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亭集序》:被譽爲“天下第一行書”,真跡至今下落不明,這個書法界“頂流”究竟有何魅力?
文 | 李美昆
在中國歷史長河裏,有這麼一件書法作品,竟然讓三位帝王爲之瘋狂——
唐太宗不惜派人硬搶,宋太宗看了愛不釋手,乾隆帝將它的歷代臨摹作品刻在柱子上。
不僅如此,它甚至讓著名書法家趙孟頫臨摹萬次之多。
後世無數文人對它推崇不已,留下關於它的種種傳說。
它,就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行書《蘭亭集序》。
爲何王羲之的一篇酒後即興之作能有如此巨大的魅力?
今天,就讓我們一起撥開歷史的迷霧,探尋《蘭亭集序》的千年奇幻之旅。
誕生:春日盛宴的意外驚喜
公元353年,東晉永和九年,三月初三,浙江紹興郊外的蘭亭,春光明媚,一羣文人雅士正在組織一場春日雅集。
組織者叫王羲之,是當時有名的“文藝男神”兼“頂流書法博主”。
他不僅字寫得好,人也風度翩翩,粉絲遍佈士族圈。
這次活動主題是“曲水流觴”——把酒杯放在彎彎繞繞的小溪上漂,漂到誰面前誰就得即興作詩,作不出來罰酒三杯。
酒過三巡,王羲之已經微醺。
他望着溪水邊歪歪扭扭坐着的數十位親朋好友,聽着他們或豪邁或柔情的詩作,突然一拍大腿:
“這場景必須得寫篇文章記下來!”
於是,他抓起鼠須筆,在蠶繭紙上揮毫潑墨,寫下324字的《蘭亭集序》。
序文完成後,大家爭相傳看。
謝安對這篇序文讚不絕口,他稱讚王羲之的書法如“飄若浮雲,矯若驚龍”,其他人也感慨道,此文此情,爲王羲之獨有,它必將會成爲傳世之作。
他們的判斷沒錯,這篇《蘭亭集序》字帖被後世奉爲“天下第一行書”。
誕生一千多年後,還有人在爲它的真僞爭論不休。
《蘭亭集序》就像一顆璀璨的明珠,照亮了東晉的文壇,也成爲了王羲之書法生涯中的巔峯之作。
因爲就在第二天,王羲之酒醒之後,他看着自己的“醉酒大作”,激動得直拍大腿:
“這字絕了!
我要再寫一遍!”
結果再怎麼重寫都不如原稿。
消失:帝王爭奪與真跡失蹤
此後,《蘭亭集序》真跡成了王家的鎮宅之寶,一直傳到王羲之七世孫王法極手裏。
但他出家當了和尚,法號智永,在永欣寺一住30年,臨摹《蘭亭集序》800多遍,地板都被毛筆寫穿了個洞,史稱“退筆冢”。
臨終前,他把真跡傳給弟子辯才,特意叮囑他一定要妥善保管。
可誰能想到,《蘭亭集序》到了辯才手裏之後,令人擔憂的事情還是出現了。
當時是已經到了初唐時期,唐太宗李世民在弘文殿觀賞王羲之墨跡時,忽然長嘆:
“朕得二王真跡無數,獨缺《蘭亭》。”
這位開創貞觀之治的帝王,對“天下第一行書”的癡迷,已到茶飯不思的地步。
他此前三次遣使向永欣寺辯才和尚求購,均被婉拒。
中書令房玄齡見狀,舉薦監察御史蕭翼:
“此人有智有謀,或許能成此事。”
蕭翼僞裝成落魄書生,天天去永欣寺找辯才,兩人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互相引爲知己。
有一回兩人聊到了王羲之的書法,辯才一激動,從房梁暗格裏掏出蘭亭真跡給蕭翼欣賞。
可辯才哪裏能想到,第二天蕭翼就帶着聖旨來“抄家”,辯才當場氣暈。
這個故事還被畫家閻立本繪入《蕭翼賺蘭亭圖》,成爲帝王“文化劫掠”的經典案例。
李世民得手後,命馮承素、虞世南等人臨摹,然後將摹本分賜皇子重臣,甚至贈予日本遣唐使,推動《蘭亭集序》成爲東亞書道聖典。
臨終前,李世民下詔將《蘭亭集序》真跡帶入昭陵隨葬,《新唐書》記載:
“《蘭亭》,先帝所重,不可留。”
然而唐末軍閥溫韜盜掘昭陵時,寶物清單中獨缺此物,千年懸案由此而生。
關於《蘭亭集序》真跡的去向,一直衆說紛紜,有人說真跡早被李世民偷偷傳給兒子李治,埋進了乾陵;
還有人說其實辯才交的是贗品,真跡仍在民間……這樁千年懸案至今未解。
流傳:摹本江湖與文明永生
雖然《蘭亭集序》的真跡消失了,但是它的影響力卻並沒有消失,相反,隨着時光流逝,《蘭亭集序》的影響力還越來越大!
