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視頻突然爆火的雪山救狐狸二創,被樂子人用AI徹底玩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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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新鎮小茂 | 文


如果挑選五件最不應該在冬天做的事情,一是你不應該在電暖氣片上烤衣服,二是在零下十度的室外裸睡,三是空降到伊朗當僱傭兵,四是不請我喫飯,第五個也是最危險的,就是你絕對不能在雪山上救那隻該死的狐狸。


肯定有人問爲什麼不能救狐狸?我就知道你們對前四條沒有任何意見。


至於第五件事情的答案,要在最近短視頻平臺瘋狂刷屏的雪山救狐狸AI二創裏尋找。



只要你最近刷過抖音,很可能見過這套視覺模板:一眼假的棚拍雪山,背景是畫出來的遠山,地面鋪着薄薄一層人造雪,邊緣甚至能看出佈景的接縫。畫面中央是一位固定配置的俠士,濃眉大眼,頭髮梳得油亮,自帶一股老武俠片裏特有的、一目瞭然的正氣。



他在雪地裏撿到一隻受傷的狐狸。正人君子嘛,見其生不忍見其死,於是從懷裏摸出一隻野雞/野貓/野兔,丟給狐狸充飢,還按着老劇本的腔調念一句,希望能幫你熬過這個冬天。


按照從小聽到大的民間故事邏輯,接下來的劇情大家懂得都懂。等到來年春暖花開,狐狸化爲人形上門報恩,或贈金銀,或傳武功,或以身相許,再不濟來點本子劇情也不是不行,完成段俗套但順眼的佳話。



唯一的問題就出在,2026年的神人,不接受清湯寡水的主流敘事。給AI下達一堆主人的命令,於是貓咪成精了。



劇情發展非常合理,就像王源新歌《宇宙超級無敵大》同時拿到雨果獎和星雲獎,十年前你用來擦屁股的廁紙被陳列在大英博物館一樣的無懈可擊。



“迅哥,你還記得我嗎”

“你是,閏土?”

“不,我是猹”


此事在黑神話第三章中亦有記載


“簡直就是詩。”有人龍場悟道。原來雪山救狐狸,目的是教會你換位思考。你爲了救狐狸掏出一隻雞,讓雞在雪地裏躺了一整個冬天,羽毛裏灌滿北風,凍得梆硬,硬到能在半夜把狐狸硌掉一顆牙——你只想着救狐狸,但你考慮過狐狸門牙的感受嗎?



答案很快就不重要了。因爲從這條視頻開始,雪山上的受害者,啊不對是加害者名單,開始瘋狂膨脹。


有人救狐狸的時候,把隨身帶的醬板鴨放在雪地裏應急。來年春天,醬板鴨成精了,充分表達了作者的思鄉之情。這是一場跨越物種的倫理悲劇,它的身體裏還殘留着滷料的餘味,走起路來能聽見香料在血管裏流動的聲音,像一具被時間醃入味的木乃伊,忍無可忍決定參加自己的葬禮。



有人救狐狸的時候,在雪地裏留下一顆核彈供狐狸取暖。來年春天,核彈成精了。這個故事非常具有教育意義,旨在警惕大家千萬不要學男主亂扔核彈。畢竟你把核彈扔在雪山上,有沒有考慮過核彈的尊嚴呢?你憑什麼定義核彈的使命就是釋放能量?這種亂扔核彈,不包容核彈多樣性的言行,比J·K·羅琳拒絕和變性人約會還要罪大惡極。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於是有人在雪山上轉了一圈,拍拍手走了,連狐狸都沒多看兩眼。來年春天,雪山成精了。這個故事告誡我們不應該擺爛,你都已經呼吸了山上的空氣,踩了山上的雪,看了山上的風景,享受了山賜予你的幸福,難道不應該熱愛我們的雪山,爲它拼搏奮鬥嗎?



有人壓根沒出門,老老實實在院子裏劈了一下午柴。來年春天,那堆柴火成精了。這個故事告訴我們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的道理。生命短暫如朝露,脆弱如蘆葦,所以要珍惜每一天有限的生命,做一個奮鬥終生,報效人民,對社會有益的人。



也有人救狐狸的時候留下一碗豆汁。來年春天,狐狸終於成精了,當然她也是來報仇的。雖然上面都是我瞎編的,但這回的故事是真有現實哲理。整個北京城都知道,豆汁和焦圈分開,是對老北京兒文化遺產的蓄意破壞,屬於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上的不可饒恕之罪。



但拋開這些亂七八糟的,誰要是能不配點啥就嗯灌豆汁,他也絕對是這個。



還有人不信邪,在家裏佈下天羅地網,嚴陣以待。來年春天,狐狸精上門,殺;狐狸精妹妹上門,殺;聖誕老人上門,大西王曰殺殺殺。一天之內反殺三十七個,刷新個人最佳戰績。這也是個好故事,說明當你足夠努力的時候,全世界都會爲你讓路。



所以,家裏的老人經常對我說,雪山上的狐狸,你不能救,也不能不救。要學會辯證地救、有規矩地救、有先後順序地救,更要學會用真理拯救對手。



到頭來,2026年最難的事情,其實是讓人們重新相信,好人有好報,那套美好、樸素的傳統價值觀。



有意思的是,這些AI二創用的素材,大多帶着一種獨特的顆粒感,那種老式港片特有的膠片質感。人臉在燈光下半明半暗,服裝簡陋但很有江湖氣。稍微上點年紀的觀衆一眼就能認出:這不是邵氏武俠嘛。


