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新銳分區負責人:分區表離開中科院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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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
今年3月,中國科學院文獻情報中心《期刊分區表》並未按時發佈。同時,第三方機構新銳學術的《新銳期刊分區表》發佈,兩者的關係引起了大量的猜測和討論,隨後,中國科學院文獻情報中心宣佈將不再更新與發佈期刊分區表,同時表示任何其他機構發佈的期刊分區表均與文獻中心無關。
撰文|張天祁
這一系列變化,使得分區表這一長期影響中國科研評價體系的重要工具,再次捲入輿論中心。
過去多年來,中國科學院文獻情報中心《期刊分區表》雖被界定爲研究成果,但在實際運行中,早已成爲科研評價的重要參照甚至硬性指標。從職稱評審到期刊辦刊,它很大程度被看作了“官方”評判標準的代表。如今,“官方”機構不再發布分區表,發佈主體轉向獨立運作的第三方平臺後,其公信力與影響力將如何變化?在原有分區表退出之後,科研評價將依賴什麼樣的參照體系與判斷依據?
《知識分子》與新銳學術的負責人陳福佑進行了一次對話,回應了外界最爲關心的一些議題:分區表爲什麼由第三方機構發佈、是否會成爲營利產品、方法與數據是否延續、學界知名期刊降區以及部分國產期刊升區的爭議,以及在科研評價領域,“以刊評文”在當下的邊界。
當分區表“官方”的光環消失,中國科研評價體系是否已經準備好,擺脫對單一量化工具的依賴?或許,比一份榜單的更替更值得關注的,是評價方式本身的轉型。
01 分區表是公益的,不是營利項目
《知識分子》: 現在新銳學術團隊大概有多少人?其中有多少是從原來分區表團隊出來的?
陳福佑:新銳分區的研發團隊有5個人,其中3人長期並深度參與期刊分區表工作。2025年分別離開原期刊分區表團隊,加入新銳學術。
我們現在的新銳團隊,包括我本人在內,過去在分區表項目中長期負責核心工作,前後有十五年。不過,新銳分區由新銳學術發佈,新銳學術與中國科學院沒有隸屬或關聯關係。中科院期刊分區已經明確不再更新和發佈。
《知識分子》: 既然新銳學術已經從文獻情報中心剝離,那麼在法律和實操層面,知識產權和數據資產的關係也釐清了嗎?
陳福佑:我不想用“剝離”這個說法。實際上,中國科學院文獻情報中心在官方表述中已經明確提到:與其他期刊評價體系(當然包括新銳分區)沒有關係。在我看來,新銳分區表在精神、方法和體系上和過去是一致的,但並沒有接收原有的產權和數字資產。這不存在知識產權轉移,也沒有數據資產需要釐清。
從方法上講,中科院期刊分區表的指標體系一直是公開的,研究成果很早就發表在國際期刊上,新銳團隊的成員本身就是這些工作的作者。過去五年,中科院分區的方法逐漸形成業界和學界共識,成爲學術共同體的公共知識,類似於期刊影響因子一樣被其它評價體系採用。
數據方面,我們非常重視底層數據的合法性和知識產權。2025年開始,我們投入了不少精力探索基於開放數據(Open Data)的可靠方案。現在已經不再依賴商業數據庫,而是轉向開源引文庫。這些數據本質上屬於全球科研共同體,我們只是基於這些公開數據做計算和分析。
另外,中科院已經明確不再更新和發佈分區表,因此也不存在潛在利益衝突。當然,我和團隊成員當時從中科院離開時,也沒有簽署競業限制協議。
《知識分子》: 獨立運作後,新銳學術怎麼生存?外界普遍關心,在商業化壓力之下,分區表的公正性是否會受到影響?
陳福佑:新銳分區表將採用與原來中科院分區類似的運行方式。在線平臺的訪問是免費的(類似於原本的微信小程序免費查詢),而面向科研管理機構(高校科研處等)提供增值服務,如API接口和Excel表格數據。我們會收取相應費用。
我們正在開發科研誠信監測的大平臺,這也是很多高校、科研機構、醫院需求的服務。現在很多科研誠信的研究者只能通過不斷曝光個別案例吸引關注,我們藉助在大數據挖掘和AI算法,以及對學術出版的理解,把這項工作做得更體系化一些。當然,未來還有更多科研服務的空間,我們會用其他科研服務的收入,來支撐新銳分區在線平臺的免費服務。
另外,近期新銳學術收到很多贊助和投資的意向,但作爲一個獨立的第三方機構,爲儘可能避免利益衝突就都沒有接受。在未來,在做業務、辦活動的時候,新銳學術將不會接受任何學術期刊或者相關利益方的贊助。我們還是希望儘量保持獨立性,這樣做出來的東西才更讓人信服。
《知識分子》:新銳學術的“獨立第三方”身份引起很多關注,這個身份意味着什麼?
