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是你的鏡子
衆所周知,文學的作用在於創造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對於我們每個人來說,我們不僅生活在物理世界,也同時生活在精神世界,而且這個精神世界的邊界可以無限擴展。小說恰恰是創建一個“新世界”的卓越載體,彷彿一道道“任意門”,可以以此穿越不同的時空。閱讀小說也是瞭解他人與自我的絕佳契機,正是在他人的故事中我們看到自己,同時理解世界上存在的彼此截然不同的人與人生。
劉曉村的新書《倒影——20位世界著名女作家小說景觀》通過對全球20位現當代女作家的作品解讀,帶領讀者瞭解她們不同的思想、意識形態、語言風格、表現手法與表達方式,“從東亞的含蓄痛楚到歐洲的理性冷冽,從非洲的身份掙扎到美洲的自由奔放,她們的文字如倒影般,映照出人類這一百年來流變多元的精神圖景。”作者娓娓道來,帶我們穿行於20部不同風格的世界級佳作之間。“她不僅講故事,更解剖故事背後的時代與人性;她不只評點技巧,更帶我們感受語言節奏之下的情感暗流。”幫助讀者通過了解小說的內容,更進一步瞭解全球女性的生存處境與人類廣袤的人生圖景。如作者劉曉村在自序裏所言:“在這裏,我們於女性文學的細膩觀照中,探觸生活的幽微,窺見自己的影子,感悟文字給予生命的柔軟力量。”
《倒影——20位世界著名女作家小說景觀》,劉曉村 著,中國書籍出版社2025年出版
《倒影》對於讀者來說,最大的收益在於以最有效率的方式瞭解了20部優秀小說和它們的創作背景與作者生平。如果不是通過閱讀本書,在快節奏、海量信息撲面而來的今天,普通讀者很可能一生都會錯過了解以女性敏銳心靈和孩童清澈眼光講述的《微物之神》“是一部氣勢磅礴的神性之作”;也許也不會得知獲得諾獎的羅馬尼亞裔德國籍作家赫塔·米勒的作品“主要是在追憶德裔羅馬尼亞人的不堪境遇……她的創作揭示出專制體制下日常生活中的悲劇性”;不會了解韓國女作家申京淑描寫壓抑的東亞青春的《單人房》,是韓國“城市化過程中一代人追求民主自由、個人發展的哀歌”;不會知道同樣以南美大陸百年來的滄桑現實作爲創作內核的智利作家伊薩貝爾·阿連德,被媒體稱爲“穿裙子的馬爾克斯”,甚至她在創作《幽靈之家》時仍在流亡之中,但小說中“絲毫沒有流亡者的陰鬱和對個人境遇的怨懟,反倒充溢着愛的激情”。
每一部文學作品,最終都是作者價值觀的呈現。對20位女作家作品的介紹與點評,也是劉曉村本人價值觀的體現。在每一篇敘述中不乏金句,例如:“對每位嚴肅作家來說,拒絕遺忘本民族歷史中不堪回首的過去是其基本姿態。”(韓國女作家申京淑和她的《單人房》)“從失敗中不斷汲取能量……生活的實質終究是沉重的,逃無所逃。虛無的終點就是死亡這個最大的虛無。”(日本女作家江國香織和她的《沉落的黃昏》)“辛萊頗爲犀利地點明,正是哈爾這類所謂成功者的廣泛存在,纔對喬伊斯等迷茫苦悶的後輩造成壓力,帶來壓抑。因爲前者並未真正關心過後者;而後者,從前者那裏看到的只有社會的功利和冷漠……痛苦自有一種真誠強烈的激情。”(英國女作家多麗絲·萊辛和她的《又來了,愛情》)“生命裏存在着需要嚴肅對待的東西……要獲得它必須喫一些苦頭,得付出辛勞、責任和部分自由作爲代價。”(法國女作家弗朗索瓦絲·薩岡和她的《你好,憂愁》)
圖源:視覺中國
《倒影》對於作家作品的評論也不全是溢美之詞,可以說是客觀中肯,這正反映了作家內心的尺度。例如法國作家妙莉葉·芭貝里的曾在法國賣出200萬冊、被改編成電影的小說《刺蝟的優雅》,作者在肯定“它賦予了平凡的人和事超越性的一面”的同時,也客觀評價它“罔顧基本事實的發展邏輯,一味拔高人物內涵,不僅使情節顯得矯情生硬,還讓原本可以鮮活飽滿、接地氣的人物性格,硬生生坍塌下去一大塊,非常可惜”。
最後,《倒影》也給了寫作者巨大鼓舞: “歷史總是在重演,而寫作,從來就具有摒棄和預言的雙重性質。”成爲作家是一條艱辛的路,而成爲女作家尤其如此。美國女作家厄休拉·勒古恩曾說:“生活在‘一個男人的世界’,大量女性不信任自己,恐懼自己。”好在時代在進步,我們可以看到包括作者在內的“女性寫作者的成熟與自信”。她們正以女性所具有的細膩、善良與直覺想象,爲永遠不會盡如人意的現實世界帶來隧道盡頭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