那麼,真跡沒了,《蘭亭集序》要怎麼流傳並影響後世呢?
這就要提到唐代流傳下來的諸多摹本、刻石了,他們構成了龐大的蘭亭“替身家族”,雖然是替身,但他們每一件都是書法史上的瑰寶。
以最具代表性的唐代的神龍本爲例, 它因卷首有“神龍”二字的半印而得名,是唐代宮廷書法家馮承素摹本。
當時,馮承素當時在李世民的命令下,採用“雙鉤填墨”技法臨摹,連原稿的塗改痕跡,如“癸丑”二字因醉酒誤寫後的修改都完美保留,被譽爲“最接近真跡的摹本”。
到了宋代,《蘭亭集序》甚至引發了一場上至皇室下到市井的全民狂歡。
宋太宗趙炅將“神龍本”視爲珍寶,並命人將其刻在石碑上,以供後人觀賞和學習。
文人雅集以它爲核心,形成“摹帖—品帖—論帖”的文化儀式。
尋常百姓也對其瘋狂,據歐陽修統計,當時已有上百種版本的《蘭亭集序》。
市井間甚至流傳“蘭亭拓本可辟邪”的說法,臨安書肆甚至出現“蘭亭會”民俗——每逢三月初三,百姓將《蘭亭集序》片段寫於黃紙懸掛檐下,形成摹帖祈福的文化景觀。
到了元代,人們對《蘭亭集序》的癡迷達到了高峯。
趙孟頫就是當時的《蘭亭集序》頭號粉絲。
趙孟頫到底有多愛《蘭亭集序》?
他一生臨摹《蘭亭集序》不下萬次,傳世版本至少有十一種,包括《縮臨蘭亭》《臨蘭亭序卷》《蘭亭帖十三跋》等。
有一次,他攜《獨孤長老藏本》定武蘭亭乘船北上,途中寫下十三段跋文,從筆法、用墨到人生感悟無所不包,甚至宣稱:
“得此一本,可抵黃金萬兩!”
他的家族中,幾乎也是人人愛蘭亭。
族兄趙孟堅攜定武蘭亭拓本泛舟夜遊,突遇風浪翻船。
他高舉拓本大喊:
“《蘭亭》在此,餘不足惜!”
被救後,他在上面題字:
“性命可輕,至寶是保。”
此本遂得名“落水蘭亭”。
明清兩代對《蘭亭集序》的推崇也一點不少。
明清皇室將《蘭亭集序》視爲文化正統的象徵。
天籟閣藏《定武蘭亭》五字未損本,經董其昌題跋後成爲明朝宮廷貢品。
清康熙帝六下江南時,在紹興蘭亭御筆親書“曲水流觴”,將其臨摹的《蘭亭集序》墨跡遍賜大臣。
蓋章狂魔乾隆帝,在“神龍本”蘭亭上蓋了50多個章。
他多次臨摹《蘭亭集序》,曾感慨:
“朕臨此帖數百遍,終不及右軍醉筆一二!”
這還不算完,乾隆帝甚至召集大臣搞“蘭亭主題派對”,把八根柱子刻滿歷代名家臨本,建起“蘭亭八柱亭”。
皇室都如此推崇《蘭亭集序》,文人就更不用說了。
明代書畫家董其昌經常組織雅集,每次雅集必臨《蘭亭集序》。
清代書畫家金農更將《蘭亭》意象融入竹畫,宣稱“吾之竹即蘭亭之竹”。
在當代,《蘭亭集序》依然擁有強大的文化影響力。全國各地的中學校園,都曾無數次響起“永和九年,歲在癸丑,暮春之初”的朗誦聲。
《蘭亭集序》早已超越了一幅書法作品的範疇,成爲中華文明的精神圖騰。
它是流動的文化基因,是中國人刻在血脈裏的風雅密碼,只要文明不息,這支筆尖上的傳奇,便將永遠在時光長河中漂流,閃耀着屬於東方的智慧與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