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四次手術,一個脣齶裂孤兒不再孤單
需要我的時候,我就出現;
不需要我的時候,我就隱藏起來。
這樣成寶能獨立,我也放心。
——第11281個天天正能量獲獎故事
2月25日上午,在山東第一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千佛山醫院)的整形修復外科病房裏,成寶靜靜地坐在病牀邊,爲第四次脣齶裂修復手術做着準備。他的行李很簡單,一個揹包,幾件換洗衣物。
半小時前,幫他辦完住院手續的“張叔”剛離開,待會還來送午飯。手機屏幕亮起,一條微信彈了出來:“成寶,住上院了嗎?”——是“文莉阿姨”發來的。
“辦好住院了,放心,一切都好。”成寶熟練地回覆信息。成寶是孤兒,卻從不缺少愛,“張叔”和“文莉阿姨”都是和他相識十多年的“親人”。不止於此,雖然出生幾個月就被親生父母拋棄,他卻在人間邂逅了最純淨的愛和溫暖。
成寶的命運,從出生起就充滿坎坷。5個月大時,他因脣齶裂被遺棄,幸得盲人養父王守泉收養。
養父張沒什麼收入,爲了拉扯奎傑,日子過得異常艱難,常常是沒錢了就先去小賣部賒賬。
好在,這份窘迫也被周圍的溫暖包圍着,街坊鄰里看在眼裏,“這家送點米糊,那家送件舊衣服”,用最樸素的方式接濟着這對父子。
這份關愛也延續到了學校,奎傑的小學班主任在得知他的情況後,曾悄悄往他的飯卡里存了1000元錢,默默守護着一個孩子的溫飽和尊嚴。
在村委會和當地紅十字會的幫助下,他接受了第一次縫合手術。
然而,2014年,養父離世,養父的哥哥嫂子及其他家庭成員,繼續愛着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此次,得知成寶手術,他的二大娘更是連夜坐火車,輾轉7個多小時趕到醫院陪護。她說,只有在現場照看,才能踏實安心。
當然,還少不了一直陪伴他的兩位“叔叔阿姨”:“張叔”是濟南消防救援局副局長張奎傑。“文莉阿姨”是鄒城文莉愛心志願服務中心的負責人張文莉。
從2011年起,張文莉就通過成寶的班主任瞭解到他的情況,開始幫助父子倆解決落戶難題,還積極協調讓成寶上學讀書。“那時候逢年過節,文莉阿姨和志願者們都會去我家,送喫的、送被子、送衣服。”成寶說。
而他與張奎傑的緣分始於2014年。那年,九歲的成寶做第二次脣齶裂修復手術,文莉阿姨告訴他,“有一位叔叔要來看望你”。
在他術後回到病房時,第一次見到了張奎傑,“他當時把我從手術推車上抱到病牀上,一雙大手,很溫暖,很有安全感。”
直到出院回家,成寶才知道,這位叔叔就是資助他手術的愛心人,當時是當地的消防隊長。也正是在張奎傑的資助下,成寶順利完成了第二次和第三次的修復手術。
這天中午,張奎傑提着熱氣騰騰的午飯回來了。看到成寶有些緊張,他拍了拍成寶的肩膀,輕聲說:“手術都協調好了,別怕。”
“不怕,有張叔在,我不害怕。”成寶小聲說道。
這次手術,是成寶經歷的第四次。與以往不同,這次從決定手術到聯繫醫院,前後只用了一個多月。
今年1月,張奎傑出差路過武漢,特意去看望正在那裏勤工儉學的成寶。飯桌上,一個細節讓張奎傑心裏一緊——成寶總是下意識地捂嘴說話、喫飯,眼神躲閃。
“孩子21歲了,馬上要踏入社會,以後還要找工作、處對象,不能因爲這點事不自信。”回程後,張奎傑立刻聯繫專家,得知可以通過手術進一步改善,當即打電話給成寶。
成寶起初猶豫:“我覺得現在這樣也挺好,不想再麻煩張叔。”但張奎傑沒放棄,他算好成寶寒假工結束、年後返校前的時間窗口,把手術事宜一步步安排落地。
這些年,成寶在張奎傑的鼓勵下,從一個初中畢業想打工的孩子,一路讀到中專,如今已是一所大學的大一學生。“還好當時聽了張叔的話,不然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打工。”成寶覺得,張叔是“燈塔一樣的人”。
病房裏,成寶望着窗外,眼睛有些溼潤。“從小長大,這麼多人,幫助着我。”他心裏藏着一個不敢說出口的祕密:“我其實想喊他‘張爸爸’……但怕他介意,一直沒敢喊。”
2月26日上午8時40分,張奎傑在手術室外面來回踱着步,眉頭緊鎖。身爲消防員的他值了一夜班,早晨交班時,收到了成寶“馬上要進手術室”的短信,便立刻往醫院趕。
原計劃下午1點的手術提前到了上午,張奎傑沒能像上次一樣,在成寶進手術室前囑咐一句“別害怕”。“手術之前沒見着面,他的心情和我的心情都沒法表達。”張奎傑鎖着眉頭。
幾乎同一時間,遠在鄒城的張文莉也收到了成寶的短信,之後便沒了迴音,心裏很是擔心。
手術室外,張奎傑一刻也沒坐下,一會兒看看那扇緊閉的門,一會兒看看顯示器。上午11時40分許,顯示器顯示成寶的手術結束,被送去了觀察室。
張奎傑索性一直站在手術室門口等待。門開了,推出一個病人,不是;門又開了,再推出一個,還不是。“手術進行了近4個小時,時間看上去不長,但又感覺時間太長了。”
中午12時26分,手術室的門再次打開,推出來的終於是成寶。
