起碼一般的中國人都不敢過來了,競爭少了很多。”
04
不把孩子當黑奴
儘管馬國看起來不太安全,但鍾哥依然覺得這裏總體還是不錯的,“我們看人得看人的底色,馬國人普遍善良,只是太窮了。當動亂髮生時,良民就會變成暴民。”
鍾哥和員工的關係也並非完全僵硬或敵對。今年大年初八時,他被工作室裏40多個員工圍堵,要求漲薪,原因是過年期間訂單數量攀升,很多人都幹累了。
面對罷工,鍾哥也不慌,他再次和員工掏心掏肺地講起了道理,“我說,平時大家想要預支薪水,我是不是都給了?福利餐補是不是也都有?這些待遇,你們在其他地方見過嗎?”隨後,他表示不會因罷工而漲薪,如果大家不想幹了,領了工資就可以走人。
聽完鍾哥的話,一向團結的馬國人竟然有半數留了下來。翻譯說,這是因爲他們覺得鍾哥平日對大夥兒還不錯。
從制度上看,鍾哥的跑刀工作室確實沒有把員工當黑奴來壓榨。這裏嚴格實行三班機制,將員工每天的工時控制在8小時,而不是12小時。
有次,鍾哥發現很多下了晚班的員工,由於家裏住得太遠,已經沒有公交車回家,他們大多會在工作室裏留宿,次日一早再走。這意味着他們一整夜都得餓着肚子,後來鍾哥決定爲這些留宿員工額外發放法棍、雞蛋等夜宵。
這樣的福利還有很多。員工在跑刀時出了大紅,鍾哥會去市場買大雞腿作爲獎勵;
現炸現喫
也會把國內的花生、黃桃罐頭帶過來分享。
今年春節,鍾哥還給員工發了紅包,和大家一起喫麻辣火鍋,馬國小哥一邊被辣得狂擤鼻涕,一邊繼續猛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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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場景,應該打破了很多人對非洲跑刀工作室的刻板印象。可儘管如此,還是有人質疑:跑刀本身是薄利多銷的生意,爲啥要額外付出這麼多成本?
鍾哥覺得,遊戲的本質是party,應該大家都開心,不能只有老闆和號主開心,打工人不開心。“就是遵從自己的內心。這些孩子的年紀,大概和我的小孩差不多大,看着他們,我實在於心不忍。我們雖然很難成爲真正的朋友,但起碼應該是互相平等的關係,而不是剝削。”
鍾哥也知道不同文化之間的成見與隔閡,一時半會沒法煙消雲散,但他認爲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過去,鍾哥習慣了扯着嗓門兒說話,當地人會覺得冒犯,覺得在被訓斥。鍾哥解釋說,這是因爲他老家在黃土高原,住在山上,說話得喊。馬國人聽到後,馬上就笑了。
爲了拉近關係,鍾哥會跟着馬國小哥學點當地語言。同時,他也試着用更普世的價值觀去和大家交流——他說,自己之前不打遊戲,更沒做過直播和工作室,而大家在加入跑刀工作室之前,可能也不會玩《三角洲》,但這並不影響他們把工作室做起來,“不管黑貓白貓,逮住老鼠就是好貓。”馬國小哥聽完頻頻點頭。
就這樣,經過幾個月的折騰,鍾哥的跑刀工作室在抖音漸漸起色,原先直播只有幾個熟人在看,現在常常能有100多位觀衆在線,越來越多觀衆給他們出謀劃策。
時至今日,鍾哥的團隊已經擴張到了約40人。每天可接到約20單,需求量愈發穩定,今年春節甚至忙到爆單。工作室的1000萬哈夫幣跑單價格,從最初的40元漲到了現在的50元。
在跑刀之餘,鍾哥還會撞上一些衍生商機:有人會想「借」馬國小哥合作直播,整節目效果;也有些國內俱樂部爲證明自己在海外有分部、有影響力,會想「借」馬國小哥們拍短視頻。
除了他,不少國人也在嘗試開展非洲跑刀業務。光是鍾哥知道的當地跑刀工作室,就有3-4家,且近期還有越來越多國人朋友來馬國找機會。
但鍾哥並不擔心競爭。
首先,據他觀察,能適應非洲落後環境、留下來的國人,終究佔少數。
其次,工作室之間獲客不衝突。鍾哥因爲過往經商閱歷,更信任C端消費者的認可和復購,所以只做C端單子,主要靠抖音直播獲客。而其他工作室可能會接國內大牌俱樂部的二手訂單。
最後,目前《三角洲》跑刀需求盤子很大,供不應求。鍾哥認爲按目前架勢來看,再跑個1-2年應該不成問題。
當然,從一開始他就在考慮風險管控、想後路了:“東邊不亮西邊亮。這事要用更大的眼光去看,沒必要拘泥於《三角洲》。”像現在,鍾哥也會嘗試開展《魔獸世界》工作室業務。退一步講,就算後面真沒法做工作室,有手頭這些人員和設備,他們也能試着開展遊戲外包測試,或是遠程客服、遠程監控等業務。
未來發展穩定的話,鍾哥打算一步步擴大團隊規模,人數可能超過500人。“不過,這500人肯定要分開不同地方上班,不然到時候被500個人圍堵,那是真沒轍了。”
05
不要過分樂觀,
也不要極度悲觀
在聊天過程中,鍾哥大部分時間都在開着玩笑,表現出一副輕鬆寫意的樣子。
聊到馬國經歷的種種困難,他也直言並不後悔,“選擇都是自己定的,雖然它不是主動選擇,而是在逆境下不得不做出的決定,但好在我還是在兩難之中找到了一條路。我不光衝出來了,還留了下來。”
至於前路的未知與兇險,鍾哥調侃自己現在極具阿Q精神。過去,他在國內一兩年就會體檢一次,但自從來到非洲後,他就不再體檢了,“萬一檢查出什麼毛病,還不把自己嚇死。人生有長度有寬度,我們活好寬度就行。”
這話說得坦然,但並不代表鍾哥內心就堅硬無比。雖然膽子大,但孤身前往舉目無親的地方,多少還是會有些孤單。
我們對話當天恰逢元宵節,鍾哥聽了我們的祝福才反應過來到元宵了。談到家人對他的囑託,以及他是否想家時,鍾哥一度哽咽,怔了許久後只憋出一句:“不要煽情。這個時候聊這個,會讓我不好受的。”
他說,在出國前的機場上,自己內心十分堅決,但轉過頭看到家人,感覺他們眼中充滿了無力感,似乎在說,這是非去不可嗎?
和大多年輕的跑刀工作室老闆不一樣,鍾哥早就到了該退休的歲數。但沒辦法,他不是那種願意躺平的人,他說自己一生都在尋找機會,當機會出現時,他不可能不出擊、錯過機會。而鍾哥的家人,雖然心態上不希望他獨闖馬國,但因爲了解他的性格、爲人,最終也選擇接受並支持他的事業。
最後,作爲過來人,鍾哥也想要給年輕人一些忠告:無論做什麼事情,一定要謹慎地做好最壞的打算,千萬不要過分相信明天會更好。但與此同時,身處逆境時也一定要保持好的心態。
“沒什麼大不了的,不要放棄,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