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渡河畔蘆花白
對我來說,樂山最好的秋色,莫過於大渡河畔飄飛的蘆花。
大渡河奔騰來到峨眉南麓的沖積平原,頓時變得溫柔繾綣起來,在樂山主城與沙灣城區之間,輕輕撒開一張多情的水網,網住一片如詩如畫的水鄉。這片蘆花飄飛的秋景,就鋪展在這張縱橫交織的水網之上。綠島、沙洲星羅棋佈,俯瞰猶如銀線串聯的顆顆珠玉。
這些河心綠島與水邊沙洲上,有村落,有莊稼,也生長着不少蘆葦。每年秋風一起、秋霜一到,平日裏一色蒼青的蘆葦,一夜之間全舉起蓬鬆的花絮,在水邊漫天飄逸,在風中恣意舞蹈。它們用柔情萬種的蘆花,描繪出大渡河最美的秋色。
大渡河畔蘆花白 樂山大佛景區管委會 供圖
蘆葦陣列最爲壯觀的,當數老江壩。這裏瀕臨大渡河與岷江交匯處,與崔嵬的樂山大佛隔江而望。數十畝臨水灘塗上,一大片蘆葦茂盛生長。秋天到來的時候,蘆葦們便用潔白綿密的蘆花,冬雪般覆蓋了老江壩的沙洲溼地。“夾岸復連沙,枝枝搖浪花。月明渾似雪,無處認漁家。”唐朝詩人雍裕之描繪的,大概就是眼前的景色了。一望無際的潔白花絮,在江風吹拂下飄飄灑灑、起起伏伏,彷彿峨眉金頂的蒼茫雲海,一樣的潔白蓬鬆,一樣的翻卷起伏。
一些野鴨和白鷺從河灘覓食歸來,靜靜棲息在蘆花深處。有時候,它們又飛臨於蘆花之上,翅膀激起紛紛揚揚的花絮,雪花般飄向秋日的天空,又精靈般飄灑在河灘草叢,或是遊人的衣襟、髮梢。
觀賞大渡河畔的蘆花,僅僅白天是不夠的。一些喜愛蘆花的人,會選擇在某處綠島或沙洲,在成片盛開的蘆花旁邊,支起一頂頂露營的帳篷,於日升日落時分觀賞別樣的蘆花。他們喜歡觀察在朝霞或晚霞的輝映下,成片的蘆花如何被渲染得絢爛多彩。而我更喜歡在如水的月光下,看蘆花如何從白天的飄逸變得沉寂,看晚霜如何將蒼茫的蘆葦蕩染成雪海。此時徜徉在蘆花簇擁的小路,會看見月光的腳步在蘆花之上輕輕舞蹈,會聽見江濤和蟋蟀共同演奏出動人的天籟,大佛寺的晚鐘聲飄過江來,在影影綽綽的蘆花上悠悠盪漾。
這樣密集生長的蘆葦,在大渡河畔還有不少,比如郭沫若故里的美女峯下、大佛腳下的太陽島上、灩瀾洲旁的大渡河廣場等。更多的時候,蘆葦的生長是自由的、任性的。它們或在河岸河堤長成一溜,或在溪邊沙洲遺世獨立,或在房前屋後聚攏成一簇,無論哪種形態,都各有風采和神韻。那些長成一溜的蘆葦,開出的蘆花便連成毛茸茸的一線,像極了母親紡紗時手握的棉條。那些獨立生長成一叢的,蘆花便開成蓬鬆的一團,遠看好似晴空裏雪白的雲朵。最是那些房前屋後的蘆葦,開出團團積雪似的蘆花,與曬秋的穀物、辣椒、南瓜相伴,一秋又一秋地呵護着農家歲月,一年又一年地見證着鄉村生活。
大渡河畔的蘆花不僅賞心悅目,還有不少實用價值。蘆花飄飛的季節,生活在這裏的大姑娘大嫂子,便會趁着秋收後的空閒,相約走到河灘葦叢,鋪開寬大的布簾子,用心收集新鮮的蘆花。她們將蘆花曬乾後,小心塞進枕芯,直到感覺枕芯鼓脹蓬鬆時,這纔拿出針線縫好口子,再套上好看的枕套,一隻就地取材的蘆花枕便宣告完成。晚上枕着新做的蘆花枕,只覺清香縈繞,鬆軟舒適。
一年一度秋風起,一年一度蘆花白。大渡河畔的蘆花,是獻給這個季節最好的禮物,也是這片水鄉最美麗的鄉愁。(作者:朱仲祥;編輯:宋雨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