邵氏武俠風格是1960年代開始,邵逸夫兄弟公司爲核心,拍攝並確立的一種動作片範式。其實早年間,香港影壇更多是女星的天下,直到張徹、胡金銓等導演開啓功夫片、武俠片潮流,才逐漸捧紅了狄龍、姜大衛等一批氣質陽剛的男性明星,重塑了整個市場的趨勢和審美。



當然打星的活不是隻有男性能做。《唐伯虎點秋香》裏我們慈眉善目的“華夫人”鄭佩佩,拍邵氏武俠的時候是這個畫風。



如果你最近經常刷短視頻,會發現雪山救狐,只是邵氏武俠AI二創宇宙裏的一個分支。隔壁還有其他賽道,走的是畫風突變的路子。畫面裏大俠和貓咪狹路相逢,一人一貓擺出戰鬥姿態,氣氛緊張到極點。僵持之下貓咪老師決定不客氣了,它能怎麼不客氣呢?當然是做點與時俱進的事情啦。



不過咱們兩腳獸,也不是沒有破局之法。



甚至也能讓你看到查理斯怒踢LGD道館的正義劇情。



BB姬之前聊過《雍正王朝》之類的老劇在年輕人裏翻紅的現象,現在也輪到邵氏武俠電影了。但是翻紅的路線不太一樣,莫名其妙成了AI二創的寵兒。


短視頻時代,母豬排隊掉進水溝裏也不是沒機會火,但只要涉及到文化,總還是有些原因。就比如你會發現這些AI視頻的違和感很低,明明是一眼假的人造雪和畫出來的遠山,拼在一起就是有一種奇怪的對味。


以如今的眼光來看,邵氏電影是極度風格化的。佈景可能是假的,但燈光和構圖非常講究;打鬥可能不夠真實,但一招一式都帶着程式化的美感。據說這種特徵鮮明的視覺語言,恰恰是AI模型最喜歡的。



你可以這麼理解。AI生成視頻的原理,是在海量素材裏找規律,然後照着規律,猜測你想要的東西。擴散模型的核心就是學習“如何從噪聲一步步還原出圖像”的逆向過程。Sora這類模型通過Transformer架構,從海量視頻中提取碎片之間的關聯,從而理解物體應該怎麼運動、場景應該怎麼演變。



如果素材本身的風格五花八門、沒有定數,AI就容易猜偏,生成出來的東西四不像。但邵氏武俠有一套近乎公式化的視覺語言,人臉怎麼打光、服裝什麼質感、動作什麼節奏、背景裏的遠山該畫成什麼樣,都是有模板的。


對AI來說,這種有規矩的美術風格,就像做數學題時給了標準答案。它不需要理解什麼叫江湖氣,只需要學會“燈光從側上方45度打下來,人物半邊臉在陰影裏”這個公式,就能批量生產出有內味兒的視頻。越是風格化的東西,AI學得越快,也學得越像。



做邵氏武俠比做其他題材門檻低效果好,玩的人自然就多了。


再就是,這波邵氏熱,不是憑空出現的。前兩年就有很多人開始考古邵氏老片,把《獨臂刀》《金臂童》《大醉俠》等電影的片段剪出來,配上解說,動輒百萬流量。



你隨便翻幾部老片子的解說,會發現它們的劇情路子也野得很。


前年B站有個梗非常火,叫“你過關”,出自1976年的電影《雍正大破十八銅人》。這片子劇情邪門到什麼程度呢?講的是雍正練武走火入魔,隱瞞身份跑去少林寺練武,想要闖過傳說中的十八銅人陣。


PS:《雍正大破十八銅人》其實是臺灣導演郭南宏的作品,但某種程度上它的確算得上“邵氏風格”電影。郭南宏1970年赴香港發展,加入邵氏電影公司學了好幾年,回臺灣拍片的時候自然把邵氏風格也引入了臺灣影壇。


結果這銅人陣也不是什麼正經打架的地方,每關的玩法都不一樣。有聽聲辨位的,銅人扔銅錢讓你猜方位;有考定力的,背靠金鐘硬扛聲波攻擊;有比內力的,掌對掌指對指,背後還插滿了尖刺。



雍正第一次闖關被打到吐血,出去練了半年鐵砂掌回來接着闖,又被揍趴下。如此反覆三年,歷經千辛萬苦打到最後一關,就快要通關之際,方丈帶着一衆長老出來了,說我們已經知道你是皇帝了,龍體寶貴你不要闖了直接下山吧。



何意味?這不就相當於你花了幾年時間終於要通關一個超難遊戲,遊戲製作人跳出來把你存檔刪了。於是雍正當場傻眼給方丈跪下了,苦求半天還是沒被允許,只能忿忿不平下山。結果這哥們回朝廷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派大軍圍剿少林寺,勢必把這羣和尚一鍋端了。


說實話,這劇情的獵奇程度已經不亞於大笑奶龍了。但邪門之下,你也能感受到很多可愛的地方。受限於當年的拍攝條件,很多服化道放到今天看就是五毛錢水平,但你能感覺到他們是在認真講一個故事,認真打每一場架,認真製作每一件機關道具。這種極度認真的邪門,反而產生了一種獨特的信念感。



並不是以前的東西比現在經典,而是經典的東西纔有更多機會流傳下來,跨越時間和代際被一代代新人接受。


或許這也是這波AI二創能火的原因吧。邵氏武俠風本身就有一種值得被玩的底子在。它的嚴肅、它的假、它的邪門、它那種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氣質,天然適合被解構、被魔改、被拿來當二創素材。許多壓箱底的老片,也藉着這股東風,又被年輕人翻出來曬了曬太陽。



至於雪山那隻狐狸到底去哪兒了,好像已經沒人關心了。反正來年春天,它總會派個代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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