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創與突破：回眸67軍“1·28”出擊作戰中的無人機實戰先河
【前言】回望崢嶸，是爲了更好地前行；銘記歷史，是爲了傳承精神。本期推送重溫這段創新制勝的烽火歲月，既是向老山將士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更是希望這份敢爲人先、立足實戰的創新精神，能在新時代熠熠生輝，指引我們在強國強軍的道路上，始終以創新爲翼、以實幹爲基，勇攀高峯、再創輝煌。
1986年1月28日，中國軍隊在老山地區發起的代號爲“雙盾工程”的邊境出擊拔點戰鬥，距今已有整整40年曆史。
這場戰鬥，67軍首次使用無人機全程配合出擊拔點作戰任務，包括戰前偵察飛行、戰後戰況評估飛行，以及對越軍遊擊炮兵陣地的監視偵察。開創了中國軍隊陸軍作戰史上首次由陸軍自行組織無人機空中偵察的完整戰例。
“1·28”拔點作戰背景：1985年，越軍在南線入侵柬埔寨遭遇頑強抵抗，北線則被中國軍隊在老山和者陰山強力牽制，導致其南北兩線作戰力不從心，窮兵黷武引發國庫虧空和金融危機。1985年9月起，越南盾大幅貶值，從一美元兌換200盾狂貶至3700盾，通脹率持續攀升，民衆怨聲載道。1986年1月，越領導人黎筍以治病名義訪問莫斯科，尋求蘇聯經濟和軍事援助，意圖維持其地區霸權主義利益。
1986年1月28日，爲配合國際政治外交鬥爭，67軍根據中央軍委和軍區前線指揮部關於旱季作戰的指示，在老山對越防禦作戰中發起積極攻勢，以代號“雙盾工程”的軍事行動對敵施加更大壓力。這場戰鬥以國家政治外交需求爲主導，局部牽動全局，備受矚目。軍長張志堅突破常規，不再採用單方向單點進攻戰術，而是在老山戰場東西兩個方向同時發起多點聯合作戰，包括多點佯動分散了炮兵火力，對作戰情報、步炮協同和火力分配提出了更高要求。
上圖：67軍老山“1.28”出擊作戰攻擊目標示意圖
戰前敵情分析：據67軍軍史記載，越軍河江戰場一線防禦部隊在雨季作戰中遭受重創，傷亡慘重，後於1985年11月中旬進行大規模換防。那拉方向新接防的部隊立足未穩，既遭我軍打擊，又恐懼我方進攻，又未放棄在405號陣地反撲的企圖。老山和八里河東山方向的敵軍可能近期完成換防，待防禦穩定後，計劃在次年1至2月組織反撲，因此我軍出擊時需防範敵方反撲。那拉方向的167號陣地是敵防禦前沿支撐點，約有一個加強排防守，工事堅固、火力完善，且能得到多方向支援。該陣地與我方前沿相距80米的開闊地，不利於隱蔽接近。八里河東山方向的59號陣地爲敵防禦翼側支撐點，由一個加強排防守；55號陣地是前沿警戒陣地，約一個班兵力，地形複雜，山嶽叢林密佈，距離我方陣地較遠。兩處目標均與敵其他陣地相連，敵方可在出擊時迅速實施反衝擊。
上圖：1175.4高地南敵黃泥壩地區67軍無人機航空照片
針對實戰需求，67軍開拓新偵察手段：老山地區對越防禦作戰受地理、環境、政治因素制約，對戰場情報的及時性和準確性要求極高。該地區山巒高聳、林木茂密、坡度陡峭、視界狹小，氣象多變，多霧潮溼，敵我長期對峙，陣地犬牙交錯，兵力火力密集，障礙物和雷場遍佈，給地面偵察帶來困難，情報獲取週期長且難以配合時效性強的作戰行動。參戰部隊偵察手段單一，缺乏高效器材，存在“眼近、手短、腿慢”的短板，主要依賴觀察、抵近偵察、滲透偵察等傳統方法，只能查明一線暴露目標，對反斜面和淺近縱深敵情瞭解甚少。
