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爲何把這場親歷的九死一生的遠征說得如此雲淡風輕
“長征就像在野外散步一樣。”
三過草地、走完整個長征的康克清,在延安接受美國記者採訪時,隨口說出這麼一句話,語氣平淡如同閒談,卻令聽者內心深受震撼。
在我們的固有印象裏,二萬五千裏的遠征步步兇險,怎麼看都和“散步”扯不上半點關係。
但真正親身走過這條路的革命者,偏偏把這場九死一生的遠征,說得這般雲淡風輕。
康克清(右)和《續西行漫記》的作者海倫·斯諾合影。
1935年的川西,斷糧的窘迫、刺骨的寒風、死亡的陰影,時刻縈繞在紅軍身邊,沒有誰能置身於苦難之外。
彼時不過二十出頭的康克清,把組織分配的馬匹讓給了傷病員,自己揹着槍支行囊,大步走在隊伍最前方。和她走在一起的還有幾位留過學的女黨員,她們不談腳下的泥沼,只談過往的經歷、國外的見聞,聊勝利以後要辦學校、要建工廠,興致起來了還唱起歌來。風聲、雨聲混着歌聲,一路驅散行軍帶來的疲憊。
而百丈鎮苦戰前後,康克清得了傷寒,渾身無力,發高燒,幾天不退,非常危險,長征途中,已經有不少人被它奪去了生命。當時張國燾把南下失敗的怨氣遷怒到朱德和他妻子康克清身上,藉着她重病的由頭,執意要將她丟在半路。危急時刻,是戰友拼死保護,纔沒有拋下她。
再次翻越夾金山後,當她的病情稍有好轉,就不肯再躺在擔架上,而是拽着馬尾巴隨軍趕路,還把自己的乾糧勻給更虛弱的戰友,強打精神來鼓舞士氣。李伯釗來看她,見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心疼地抱着她哭起來。
這哪裏是什麼“散步”,分明是闖過了一道鬼門關的九死一生。
松潘草地(資料圖片)
索爾茲伯裏在《長征:前所未聞的故事》中提到,老紅軍楊定華有一次看到朱德的夫人康克清坐在行李上,把揹包放在膝蓋上當桌子,寫着讓軍隊渡江的命令。楊定華知道,康克清七年前參加紅軍時還是個文盲。看到這個變化,楊內心非常高興,併爲革命所取得的成就感到自豪。
爲什麼會把“長征”比作 “散步”?因爲明白革命進步的意義,眼裏有方向,縱使身陷生死絕境,也能向着光明穩步前行。
心中有光明的牽引,腳下就有無窮的力量。朱德元帥過草地時,總能在死寂的荒原裏,看見破土新生的青草、肆意綻放的野花,看見綿延林海、蜿蜒河水裏藏着生生不息的希望。他常愛和戰友們暢談:等戰爭徹底勝利,就在這片土地上墾荒拓土、修路建廠,親手建設一個嶄新的家園。
長征行至尾聲,中央紅軍翻越岷山,突破重重封鎖,毛澤東同志揮筆寫下“五嶺逶迤騰細浪,烏蒙磅礴走泥丸”。在常人看來難以逾越的崇山峻嶺、生死難關,在革命者眼中,不過是前行路上的細碎風浪、腳邊泥丸。
夾金山(資料圖片)
長征的樂觀,不止領袖筆下的豪邁詩情,更紮根在千萬普通紅軍戰士的日常裏。這支隊伍的絕大多數人,都是和我們年紀相仿的青年。他們沒有超能力,卻憑着一腔赤誠與純粹信仰,在絕境中淬鍊出打不垮、壓不倒的風骨。
忠堡戰役前夕,部隊連夜急行軍六十多公里,不少戰士腳磨起了水泡。就在衆人疲憊不堪、步履沉重的時候,團長劉轉連笑着打趣鼓勁:“可別小看這些水泡,這可是咱們對付敵人的新式武器。”“這個武器若是用得好,老蔣可就乾瞪眼嘍!”一番調侃驅散了滿身疲憊,大家全力奔赴戰場,最終激戰三日殲敵四千。
翻越雪山時,高原空氣稀薄、寒風如刀刺骨,每向上攀登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戰士們拄着簡易木棍,相互鼓勁:“雪山再高,也高不過我手裏這根木棍!”還有人把撒了糖精的雪當作“冰淇淋”,大家你一缸、我一碗地喫了起來,互相打趣道:“這比上海冠生園的冰淇淋還好!”
過草地途中,糧食匱乏,戰士們四處找野菜當作“美味佳餚”;有的戰士誤食有毒野菜後全身浮腫,便苦中作樂自嘲,笑稱難得喫胖了一回。
苦難本身不值得歌頌,值得銘記的是人們在看清絕境的殘酷後,依然心向光明、奮勇前行的赤誠與勇氣。
紅軍過草地 張文源 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藏
埃德加·斯諾親歷紅軍隊伍後,曾由衷感慨:“這些千千萬萬青年人的經久不衰的熱情、始終如一的希望、令人驚詫的革命樂觀情緒,像一把烈焰,貫穿着這一切。”
歲月流轉,烽火硝煙散盡,但長征孕育的堅定信仰與革命樂觀主義,跨越九十載歲月長河,始終熠熠生輝,照亮民族復興的新徵程。
作者:胡 馳
校對:張世世 洪俊卿 戚志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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