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龍即將下臺,中法關係將生變數
2026年,馬克龍的第二個總統任期進入最後階段,即將卸任法國總統。
按照法國憲法,總統任期五年,可連任一次。馬克龍2017年首次當選,2022年贏得連任,到2027年任期屆滿。也就是說,他在愛麗捨宮的日子,已經進入倒計時了。
馬克龍是法國政治史上的特殊人物。39歲當選總統,是拿破崙以來最年輕的法國國家元首。他以“非左非右”的中間派姿態崛起,創立“共和國前進黨”(後更名爲“復興黨”),打破了法國傳統左右翼輪流執政的格局。當時很多人說,這是法國政治的一場革命。
執政近十年,馬克龍在國內推動了多項改革——勞動力市場改革、養老金改革、教育改革,每一項都鬧得沸沸揚揚,引發了多次大規模抗議。但他硬着頭皮推了下去,展現出相當強硬的執政風格。法國人對他又愛又恨,但沒人能否認——馬克龍改變了法國。
真正讓馬克龍在國際舞臺上聲名鵲起的,是他的“戰略自主”主張。他是近年來歐洲少有的堅持“戰略自主”的領導人,主張歐盟不應成爲美國的附庸,應建立獨立的防務力量,在中美之間保持相對平衡。
2023年訪華時,馬克龍關於“歐洲不應捲入臺海衝突”的言論,更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美國人聽了不爽,歐洲人聽了震驚,中國人聽了覺得新鮮。在西方領導人幾乎一邊倒地跟着美國走的時候,馬克龍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珍貴。
隨着馬克龍任期即將結束,法國大選的帷幕逐漸拉開。多位候選人宣佈參選,民調形勢幾經變化。目前接班人基本鎖定,其政治立場和政策傾向,特別是對華政策,成爲各方關注的焦點。
法國政壇正在經歷深刻變化。傳統左右翼政黨日漸式微,極右翼的國民聯盟支持率上升,左翼的“不屈法國”也有相當影響力。馬克龍的中間派路線能否延續,法國政治將走向何方,充滿了不確定性。
馬克龍的時代即將落幕。他留給法國的,是改革的遺產和爭議;他留給歐洲的,是戰略自主的火種和問號;他留給中法關係的,是穩定發展的十年和未來的不確定。
更迭,時代落幕
在國際政治中,領導人的個人風格和理念,往往會深刻影響一個國家的外交走向。
戴高樂的獨立自主,讓法國在冷戰中走出了一條自己的路——退出北約軍事一體化機構、發展獨立核力量、跟中國建交,每一步都讓美國人頭疼。密特朗的社會主義色彩,讓法國在國際舞臺上多了一份左翼的理想主義。薩科齊的親美傾向,讓大西洋兩岸的關係拉近了不少。奧朗德的低調務實,讓法國的國際存在感弱了很多。
每一位法國總統,都留下了自己的外交印記。
馬克龍的印記,就是“戰略自主”。他不僅嘴上說,而且付諸行動:推動歐盟組建快速反應部隊、在北約問題上保持獨立思考、在對華政策上不隨美國起舞、與俄羅斯保持溝通渠道。
2023年的那次訪華,馬克龍帶來了龐大的企業家代表團,簽了一堆合作協議,更重要的是——他說出了很多歐洲領導人想說但不敢說的話。“歐洲不應捲入臺海衝突”“歐洲不能成爲美國的附庸”“歐洲要有戰略自主”,這些話從法國總統嘴裏說出來,分量不一樣。
馬克龍之所以能堅持戰略自主,一方面是因爲法國作爲聯合國五常和核大國的地位底氣——法國有獨立的核力量,有完整的工業體系,有全球範圍的傳統影響力,這些都是法國敢跟美國叫板的資本。
另一方面也與他個人的政治理念和風格有關。馬克龍年輕、自信、有野心,他想在歐洲乃至世界舞臺上扮演更重要的角色。他的理想是把歐盟建成一個真正的地緣政治力量,而不是美國的“小跟班”。換一個領導人,可能就沒有這樣的視野和魄力,也可能沒有這樣的政治意願來推動戰略自主。
中法關係在馬克龍時期總體保持了穩定發展。雙方在經貿、文化、科技等領域合作不斷深化,在氣候變化、多邊主義等國際議題上保持溝通協調。馬克龍多次訪華,推動中法在航空、核能、農業、金融等領域簽署多項合作協議,雙邊貿易額持續增長。
2025年,中法雙邊貿易額突破800億美元。中國是法國在亞洲最大的貿易伙伴,法國是中國在歐盟內第三大貿易伙伴。雙方在航空領域的合作更是經典——空客在中國建了總裝線,中國買了幾百架空客飛機,互利共贏。
當然,中法之間也不是沒有分歧。人權問題、貿易不平衡、市場準入、臺灣問題,這些分歧一直都在。但在馬克龍時期,這些分歧被控制在一定範圍內,沒有影響雙邊關係的大局。
馬克龍即將卸任的消息傳出後,很多人開始擔心:馬克龍走了,中法關係會不會變?
