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散文·春晚機器人舞動除夕
文/東方之音
除夕夜,我坐在電視機前,目光被那羣身着紅袍的舞者牢牢鎖定。它們不是人,卻比人更整齊;它們沒有生命,卻比生命更靈動。當宇樹科技的機器人收起劍鋒,向全國觀衆抱拳行禮的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這已經不是去年那批顫顫巍巍扭秧歌的“鐵疙瘩”了。
僅僅一年。三百六十五個日夜。去年的記憶還在眼前:那些機器人動作遲緩,被工作人員“拎着脖子”下場的畫面曾讓全網會心一笑。彼時的它們,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孩童,每一步都帶着試探與笨拙。而今年,它們已經能在《武 BOT》中與塔溝武校的少年同臺競技,後空翻、空中飛踢、醉拳、雙截棍——一套組合拳打得行雲流水。西班牙媒體用“顛覆認知”來形容這種進化速度,而我只想說:這哪裏是進化,這簡直是“輸入了武功祕籍”。
技術的鋒芒,在這一刻刺破了想象力的天花板。
可真正讓我駐目的,不只是那些高難度動作。當Galbot機器人在微電影裏盤核桃、撿玻璃碎片、串烤腸時,我看到了更深的隱喻。盤核桃需要指尖的“手感”——那種對不規則物體的微妙把控,曾被認爲是人類獨有的精細運動;撿起透明的玻璃碎片,需要從淺色桌面上“看見”近乎隱形的存在,這挑戰着機器的感知極限。而它做到了。不是按照預設的程序軌跡,而是靠“大腦”實時決策、自主完成。從“表演性智能”到“實用性智能”,這一步跨越,藏着中國機器人產業最真實的躍遷。
有人說,機器人登臺多了,年味就淡了。網上甚至冒出“機器人全面入侵”的熱搜。我能理解這種擔憂——春晚從來不止是一場晚會,它是團圓的情感載體,是幾代人共同的除夕記憶。當機器人的身影遍佈語言類、歌舞類節目,當標準化的動作擠佔了人與人互動的空間,確實會讓人產生疏離感。
可除夕夜零點鐘聲敲響的那一刻,讓我想通了什麼。
任魯豫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真實的顫抖,撒貝寧的即興調侃依然不那麼“完美”,尼格買提與觀衆對視時的微笑,依然是算法生成不出的溫度。機器人再靈活,也做不出那些微表情;AI再智能,也複製不了零點倒計時前那份帶着緊張的期待。觀衆戲稱“機器人比明星跳得齊”,恰恰證明了“人”的不可替代性——我們欣賞技術的完美,卻只在“人”的瑕疵中感受到溫度。
這不正是最好的分工嗎?技術負責“炫技”,人負責“走心”。
回望二十年,這種感悟更深。2005年劉德華唱《恭喜發財》時,身旁的兩臺機器人來自日本,動作僵硬,僅是舞臺上的新奇點綴,演出結束便被運回。那時的機器人,是“舶來品”,是符號化的陪襯。而今天,數十臺中國自主研發的機器人不僅能跳舞,更能融入文化敘事——機身融入大花襖紋樣,在《奶奶的最愛》中與蔡明搭戲,甚至成爲劇情推進者。從“洋機器”到“中國芯”,從技術依賴到生態崛起,這二十年的跨度,寫在春晚的方寸舞臺上,也寫在大國智造的史冊裏。
更讓我觸動的是另一個細節:春晚開播兩小時內,購物平臺上機器人的搜索量環比增長超300%,訂單量增長150%。從一線城市到大小縣域,普通家庭開始爲“機器人”買單。這不是簡單的“種草”效應,而是一個信號——老百姓對智能產品的接受度,正從“好奇”轉向“接納”,從“圍觀”轉向“擁抱”。當一家人圍坐討論“這個機器人動作比去年靈活多了”,表面上是算法迭代的結果,實則是對科技進步最樸素的認同。
蔡明在小品裏有一句感言:“觀衆的審美需求變了,但情感需求沒有變。”當大家以爲奶奶最愛的是機器人,結局卻反轉——真正的奶奶依然最愛孫子,那個毒舌的奶奶,原來是機器人。獨屬於人的情感、溫度和生命體驗,永遠是算法無法複製的底色。而機器人,不過是這底色的放大器,是讓團圓故事更豐富的新註腳。
夜深了,電視裏的機器人已完成謝幕。我關上屏幕,窗外是此起彼伏的爆竹聲。明年、後年、十年後,機器人的動作會更復雜,互動會更自然,它們會走進更多家庭,成爲工廠裏的同事、生活中的幫手、甚至餐桌上的“新成員”。但有一件事不會改變:除夕夜的核心,永遠是團圓,是祝福,是“我們在一起”的確認。
技術的迭代永無止境,文化的堅守亦需初心。當鐵馬奔騰的科技浪潮湧來,我們依然能擁抱那份熱氣騰騰的年味——因爲真正動人的,從來不是機器的精準,而是人的溫度;不是代碼的完美,而是真情的瑕疵。這,或許就是春晚舞臺上,那場“硅基狂歡”留給我們的,最溫柔的啓示。
2026-0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