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孤獨死在美國街頭時,終於懂了伯父錢學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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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下旬,諾貝爾化學獎得主錢永健獨自騎車出門,再也沒有回來。

妻子報警,警察在俄勒岡州一條自行車道旁找到了他,疑似中風復發,享年64歲。沒有兒女守在身邊,沒有人第一時間知道這件事。他供職了三十多年的大學,一週後才發了一則訃告。

這個人,是錢學森的堂侄。

他說"我是美國人",不是一句氣話

錢永健的父親叫錢學榘,是錢學森的堂弟。兩家人早年都靠庚子賠款的獎學金去了美國,算是同根同源。但後來,一個回去了,一個留下了,兩個家族的命運從此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錢永健1952年生在紐約,在新澤西長大,8歲開始在家裏自己搗鼓化學實驗,中文幾乎不會說,也不太愛喫中國菜。16歲就憑一篇論文拿了"少年諾貝爾獎",20歲哈佛畢業,後來去劍橋讀博。他這輩子接受的是最純粹的美國精英教育,骨子裏就是個美國人。

2008年得了諾貝爾化學獎,中國媒體一擁而上,紛紛把他往"中華之光"的框裏套。他當時的回應很直接:我是美國人,血統決定不了一個人是誰,是環境造就了我。

他甚至說,讓他煩惱的,正是總有人要把他和錢學森綁在一起——他們在他看來,不過是兩個關係疏遠的親戚。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割席,但你去看他父親的故事,就會覺得這種想法並不奇怪。

錢學榘早年其實是有過報國心的。抗戰期間,他回了一次國,想着替祖國造飛機。結果發現,政府撥給造飛機的錢,被各級官員一層一層地颳走了,到最後根本沒錢搞研究。他一怒之下又回了美國,從此再沒有回去的念頭。

這段經歷就這麼刻進了家族記憶裏。錢永健從小耳濡目染的,是"回去沒用"的判斷,不是"祖國在等你"的召喚。所以當他後來說"我是美國科學家,不是中國科學家",那與其說是政治表態,不如說是一個在美國土裏長大的人,最自然的自我認知。

當然,也有另一個人,在幾乎同樣的處境下,做出了完全相反的選擇。

錢學森1955年回國時,錢學榘還專門勸過他,說留在美國能有更好的發展。錢學森沒聽。兩兄弟就這麼不歡而散,各走各路,但誰也沒想到,這一分叉,最後竟然走出了兩種天差地別的結局。

他們花了五年,才讓錢學森離開

很多人知道錢學森回國,卻不太清楚他爲此付出了什麼代價。

1950年,美國政府宣佈不讓錢學森離境。理由是他"可能是共產黨"。美國海軍部有個副部長,說了句後來被廣泛引用的話,大意是:這個人抵得上好幾個師的兵力,寧可斃了他,也不能讓他回中國去。

先是被關進監獄。整整十五天,強光燈二十四小時不滅,看守每隔十分鐘進來查一次,就是不讓你睡覺。出來的時候,他瘦了將近三十斤,嗓子都啞了,說不出話。

然後是軟禁五年。每個月必須去移民局報到,家裏電話被監聽,只要跟中國人說話就要被盤問。 爲了隨時能走,房子從來不籤長租,五年搬了五次家。他的妻子後來說,那幾年家裏一直備着三隻輕便的小箱子,就等着哪天突然接到通知可以走了。

1955年,錢學森找到機會,把一封信藏在香菸紙裏,輾轉託人帶出去,最終送到了周恩來手上。信裏說,被扣押已經五年,沒有一天不想回去。

中國方面隨後在外交談判桌上亮出了這封信,同時用十一名在朝鮮戰場上被俘的美國飛行員作爲交換籌碼。美國人算了算賬,覺得這筆交易可以接受,就放人了。

回程的船上,外交部專門發了一封電報,叮囑他中途絕對不要下船——一旦離開船,出了事,美國政府不負責任。

就這樣,一個曾經在MIT拿着相當於今天幾十萬美元年薪的頂尖教授,回國後的工資是每月三百多塊錢。他拒絕了國家給他蓋獨居小院的提議,在中關村的老公寓裏一住三十年。

代價看起來大得離譜。但有一件事能說明這條路給了他什麼:1964年研製兩彈期間,有人企圖對他下毒。國家隨即給他配了專屬的食品檢驗員,每一樣入口的東西都要先檢測——這個待遇,當時連十大元帥都沒有。

2009年,錢學森在北京去世,享年98歲。舉國哀悼,名字刻進了民族的記憶裏,再也不會被遺忘。

而七年後,他的堂侄倒在了俄勒岡的自行車道上,一個星期沒人宣佈這件事。

這不是一個人的故事

如果錢永健只是個例,那頂多是一個令人唏噓的個人命運。但放大了看,你會發現這其實是一套機制在運作。

林樺,清華畢業,後來成了波音公司的首席科學家,參與設計了美國的洲際彈道導彈。他的同窗、後來回國的梁思禮,說過一句話,意思是:他造的導彈是瞄準中國的,我造的導彈是保衛中國的。 梁思禮說這話沒有憤恨,就是陳述一個事實。

吳健雄,參與了曼哈頓計劃,被稱爲"核彈女王",連奧本海默都公開說她在物理學上的地位無人可及。1957年,她的實驗驗證了一項重大理論突破,但諾貝爾獎頒給了提出理論的兩個人,沒有她。去世之後,墓碑上刻了八個字:一個永遠的中國人。

F-14戰鬥機,就是《壯志凌雲》裏那架讓人血脈僨張的戰機。它的初步氣動設計,是一個叫盧鶴紳的華裔工程師主導完成的。格魯曼公司的總氣動設計師。

但你現在去找他的照片,幾乎找不到。B-2隱形轟炸機的首席科學家劉玉平,情況也一樣——他的名字連搜索都很難搜到。

貢獻是大家的,但傳奇只屬於某些面孔。聚光燈打向白人英雄,華裔科學家則成了"團隊"的一部分,或者乾脆從歷史敘事裏消失。

這件事到了2018年,走向了更極端的版本。美國司法部啓動了一個專項計劃,專門針對"可能泄露技術給中國"的科研人員。

結果幾年下來,將近一百名華裔科學家的職業生涯被徹底毀掉,案子打完,大多數人被判無罪。 但無罪又怎樣,實驗室沒了,名譽沒了,家庭也幾乎散了。

有一位頂尖的醫學教授,在這場迫害裏走投無路,在家中去世。她的名字叫吳瑛,曾是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中國有沒有人記得她,我不知道。美國那邊,幾乎沒有引起什麼關注。

那幾年,超過三千名華裔科學家陸續離開了美國,其中大多數去了中國。他們不是被驅逐的,是自己選擇離開的。

錢學森也是自己選擇離開的,只不過他那次,是被迫提前做了一個選擇。他在美國折騰了五年,看清楚了一件事——無論你拿了多少獎,造了多少火箭,你在這套體系裏終究是個"高級零件",用完了會被放下,出了問題會被懷疑,老了病了沒人管。

錢永健去世前幾年,身體已經很不好,搬去和繼子同住,不再接受邀請,逐漸淡出了公衆視野。那所他工作了三十多年的大學,花了整整七天才想起來發一則通知,說他的工作"照亮了科學"。

照亮了科學,死在路邊,七天後見報。

終於懂了,錢學森爲什麼要回去。

#我要上精選-全民寫作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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