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雪夜賞月鬧元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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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東方之音

丙午年的元宵,竟被一場落雪與一輪明月合謀,釀成了北國與江南皆罕見的奇景。雪落得純粹,月懸得皎潔,所謂“雪月雪月雪雪月亮”,不是文字的疊韻遊戲,而是此刻天地間最直白的視覺宣言——雪是雪的骨,月是月的魂,雪月相融,便成了這元宵夜最澄澈的底色。

作爲地理與氣象工作者,我慣於用數據與季風解讀天地的語言,卻在今夜,甘願放下等溫線與鋒面圖,只做一個被這雪月盛景打動的歸人。從地理維度看,這場元宵雪月,本就是多重天時地利的精準邂逅。燕山餘脈的青龍故土,此時正被蒙古高壓帶來的乾冷氣流牢牢掌控,空氣溼度與溫度恰好達到凝華臨界點,雪花便如柳絮般,以最舒緩的姿態緩緩飄落;而黃海之濱的連雲港,雖受海洋暖溼氣流調劑,卻因冷暖空氣的勢均力敵,也沾了這場瑞雪的邊,只是雪勢更輕柔,落在海畔的燈火旁,添了幾分山海交融的靈秀。

更難得的是今夜的月。農曆正月十五,恰逢望日,月球運行至地球與太陽的正對面,一輪滿月本就該清輝遍灑。而這場降雪,恰如大自然的“空氣淨化器”,將空氣中的浮塵盡數裹挾沉降。無論是青龍山間的林莽,還是連雲港的海岸,大氣能見度都升至全年峯值。於是這輪馬年的元宵月,便掙脫了雲霧與塵埃的羈絆,以一種“雪的像雪一樣”的清透,懸於天幕。它不似往常那般帶着暖黃的光暈,而是被雪地的漫反射鍍上了一層冷白,清冽如霜,純淨如雪,彷彿天地間有兩輪明月,一輪掛在九霄,一輪鋪在大地。

雪與月的相逢,在元宵之夜更添了三分民俗的暖意。行走在青龍縣的山村,青磚黛瓦的屋舍被白雪覆蓋,只露出檐下紅燈籠的一角,雪光與月光交織,將紅燈籠的影子拉得悠長。家家戶戶的窗欞上,糊着精緻的剪紙,有馬年的“萬馬奔騰”,有元宵的“五穀豐登”,雪粒子敲打着窗紙,發出細碎的聲響,與屋內傳來的煮元宵的甜香、老人們講民俗的絮語,匯成最動人的煙火氣。村頭的空地上,孩子們堆着雪人,雪人頭上戴着紅帽子,身旁是一盞盞點亮的兔子燈,雪地裏的腳印深淺交錯,月光落在孩子們的笑臉上,比元宵的芝麻餡還要甜。

而在連雲港的海州古城,雪月景又換了一番模樣。秦山島的輪廓在雪月中若隱若現,黃海的波濤拍打着海岸,濺起的浪花瞬間凝結成冰晶。古城的石板路上,積雪被遊人踩出咯吱的聲響,沿街的商鋪掛着花燈,有漁燈的靈動,有牡丹燈的雍容,雪落在花燈的琉璃罩上,月光穿透雪層,將花燈的光影投射在石板路上,流光溢彩,如夢似幻。登上海州樓遠眺,全城的燈火與天上的雪月交相輝映,山海相依,雪月相融,既有北國雪夜的雄渾,又有江南元宵的溫婉。

從氣象學的角度來說,這場雪月元宵的持續時間,恰好卡在冷暖鋒面的短暫相持期。雪不會下得太久,月也不會被雲層遮蔽,今夜的奇景,是大自然最精準的調度。但在情感的維度裏,這場雪月卻能鐫刻進歲月的深處。它讓青龍的山,多了一份靜謐的守候;讓連雲港的海,多了一份澄澈的溫柔;更讓這馬年的元宵,脫離了尋常的喧囂,多了一份天地大美與人間煙火相融的厚重。

夜深了,雪勢漸緩,月光依舊澄澈。煮一碗元宵,白糯的糰子在沸水中翻滾,恰如這雪月之夜的團圓寓意。窗外,雪地上的月光如練,紅燈籠的影子在雪地裏搖曳,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爆竹,劃破雪夜的寧靜。這雪,是瑞雪兆豐年的期許;這月,是千里共嬋娟的思念;這元宵,是萬家團圓的溫暖。

雪的像雪一樣的月亮,依舊掛在天幕。它照見了青龍山間的板栗林,來年定是碩果累累;照見了連雲港的造船塢,巨輪將劈波斬浪駛向深藍;照見了神州大地的每一寸山河,馬年的征程,定如萬馬奔騰,一往無前。這雪月燈宵,是天地寫給人間的情書,也是歲月贈予我們的,最澄澈、最溫暖的元宵記憶。

2026-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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