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漫筆·鏡花緣：板浦風土釀就的清代奇書

—李汝珍與他的幻世寓言

文/東方之音

《鏡花緣》是清代道光年間成書的100回長篇小說，作者李汝珍（約1763—1830）以奇幻海外遊記爲表，以社會批判與女性覺醒爲裏，熔鑄板浦風土與畢生學識，成就古典小說中獨樹一幟的“學術之匯流，文藝之列肆”（魯迅語）。這部書既是海州（今連雲港）文化孕育的瑰寶，也是中國古典文學中女性意識覺醒與社會諷刺的里程碑之作。

一、緣起板浦：三十年煙火與才學的積澱

- 紮根板浦：李汝珍字松石，直隸大興人，1782年（約19歲）隨兄李汝璜（板浦鹽課司大使）遷居連雲港板浦鎮，除兩度赴河南任縣丞外，35年光陰在此度過，娶板浦許氏爲繼室，與許喬林、許桂林等才子交厚，拜凌廷堪習音韻，板浦成爲他的精神故鄉 。

- 創作契機：科場困頓使他遠離八股，轉而鑽研音韻、弈棋、醫卜，撰《李氏音鑑》《受子譜》；淮北鹽業興衰、鹽河商船往來、竈戶勞作與市井百態，爲他提供了鮮活素材；三十年心血（約1795—1825），以“消磨三十多年層層心血”完成此書，借小說排遣苦悶、寄寓理想 。- 風土烙印：板浦的葛藤粉、雲霧茶、香稻米等風物入書；唐敖繼娶“林氏”暗合他續娶許氏（許家“林”字輩）；鹽商生活、鹽運文化化作海外奇國的社會肌理，使小說滿是海州煙火氣 。

二、核心架構：幻遊記與才女傳的雙重敘事

- 故事脈絡：以百花仙子貶謫爲引，唐敖、林之洋、多九公出海遊歷君子國、女兒國、兩面國等四十餘國，後唐敖歸隱，女兒唐小山（閨臣）攜衆花仙化身的百位才女，赴長安應“女試”，成就“紅文宴”盛事，終悟“鏡花水月”之幻，迴歸仙境。

- 奇幻與現實：君子國的禮讓反諷功利社會，女兒國的性別顛倒批判男權，兩面國的假面揭露虛僞，淑士國的酸腐嘲諷儒生，毛民國的吝嗇刺人性痼疾，以幻寫真，筆鋒如刀。

- 女性覺醒：痛斥纏足，主張女子讀書參政，百位才女詩詞、醫術、武藝皆精，開清代“女權思想”先河，胡適贊其爲“中國女權史的光榮座標” 。

- 學問淵海：音韻、棋藝、醫卜、謎戲等融於情節，黑齒國論經辯典、紅文宴賽詩，盡顯作者學養，使小說成爲“知識密度冠絕古典小說”的奇書。

三、思想價值：超前意識與永恆人性的叩問

- 社會批判：借海外奇國鍼砭時弊，對科舉僵化、官場腐敗、人性虛僞的諷刺入木三分，至今仍具現實意義。

- 女性觀突破：在“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時代，塑造獨立、博學的女性羣像，倡導性別平等，其思想高度遠超時代 。

- 文化融合：將海州風土、徽州文化、中原學術與海外想象交融，成爲地域文化與古典文學結合的典範 。

- 藝術特色：想象瑰麗，語言幽默，敘事雙線並行，既滿足獵奇，又引發深思，是“奇幻冒險爲表，社會批判爲裏”的傑作。

四、後世迴響：從海州奇書到文化符號

- 文學地位：與《西遊記》《封神演義》並稱古典奇幻小說經典，魯迅稱其“學術之匯流，文藝之列肆”，胡適譽其爲女權思想的先驅。

- 地域傳承：板浦建李汝珍紀念館，“鏡花緣傳說”成省級非遺，連雲港以“鏡花緣”爲文化名片，讓這部奇書永遠紮根海州沃土 。

《鏡花緣》是李汝珍用板浦三十年煙火與畢生才學釀就的佳釀，它既是對清代社會的深刻反思，也是對人性與理想的永恆叩問，至今仍在歲月中散發着獨特的醇香。

2026-0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