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女教師發起的這個求助,上百阿里工程師“接單”
長江保護是一個大詞,
但真正的保護都在日常與細節裏。
能不能依靠技術,
簡化保護站的數據與影像記錄工作?
——第11448個天天正能量獲獎故事
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格爾木市唐古拉山鎮,雲朵低掛在青藏公路的卡車頂上,雪山一字排開,沱沱河靜靜流淌。長江就是從這裏開始奔湧六千三百公里。
長江源水生態環境保護站駐紮在沱沱河岸。每個月,有三批來自天南海北的志願者奔赴於此。他們在野外奔走,撿拾、分類垃圾,環境測溫,觀測記錄野生動物,晚上便將上百組觀測數據逐一錄入Excel表格。
這個夏天,杭州雲谷學校教師於淼淼報名成爲一名長江源水生態環境保護站的志願者。讓她深有感觸的是,如今AI技術已經深入日常工作生活,但那裏的志願者還在手動整理生態數據。
能不能借助AI爲長江源生態保護工作減負?她帶着發現回到杭州,向身邊技術羣體發出求助,一羣阿里工程師主動響應,在一個月內協作打磨,“手搓”出一套生態監測新系統。
長江源生態保護,於淼淼關注已久。
她聽過綠色江河環境保護促進會會長楊欣老師講述長江漂流往事,以及義賣書籍籌款,建立國內第一座民間自然保護站——索南達傑自然保護站的故事。
“我很想親眼看看長江源是什麼樣的,志願保護工作又是怎麼做的。”7月,於淼淼擠出一個月假期,報名成爲志願者。暑期報名異常激烈,一千餘名報名者中僅選出十幾人,她有幸入選。
從杭州飛西寧,再換乘高鐵、綠皮火車,最終抵達格爾木,前往海拔約4540米的長江源水生態環境保護站。剛到站的前三天,高原反應讓她整夜難以安睡,手指上一直夾着血氧儀監測身體狀態。
長江源水生態環境保護站。受訪者供圖
保護站志願者實行輪崗制:今日負責副值班巡站,明日擔任主廚,後天清掃A區,大後天外出B區巡護……
輪到副值班時,早上八點開始巡站。保護站設有17個測溫點位,每日需要採集3次溫度數據,這些長期連續的觀測記錄,能夠反映高原局地氣候的細微變化。
長江源水生態環境保護站到班德湖直線距離約31公里,沿線要開展野生動物調查,記錄途經發現的野生動物,藏野驢、藏原羚、斑頭雁、大鵟(kuáng)都是最常見到的物種。
志願者每月還有一項固定工作:一公里垃圾調查。在109國道劃定長1公里、寬50米的固定樣方,每週開展1-2次垃圾調查,完成垃圾撿拾,按品牌、品類、數量做分類統計。
“有一天我瞭解到,青藏高原現階段最突出的環境問題之一就是塑料垃圾污染。我親眼看見土撥鼠洞口就有隨手丟棄的垃圾,塑料垃圾很難自然降解,心裏很不是滋味。”她說。
土撥鼠洞口的垃圾。受訪者供圖
因此,普及垃圾回收、分類知識,開展生態保護傳播,也是志願者一項重要工作。當地賽馬節期間,保護站會擺攤開展“垃圾換物品”活動,不少牧民小朋友拎着滿滿一袋垃圾趕來兌換物品。
“在保護站多年努力下,當地牧民的環保意識已經很強。”於淼淼說,“垃圾不落地,青藏更美麗”這句口號,鎮上的孩子們早已耳熟能詳。
當地的孩子們送來垃圾。受訪者供圖
班德湖畔建有野生動物觀測站,這裏是斑頭雁核心繁殖地,志願者通過鏡頭與長期數據,持續追蹤它們的棲息與繁衍。
班德湖觀測鳥。受訪者供圖