軍參謀長粟戎生立足現有裝備進行技術革新，將訓練用航模靶機改裝爲無人空中照相偵察機，其偵察半徑達敵境縱深26公里。開創了中國軍隊作戰史首次將無人機偵察情報納入集團軍作戰指揮平臺的先例。在解決當年軍一級偵察中存在的“眼近、手短、腿慢”等多項不足的同時，也造就了中國軍隊第一代無人機用於實戰的一系列戰例！
上圖：167陣地戰前無人機航片
上圖：戰後敵167號陣地遭打擊情況
“盾牌一號”方案針對167號陣地出擊：地形敵情分析顯示，167號陣地呈南北走向，寬140米、長170米、比高30米，東北爲土質，西側和東南部爲亂石，東臨盤龍江和4號公路，西北與我475號陣地對峙，西距431號陣地約80米，扼守交通要道，是敵清水地區右翼防禦要點。據偵察結果，防守之敵爲越軍866團3營一個加強排，主要駐守第二、三層亂石林，有洞穴10個，第三層東南窪部有5個洞，常以3門60迫擊炮射擊，陣地頂端洞穴配備重機槍和40火箭筒，洞穴可能連通，不便搜剿。該敵能得到395、907等高地及炮兵火力支援。199師決心以步兵第1團4連、5連及配屬分隊，採用偷襲和強襲相結合的方式，運用小羣多路、分片包乾、邊打邊搜邊佔邊抗的戰術，攻佔陣地、殲敵並摧毀工事，爾後在火力掩護下撤回。
上圖：黃泥壩敵55號陣地戰前航片
上圖：黃泥壩敵55號陣地遭打擊後的航片
盾牌二號方案針對黃泥壩59號和55號陣地實施出擊；138師敵情偵察顯示，該地域由越軍第983團4營3連和2連一部防守，主要防禦方向爲60號和50號陣地。部署上，59號陣地及附近無名高地有約一個加強排兵力，59號陣地和無名1號高地可能各有兩個班，另一班在反斜面；59號和70號陣地間可能有一個排；49號、50號、55號陣地由2連一部防守，55號陣地爲警戒陣地，有一個加強班。62號陣地東側有迫擊炮陣地，防禦前沿設有樹障和爆炸障礙區，形成以洞穴、混凝土工事爲核心的防禦體系，企圖阻止我軍縱深進攻並頻繁襲擾。師決心以步兵第1團2營6連配屬分隊爲主攻，步兵第5連（欠3排）爲助攻，步兵第5連3排爲預備隊，步兵第4連等爲軍工分隊，採用隱蔽接敵、小羣多路攻擊、火力抗反、速戰速決戰術，立足偷襲、準備強攻，集中兵力沿59號陣地北側主攻，一部沿52號東側向55號陣地助攻，少部兵力向49號陣地佯動，奪佔55號、59號及無名1號陣地後依令撤回。
上圖：黃泥壩敵59號陣地
實戰情況：據67軍《出擊425、59、55號陣地地區戰鬥要報》記載，軍於1月28日組織199師和138師部隊分別向167、59、55號陣地等5個高地出擊。由於我軍隱蔽作戰企圖，行動突然，指揮果斷，步炮協同密切，攻擊部隊英勇頑強，一舉奪佔目標，全殲守敵，於當日15時30分前撤回，完成旱季第二步作戰任務。敵方反應遲緩，直至10時40分才掌握情況。簡要經過：在軍統一號令下，7時0分實施全線炮擊，在炮火掩護下，兩師同時發起攻擊。425號陣地方向，40師（乙）1團4連第一梯隊於2時0分接敵，5時46分祕密佔領衝擊出發陣地，炮火急襲時突然攻擊，7時3分攻佔南側第二層石林，7時11分奪佔1、2號洞，同時其他突擊隊攻佔表面陣地，至10時10分除3號洞殘敵外均被攻佔，10時55分炸燬3號洞，全殲守敵。敵遭攻擊後，395、354高地火力及縱深炮兵進行壓制射擊，7時24分敵由424號陣地西側反撲，我出擊分隊邊搜剿邊抗反，我軍在炮火支援下擊退敵第一次反撲。