這個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翻開外交史,領導人更迭導致外交政策轉向的案例比比皆是。
美國特朗普上臺,推翻了奧巴馬的TPP、伊核協議、氣候變化政策等多項遺產,對華政策從“接觸”轉向“競爭”,中美關係發生了根本性變化。一個總統的更替,改變了兩個大國的關係走向。
澳大利亞莫里森政府上臺後,中澳關係急劇惡化,從經貿到人文交流全面倒退,直到阿爾巴尼斯政府上臺後才逐步緩和。同樣的國家,不同的領導人,關係天差地別。
回到法國本身,不同總統時期的中法關係也有明顯差異。希拉剋時期中法關係處於“蜜月期”,雙方在各領域合作密切;薩科齊時期起伏較大,曾因會見達賴導致關係遇冷;奧朗德時期總體平穩但亮點不多;馬克龍時期戰略自主突出,合作深化但也有分歧。
不僅是中法關係,法美關係、法德關係、法俄關係,都隨着領導人的更迭而發生變化。領導人的個人理念、風格和偏好,對一個國家的外交走向有着不可忽視的影響。
領導人一變,外交政策就可能變——這不是誰的錯,而是國際政治的現實。真正穩定的關係,從來不靠某一個人,而靠共同的利益。
變數,關係走向
馬克龍下臺後,中法關係可能面臨變數,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是個人因素。馬克龍的戰略自主在西方領導人中是比較獨特的——既不是親美派,也不是反美派,而是“法國優先”派。他想讓法國和歐洲在國際舞臺上有更多自主權,不想事事都跟着美國走。這種理念,在當前的西方政壇並不多見。
他的繼任者呢?可能不具備這樣的視野和魄力,也可能沒有這樣的政治意願來推動戰略自主。如果新領導人更加親美,中法關係中“戰略自主”這個變量就弱了,美國因素的干擾就會增強。
其次是政治因素。法國傳統政黨衰落,極端政黨崛起,政治極化加劇。無論是極右翼的國民聯盟還是極左翼的“不屈法國”上臺,都可能對中法關係帶來衝擊。極右翼可能在移民、安全等議題上強硬,極左翼可能在意識形態上對立。不管哪邊上來,都可能比馬克龍難打交道。
再次是外部因素。美國一直在向歐洲盟友施壓,要求在對華政策上保持一致。馬克龍頂住了壓力,堅持自己的路線。但新領導人未必有同樣的定力。如果新政府更加親美,或者更需要美國的支持,中法關係就可能受到更大的美國因素干擾。
最後是結構性因素。中法之間本來就存在一些分歧和矛盾——貿易不平衡、市場準入、人權、臺灣問題,這些都是老問題了。在馬克龍時期,這些分歧被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但如果新領導人採取更加強硬的立場,分歧可能升級爲衝突。
當然,也不能排除新領導人延續馬克龍路線的可能性。畢竟法國有獨立自主的外交傳統,國家利益的基本面不會因爲領導人更換而完全改變。法國作爲聯合國五常和核大國,不會甘心完全跟着美國走。戰略自主的火種,可能會傳遞下去。
但我們不能把希望寄託在這種可能性上,而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國際關係中,最忌諱的就是把兩國關係繫於一人之身。
中國與法國的合作涵蓋經貿、科技、文化、教育等多個領域,2025年雙邊貿易額突破800億美元。這些合作中,有相當一部分是政府推動的,或者與政府政策密切相關。如果政府換屆、政策轉向,一些合作項目可能受到影響,雙邊關係的溫度可能下降。
國與國之間的關係,能不能繫於一人之身?答案顯然是否定的。真正穩定的國家關係,應該建立在共同利益的堅實基礎上,而不是建立在某一個領導人的個人偏好上。
過去幾年,中法關係的穩定發展,馬克龍個人確實發揮了重要作用。但如果我們因爲馬克龍的友好就放鬆警惕,以爲中法關係會一直這樣好下去,那可能就要犯錯誤了。
應對,提前佈局
國際格局的變化,往往不是從宏大的國際事件開始的,而是從一個國家內部的政治變化開始的。
一場大選、一次公投、一次權力更迭,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最終改變地區乃至全球的力量平衡。馬克龍下臺看似只是法國的內政,但法國是歐洲核心大國、聯合國五常、核大國,它的政治走向不僅影響中法關係,也影響中歐關係、歐美關係,甚至整個國際格局。
任它風雲變幻,我自戰略定力——辦好自己的事,就不怕任何變化。
【信源】(法新社/路透社報道)馬克龍總統任期即將結束,將於2027年屆滿卸任,法國大選形勢逐漸明朗,接班人基本鎖定。【信源】(愛麗捨宮官網)馬克龍執政期間在國內推動養老金改革、勞動力市場改革等多項舉措,在國際上堅持戰略自主,主張歐盟不應成爲美國附庸。【信源】(商務部數據)2025年中法雙邊貿易額突破800億美元,中國是法國在亞洲最大貿易伙伴,法國是中國在歐盟內第三大貿易伙伴。【信源】(馬克龍公開講話)2023年訪華時馬克龍明確表示“歐洲不應捲入臺海衝突”,主張歐洲戰略自主,反對與中國“脫鉤斷鏈”。【信源】(IFOP民調)法國政壇出現明顯分化,傳統左右翼政黨衰落,極端政黨崛起,極右翼國民聯盟支持率上升。【信源】(新華社/外交部公報)馬克龍執政期間中法關係總體穩定發展,雙方在經貿、文化、科技等領域合作不斷深化。【信源】(外交部官網)中國與182個國家建立外交關係,在全球設有270多個駐外使領館,形成覆蓋全球的外交網絡。【信源】(國際關係研究)領導人更迭往往導致外交政策轉向,特朗普上臺、澳大利亞莫里森政府等案例均證明個人因素對外交走向有重大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