作爲當時站內唯一的女志願者,於淼淼在班德湖值守期間睡在車裏。那幾日陰天,湖區沒有網絡與手機信號。
“我平時睡眠質量不算好,但在那裏睡得格外踏實。晚上九點鑽進睡袋,九點半就能入眠。沒有手機信息的轟炸,世界只剩下風聲、水聲,還有飛鳥鳴叫,大自然擁有這樣神奇的力量。”她說。
在班德湖拍攝到的斑頭雁。受訪者供圖
她在這裏看到,斑頭雁幼鳥會被魚鷗捕食,魚鷗鳥蛋可能被黑頸鶴取食,黑頸鶴鳥蛋又被藏棕熊取食。“一開始看到會覺得心疼,後來慢慢理解,大自然沒有好壞之分,只有食物鏈循環,每一個生命都在盡全力生存。”
在杭州的日常,於淼淼注重精緻生活。但在高原的一個月,她只洗了三次頭、兩次澡。帶來一箱衣物,日常反覆穿的只有兩三套。淘米水用來洗菜,洗菜水接着洗碗。這段經歷讓她意識到,人的生存並不需要大量物質。
“在城市裏,我們很容易被消費主義裹挾,總想着換更大的房子、添置更多衣物。可在海拔4540米的土地上,人最本真的需求才顯現出來——簡單地生活,做有意義的事,就夠了。”於淼淼說。
志願者合影,左三爲於淼淼。受訪者供圖
長江源水生態環境保護站的志願者來自全國各地,有在校大學生、休整期的打工人……每十天,就有三名新志願者到站,像一場不間斷的接力。
從創始人楊欣開闢保護之路,老志願者堅守各個站點,再到如今年輕人滿懷熱忱奔赴,三十多年來,累計四千多人接力守護,讓這片土地的保護力量始終年輕、接續不斷。
正如楊欣編著的《我們都是盼江綠》一書中所寫:每個普通人的堅持都是改變世界的力量。
在長江源做志願者期間,於淼淼很快發現:白天奔波野外的志願者,晚上還要花費數小時,把紙質記錄的數據手動錄入Excel表格。
“志願者白天要前往各個測溫點記錄溫度、打掃站內區域、開展環保宣傳、撿拾分類垃圾,到了夜間,還要手動把數據錄入Excel。”
她說,上百個單元格,逐一輸入、複覈,至少要耗費兩三個小時。偶爾遇到電腦卡頓、頁面閃退,辛苦記錄的數據還可能丟失。
志願者登記表格。受訪者供圖
她第一次擔任副值班時,就對着表格忙到深夜。“現在AI應用已經十分普遍,我們完全可以藉助AI,把志願者從重複錄入的勞動裏解放出來,把精力投入到更需要人力的野外保護工作。”
這也是一線志願者普遍面臨的困境:機構全職人員共20人,分佈在16處站點;部分站點條件艱苦,甚至一名站長需要兼顧崑崙山區域三處站點。每個站點採集的觀測數據,都需要整理彙總,用於發現生態變化趨勢。
比如,志願者多年數據彙總分析顯示:在109國道沿線固定調查樣方內,單位公路長度垃圾密度從2001年的“每十米一件”,上升至近年監測的“每米一件”,增長10倍。(注:該結論僅代表調查選定樣方的監測結果,不等同長江源全域垃圾總量變化。多年持續清運下,區域存量垃圾整體呈下降趨勢。)
野生動物影像識別記錄工作,任務更加繁重。班德湖兩座島嶼架設11臺雲臺攝像機,已連續拍攝七年;沱沱河周邊佈設150多臺紅外相機。但影像轉化爲可統計數據的環節,長期依靠人工逐張判讀。
野外紅外相機維護。受訪者供圖
在鳥類孵化季,無人機每日航拍一次。志願者光數鳥至少就要3小時,還要區分魚鷗、燕鷗、十餘種野鴨,非專業人員很難分辨。
“長江保護是一個大詞,但真正的保護都在日常與細節裏。能不能依靠技術,簡化保護站的數據與影像記錄工作?”於淼淼決定做些什麼。