“出來了!”張奎傑快步向前,立馬脫掉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他身上,又仔細掖好被角,轉頭詢問醫生手術情況。
全麻剛醒的成寶意識還很模糊,見到張奎傑的第一眼,他的手就抬了抬,似乎想摸一摸身邊的人。張奎傑一路小跑着護送推車,按電梯、帶路,回到病房後,又上演了似曾相識的一幕。
病房門推開,張奎傑兩步跨到牀邊,彎下腰,兩隻膝蓋跪上病牀沿。“來、來,一起,託着牀單。”他招呼着旁邊的護士和同事。幾個人一起使勁,將成寶穩穩地從手術牀抬到了病牀上。
這一幕,讓張奎傑想起了11年前。2014年,9歲的成寶做完第二次手術,也是他把孩子從手術車上抱到病牀上的。“那時候做完手術出來,他哭了,應該是疼吧。”張奎傑感慨,“小時候能把他抱到病牀上,現在想抱也抱不動了。”
張奎傑說,“需要我的時候,我就出現;不需要我的時候,我就隱藏起來。這樣成寶能獨立,我也放心。”愛更多體現在行動上,平時無需多言,但在需要時從不缺席,這“很山東”。
病房裏,成寶越來越清醒。“感覺怎麼樣?先別睡,麻藥勁兒還沒過。”張奎傑湊近他輕聲說。成寶看着他,再次舉了舉手。這一次,張奎傑終於看到了,然後一把握住。“什麼都別擔心,大家都在。你好好休息。”成寶看着他,點了點頭。
一切安排妥當,張奎傑纔在牀邊坐下。他拿出手機,趕快給文莉發去消息:“手術順利。”電話那頭,還有一羣人在牽掛着成寶。
2月28日,手術後第三天,成寶出院了。
天剛亮,張文莉就和幾位志願者從鄒城出發趕往濟南。她們此行,不僅是爲了接成寶出院,還辦了件“瞞着”張奎傑的事。
見到張奎傑後,張文莉纔開口:“知道您可能會攔着,所以我們來後第一件事不是去病房,而是先跑到住院處,把剩下的手術費給補齊了。”
原來,張文莉和志願者們看張奎傑一個人跑前跑後還承擔費用,心裏過意不去,便悄悄湊了兩萬塊錢,想爲“大家的孩子”分擔一些。最終,在醫院減免和醫保報銷後,手術費由張奎傑承擔了六成,文莉志願團隊承擔了四成。
上午,張奎傑因工作沒能來接。成寶便和張文莉一起辦完出院手續,帶着一面提前做好的錦旗,來到了張奎傑的工作地。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想給您當兒子,叫您一聲爸爸。”成寶捧着錦旗,有些羞澀但清晰地說。錦旗的開頭,正寫着“致張爸爸”。
“當然行,孩子,行!”張奎傑連連說着,開心地接過錦旗,手微微顫抖,眼睛裏是藏不住的激動。一旁的張文莉,眼裏已經噙滿淚水。這聲藏在成寶心中12年的“爸爸”,終於喊出了口。
張奎傑湊上前,仔細查看成寶摘下紗布的嘴脣,“雖然還有點腫,但你看脣中,手術前是陷下去的,現在明顯看到,縫合到一起了。”他心裏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術後還需換藥拆線,張奎傑早就爲成寶安排好了住處——他家屬宿舍裏一張收拾得乾乾淨淨的牀鋪。“住這兒方便,我也方便過來照顧。”中午,他爲成寶準備了軟爛的麪條,囑咐他慢慢喫。
“你倆單獨合個影吧。”有人提議。張奎傑伸出手,主動摟住一旁與自己差不多高的成寶,“你看,和我一樣高了。”
“擁抱一下吧。”身邊人又提議。仍舊是張奎傑先伸出手,成寶順勢也抱住了“張爸爸”,還輕聲喊了一句“張爸”。兩個男人羞澀的擁抱,讓在場所有人都笑了。
從鄒城來的志願者要返程了,張奎傑把大家送到樓下。但他沒一會兒又轉身匆匆上樓,“還有幾個注意事項,我還要給成寶交待交待。”
樓道里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張爸不善於表達愛,但他的每一步,都走在了愛裏。這場跨越十多年的愛心接力,在一個被修補的傷痕和一聲“爸爸”中,得到了最溫暖的迴響。
15年,一場震撼人心的愛心接力,寫就一個脣齶裂孤兒的逆襲人生。
一張無形的網,用愛修補了生理的殘缺,更兜住了一個孩子的尊嚴與未來。
從第一次手術到第四次修復,他們陪他走過的,是一次次修補殘缺的手術,更是一個孩子慢慢長出自信心的人生路。
今天,阿里公益天天正能量聯合齊魯晚報·齊魯壹點,用一份小微公益行動者專項獎,致敬張叔、文莉阿姨及一路陪伴成寶成長的每一位愛心人士。
小微公益的力量,不在聚光燈下,在每一個被穩穩托住的生命裏。願你們的堅守被更多人看見,願這份善意被更多複製,願每一個身處困境的孩子,都能被看見,向陽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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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正能量(zhnlali)
齊魯晚報·齊魯壹點 王倩 李夢瑤 常新喜
見習記者 馮子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