上圖：199師攻擊分隊在167號陣地抓捕的俘虜
作戰科技亮點：中國軍隊首次在出擊作戰中使用無線電遙控照相偵察無人機。1985年11月敵軍換防後，爲精確查明敵情，軍長張志堅決定使用剛剛改裝成功的無人機進行空中偵察，由軍參謀長粟戎生組織實施。67軍戰前兩次派遣BJ7104無人機對出擊目標超低空偵察，同時對敵馬黃坪、平站、晚沙坡地區及中縱深炮兵陣地、後勤補給線進行空中偵察。佟寶存副軍長還特意命令無人機對敵小青山進行空中偵察，意在查明敵直射火炮位置，以便對敵進行炮火精準打擊。
上圖：敵小青山無人機航片
值得一提的是，被參戰部隊譽爲“炮兵的千里眼和順風耳”的高科技辛柏林雷達，在中越邊境作戰中，精準偵測到了敵軍反斜面迫擊炮陣地位置，屢建奇功。但該雷達在1984年7月6日遭敵特工襲擊之後損壞，導致67軍在整個老山地區對越防禦作戰期間，全程無辛柏林高科技炮位偵測雷達保障，炮兵偵察難度大幅增加，只能依靠觀察、炮鏡，測距儀等傳統手段開展目標定位，爲有效解決這一難題，更是爲了陸軍軍級作戰指揮平臺能擁有高效快捷的空中視角，67軍參謀長粟戎生牽頭開展了戰場武器裝備技術創新，改裝BJ7104航模靶機進行空中照相偵察，不僅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現有偵察手段的不足，還實現了對敵縱深目標的高精度偵察，大幅提升了炮兵火力打擊效果。
上圖：越軍坂興地區炮兵對我軍構成側打威脅，該地區遊擊炮兵陣地是無人機偵察重點
“1·28”出擊作戰，既是67軍老山地區防禦作戰的收官之戰，也是一次全面檢驗全軍山嶽叢林作戰水平、驗證該軍戰場武器裝備技術創新成果以及無人機空中照相偵察能否“飛得起、照得準、判得出、不墜機”的作戰行動。
此次作戰，由於我軍隱蔽作戰企圖，戰鬥行動突然，各級指揮正確、果斷，友鄰、步炮間密切協同，攻擊部隊勇猛頑強，一舉攻克了預定出擊目標，並在抗反中給敵以重大殺傷。
上圖：無人機偵察發現反斜面敵迫擊炮陣地
上圖：該炮兵陣地戰後遭打擊情況
後記：40年後的今天，執筆回望那段老山戰火歲月，筆者不禁感慨萬千。67集團軍在老山對越防禦作戰期間，在軍參謀長粟戎生指揮下，實現了無人機實戰應用的關鍵性突破，這一創舉不僅在一定程度上填補了辛柏林雷達損毀後的偵察能力空缺，更奠定了現代陸軍立體偵察體系的基石。歷史已然證明，科技創新始終是戰鬥力生成的核心驅動力；而67軍在老山前線的探索實踐，恰如一盞探索燈，照亮了我軍機械化、無人化、信息化複合發展的前進道路。其實戰價值，得到總參作戰部、總參情報部及雲南前指司令部的高度關注與肯定，相關實戰成果經受住了嚴苛的戰場檢驗。總部與雲南前指司令部更直接下令，使用67軍無人機執行中國者陰山西南側邊境線至越南官壩、大灣地區的超視距偵察任務（該區域並非67軍所轄防禦方向），偵察航程縱深突入敵縱深26公里。這無疑是對67軍無人機實戰價值的充分認可。67軍換防前，向總部和雲南前指提交了涵蓋老山戰場（含者陰山部分區域）越軍部署的全面無人機情報。機組全體指戰員最終向黨和人民交出了一份沉甸甸的合格答卷。