擔任副值班的那段時間,於淼淼主動聯繫阿里公益。“優秀工程師有很多,如果能用算法、代碼搭建系統,或許可以解決我們的痛點。”
她提出設想:搭建生態監測平臺,實現數據自動彙總;使用AI識別紅外相機拍攝的野生動物影像,簡化記錄流程。雙方一拍即合,不到兩週,一場“LOVE TOKEN公益挑戰賽”在內部發起。
“科技有溫度,讓公益落地具象化”“這會是AI賦能野外保護很好的嘗試”……消息發佈後,上百名工程師踊躍“接單”參與。
有人原本負責招聘業務,又剛好是格爾木人,主動接下了志願者篩選系統;有人是圖像算法工程師,這次把紅外相機裏的小藏狐、小雪豹當成特別的訓練樣本;有人業餘愛好“打鳥”,準備用一套大模型精準識別鳥類,將人工審覈時間從3小時壓縮到半小時……
紅外相機拍到的藏狐。受訪者供圖
9月13日,31個小組依次進行路演評審。
最終,這些小組設計的亮點將進行融合,最終落地的方案將是一套離線可用、雲端可擴、人機協同、三維/GIS可視化、持續學習的一體化生態監測平臺。
它可以對班德湖實景進行3D建模,批量識別上百張照片中的物種,自動生成變化趨勢和數據報表,人工修正後的數據還可用於大模型訓練、持續優化識別精度。
後續,志願者對紅外相機和無人機航拍畫面中的野生動物進行識別和記錄時,不用再依賴肉眼一幀一幀地觀察,而是可以先通過平臺進行初步識別,再人工複覈,效率將大大提升。
此外,工程師們還對志願者招募和管理系統以及保護站數據系統進行了重建,也將在AI的賦能下帶來更多便捷。
“這次項目的緣起,是由到站服務的志願者於淼淼發起,阿里工程師們帶着技術與情懷參與,讓更多人看見、關注長江源。”
綠色江河環境保護促進會會長楊欣介紹,綠色江河志願項目已運行三十餘年,建成16處站點,累計四千餘名志願者參與。面積約4.5平方公里的班德湖,多年持續調查累計記錄鳥類70餘種;
未來希望藉助這套監測平臺,將監測範圍從班德湖湖區向外拓展至200平方公里,依靠雲臺、紅外相機延伸監測能力,期待更多志願者、技術從業者加入。
長江1號郵局。受訪者供圖
長江干流流經1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綠色江河沿長江建設主題郵局,現已建成6座。
“希望未來依託互聯網,串聯整條長江流域,真正實現‘君住長江頭,我住長江尾’,共護一江水。通過大家共同努力,播撒更多綠色種子,以點成線、由線成面,最終點綠長江、點綠中國。”楊欣說。
一次志願之行,你不只帶去熱情,更帶回了問題。
海拔4540米,白天你把腳印留在雪線,夜晚卻困在一方屏幕前。你沒有讓這疲憊被高原的風吹散,而是把它釀成一聲求助——從沱沱河邊,傳向西湖之畔。
不是隔着屏幕捐款,而是親身站在痛點現場;不是止步於感慨,而是用行動完成進化。
這一聲求助,上百名阿里工程師接住了:AI識別藏狐,算法替代Excel,守護者們終於能從重複勞動中抬起頭來。
你從楊欣老師手中接過了那本《我們都是盼江綠》,又用自己的方式爲它寫下新的一頁。
阿里公益天天正能量聯合潮新聞·錢江晚報,用一份小微公益行動者專項獎,點贊志願者於淼淼。
楊欣老師播下的“盼江綠”,在你和工程師們手中,在代碼裏,長出了新的年輪。
- End -
天天正能量(zhnlali)
潮新聞 記者 金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