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走下代表通道,倪迪對我說……
圖片來自新華社直播截圖
“中國擁有全球規模最大的海運船隊和世界級港口羣,國際海運量佔全球總量的近三分之一。我們已與世界上100多個國家和地區建立起航線聯繫,航線覆蓋共建‘一帶一路''所有沿海國家和地區。比如,位於祕魯的錢凱港投入運營,‘上海至錢凱’實現雙向奔赴;上海港集裝箱年吞吐量已連續16年位居全球首位。作爲參與者和見證者,我和我的船員兄弟們都倍感自豪。”
今天上午,第十四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四次會議第二場“代表通道”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代表通道上,全國人大代表、中國遠洋海運集團高級船長倪迪這樣深情訴說着自己與東方大港之間的情緣,也牽引着各方目光投向東海之濱。
走下通道,倪迪第一時間接受了記者的採訪。
難掩激動的心情,腦海中、嘴邊還有更多想補充提及的畫面:無數巨輪在長江口日夜穿梭,洋山四期自動化橋吊精準起落,中國智造與全球市場緊密相連。
他說,今年2月,《上海市加快國際航運中心建設“十五五”規劃(公示稿)》向社會徵求意見。規劃提出:到2030年,上海要基本建成樞紐門戶能級全球領先、現代航運服務優質便捷、航運智慧低碳示範引領、航運治理體系韌性完備、全球航運資源配置力顯著提升的國際航運中心。
“這是個強烈的信號:未來的競爭,除了硬核實力,還將是規則之爭、標準之爭、人心之爭。真正的國際航運中心,一定是個生機勃勃的熱帶雨林式的生態圈。”他進一步補充:在這個生態圈裏,不僅要有能加註綠色甲醇的超級碼頭,有區塊鏈賦能的數字物流,也要有讓全球船員感到“此心安處是吾鄉”的法治環境。
風浪中穿行的人得到風平浪靜的保障
倪迪是一年裏有8個月以上“漂”在海上的人。
“我1998年第一次踏上甲板,從水手做起,一步步成爲船長。”28年的航海生涯,他執舵的油輪噸位從4萬噸級一路躍升至32萬噸級,累計航程可繞地球三十多圈。
在當人大代表之前,他的目標很清晰:開好船,把貨穩穩當當送出去,平平安安運回來。
今年他虛歲五十了。那天他回自己的船,沿着那段陡峭的舷梯往上爬——年輕時三步並作兩步、噌噌噌就能躥上去的樓梯,現在爬幾步要停下來喘口氣。也就是從那時候起,他把目光從駕駛臺轉向了更遠的地方。保障海上物流供應鏈暢通,不只是把貨從A點運到B點,更是讓那些和他一樣在風浪中穿行的人,也能得到一份風平浪靜的保障。
“在履職過程中我發現,全國船員兄弟們有一個共同的訴求,就是‘船員要有法可依、權益要有保障’。”在他的履職筆記裏,僅去年一年,就密密麻麻記滿了16家航運企業的深入訪談,7次海事法院的務實思考,還有2000餘份船員問卷的真實心聲。
去年兩會上,他首次遞交關於船員法立法的建議。
今年,在關注遠洋海員的同時,他把視線投向了另一羣人——我國200多萬船員羣體中,內貿船員佔了100多萬。他們是長江、珠江、京杭大運河上的無名者,是國內水系運輸的堅實基石。自2025年3月以來,他實地走訪了廣州、重慶、武漢、寧波、舟山。去海事法院,是爲了瞭解船員糾紛最棘手的痛點;去海事局,探討行政管理如何更人性化;去那些大大小小的航運企業,甚至個體戶的小貨輪,聽最真實的聲音。
“正是這些看似不起眼的‘毛細血管’,在航運體系中發揮着至關重要的補充作用。”他說。就像從上海出發,沿長江逆流而上最終實現“門到門”運輸的駁船,噸位不大,但正是它們,把巨輪運來的貨物送進每一條毛細血管的末梢。
靠岸有依靠
在走訪調研中,有老船員掏出勞務合同,無奈地告訴倪迪:“籤合同是A公司,發工資是B公司,社保掛靠C公司,三家都不管,生病了不敢上岸治。”
船員的辛酸與無奈,也暴露出這個行業深層次的沉痾:勞務派遣層層轉包、社保政策“一刀切”、口岸通關多部門不協同。
倪迪說,看似小的問題,落在一個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爲此,他積極向最高人民法院民四庭、國家交通運輸部海事局等相關部門建言獻策,推動出臺務實舉措,讓船員權益保障更精準、更順暢。
他也欣喜地看到,改變正在發生。
在全國各地,船員權益保障中心已經掛牌61家。數字不大,但每一家都是一個港灣。今年初,他再次走進上海、浙江、江蘇等地的權益保障中心,看到“水上楓橋”經驗已在這裏落地生根。人社、海事、法院、工會等部門的人,坐到同一張桌前,同解一道題。調解薪資糾紛、補繳社保缺口、暢通船員上下地通道——那些在海上漂泊了半輩子的老船員,頭一回發現,岸上有人在等着他們。
還有另一個好消息。去年他提出的關於制定船供藥械醫保目錄、支付標準以及支付主體、醫保基金支付等相關建議,交通運輸部已作出積極回應:將會同相關部門,增強海員醫療保障的可持續性、安全性、便捷性。
這意味着,將來船員在海上生了病,靠岸時能有藥可買、有醫可看、有醫保可報銷。這是倪迪理解的“風平浪靜”:那些和他一樣在風浪中穿行的人,靠岸時不僅能卸下貨物,還能卸下一身的疲憊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