2026年1月23日，正值“1·28”出擊作戰40週年紀念日前夕，陸軍某部在老山腹地組織新型無人偵察平臺實飛演訓，將高清影像實時回傳至合成指揮所——那架曾由BJ7104改裝的航模靶機早已迭代爲智能協同集羣，但其血脈中躍動的，仍是當年粟戎生將軍那份執着與膽識。
硝煙雖散，軍魂血脈長存！
筆者在此深切緬懷犧牲的戰友，並向參戰官兵致以崇高敬意！
2026年1月23日
翰林寫於青島
附：當年作戰外圍
馬黃坪、平站、晚沙坡地區無人機高清航片
編後感言
本文通過梳理67軍"1·28"出擊作戰中無人機實戰應用的歷史細節，不僅重現了老山戰場上我軍科技創新的突破性瞬間，更揭示了裝備革新與戰術變革的深層關聯。
從BJ7104航模靶機的應急改裝到現代智能無人集羣的迭代發展，40年間的技術跨越，印證了“戰場需求牽引創新，創新成果反哺戰場”的永恆規律。當我們凝視那些泛黃的航片與泛黃的戰地記錄，看到的不僅是一段軍事史的註腳，更是一支軍隊面向未來的清醒認知——唯有將科技基因深植戰鬥力生成體系，才能在變革浪潮中始終佔據主動。這段用勇氣與智慧書寫的歷史，永遠是激勵我們在強軍征程上不斷探索的精神座標。
40年烽煙散盡，老山風骨永存。當我們回望1986年1月28日那場彪炳軍史的出擊作戰，67軍將士以鐵血擔當託舉創新之翼，讓無人機首次翱翔於陸軍實戰戰場的畫面，依舊震撼人心、激盪胸懷。
這是一次突破常規的戰術攻堅，更是一場敢爲人先的軍事探索。老山林密坡陡、敵情複雜，辛柏林雷達損毀後的偵察困境，沒有阻擋將士們制勝戰場的腳步。從航模靶機到偵察無人機的改裝革新，從超低空抵近偵察到縱深目標精準捕捉，67軍以實戰爲導向，用智慧與勇氣填補了裝備空白，開創了陸軍自行組織無人機空中偵察的完整戰例，爲戰場決策點亮“天眼”，爲炮火打擊校準方向，讓科技的微光在烽火中綻放出制勝鋒芒。
“1·28”作戰的勝利，不僅是戰術層面的完勝，更印證了一個永恆真理：科技創新是戰鬥力生成的核心驅動力。從多點聯動的戰術佈局，到步炮協同的精準配合，再到無人機與實戰的深度融合，每一個制勝細節，都彰顯着人民軍隊立足實戰、攻堅克難的過硬作風，凝聚着將士們不拘常規、勇於探索的創新精神。這份在烽火中鑄就的探索與堅守，早已融入人民軍隊的血脈，成爲強軍興軍道路上不竭的精神動力。
40年歲月流轉，當年老山上空的那架無人機，已然化作人民軍隊科技強軍的初心座標。如今，無人裝備馳騁演訓場，立體偵察體系日臻完善，機械化、信息化、無人化融合發展的壯闊圖景，正印證着當年那場探索的深遠意義。而67軍將士在老山前線用鐵血與智慧鑄就的精神豐碑，始終激勵着後人在強軍征程上勇毅前行、敢闖敢試，以創新之力守護山河無恙。
英雄旗幟，薪火相傳；強軍之路，步履不停。
老山精神永在，創新之光不息！
作者：翰林
來源：英雄旗幟微信公衆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