陳福佑:這麼多年下來我一直覺得,期刊評價目錄不應該只依賴官方背書,而是應該逐步轉向第三方,變得更開放、更獨立,也更深地融入國內外的學術共同體。
我們一直希望全球優質期刊更好地進入中國學術生態、被更充分地利用起來,同時也要讓中國的期刊被全球看到,形成雙向流動。要實現這一點,或許獨立第三方的身份更有利。再則,我們在過去數年持續和國際期刊評價團隊、國際出版業等方保持開放交流,我們會以獨立身份嵌入國際生態,在促進負責任的科研評價中分享中國經驗。
還有一點也很重要,獨立身份能更清晰、更堅定地表達專業立場,發出自己的專業聲音,也有利於形成和維護更開放包容的討論空間。在發聲和交流上,很多時候背靠官方機構並不能達到理想化的狀態。
《知識分子》:有人質疑,既然新銳分區表是一個民間分區,那如何保證公信力?
陳福佑:公信力並不是和官方背書綁定的。並且,分區表能走到今天並不是靠行政的力量推廣的,這是個誤解。我們是在“市場”裏面真刀真槍拼出來的,不是沒有競爭對手。
這裏需要講一下時代背景,中國從90年代開始引入SCI標準,到後來成爲科研評價的主流,數論文數量、看影響因子成爲了最通行的標準。但是後來各個期刊的影響因子普遍做高,以簡單的排名已經分不開期刊的差距。而且各個學科的期刊影響因子差距又太大,所以大家都需要一種新的評價方式,這是科研管理上的需求。
於是,那段時間市場上出現了多種分區表,比如我們之外還有很多分級目錄。這些標準多由圖書館或科技信息研究院所先行嘗試制定,名字裏帶機構名,自然容易讓人誤以爲有官方背書。我們只是當時出現的早期分區表之一,但比較早就獲得了一些院校和研究所的認可,在競爭中比較有優勢。
民間機構的公信力,來自於直面質疑的能力,如果做不到科學、客觀、透明,很快就會被邊緣化甚至淘汰。這對民間機構來說,既是挑戰也是機遇。
《知識分子》: 既然您認爲分區表是一個運營很花費精力,又很難營利的項目,您還打算繼續在自己手裏運行下去嗎?未來有其他的機構想接手,您會轉給別人嗎?
陳福佑: 分區表工作我做了15年,情懷難卻。目前來說,新銳分區是公益的,同時我們也在開發其他營利服務。我認爲新銳學術未來的發展空間是充分的,因爲中國科研界需要規範且高效的學術服務。我們希望和中國的學術共同體共同成長,讓其他機構接手,這不是現階段考慮的事情。
另外,當中科院期刊分區停止更新和發佈之後,從負責任的角度講,原來600家以上的機構,230萬的受衆,會突然面臨斷檔的真空地帶。我們維持分區表的更新,也是希望爲長期支持我們的機構和學術共同體提供一個參考。
我其實更希望有一天它不再是一個強制性的評價工具,而是迴歸成一個期刊層面的參考工具。比如辦刊的人可以用它來參考,看看自己處在什麼位置,有一個發展目標。就像一個階段性的座標,你是四區、二區、一區,還是top,可以作爲內部的一個參照體系,這樣挺好的。
《知識分子》:那如果未來分區表真的變成一個單純的期刊參考體系,那對個人或者成果的評價,應該由什麼標準來判定?
陳福佑:我覺得還是要回到科研本身。一個成果好不好,本來就應該是有辨識度的,比如你解決了什麼重要問題。只是現實裏,基礎研究很多時候確實不容易被直接看見效果,而且現在不少領域已經進入一個階段,很難再出現特別多突破性的理論創新。
另一方面,應用研究和產業之間,其實也沒有完全打通。如果一個應用研究真的做得好,其實也不需要額外的評價體系去背書,它本身就能解決問題。我也接觸過一些科學家,他們就是在自己的領域裏解決了具體問題,其實發展得也很好。
02 分區表不再發布,代表“以刊評文”時代的結束?
《知識分子》:一些科研人員認爲,應該放棄通過分區表這類“外行評價內行”工具,回到科學家的同行評議上,您支持這種觀點嗎?
陳福佑:同意科研評價回到科學家的評議。理論上完全可以讓每個機構、每個院系自己評價成果。但這方面我們國內的實踐不夠多。這並不是因爲管理部門不願意推動同行評議,而是我們目前缺乏成熟的學術共同體。
專家評審不是把專家組織起來打幾個分就完事了,它應有一整套機制,保證這些專家打出來的分是可靠的。現在在評審過程中,談禁止打招呼已經是一個進步了。但實際上還有更多的事要做:怎麼找到合適的評審人、怎麼控制評審人之間的利益衝突、最終的評價結果怎麼體現大家的共識,這些都需要一套完整的機制來保障。過去國內也引進過一些討論同行評議機制的書,可惜引起的反響很小。
在重大項目上,科學家評審發揮着很大作用。但在評成果的時候,大家對同行評議的信任感其實並不強。老師們寧願把自己成果的評估完全交給第三方,通過的分區表這樣的工具來評定成果,也不願意相信機構內部的專家評價能夠保持公平。
《知識分子》:有一些媒體把這次分區表的變化稱爲以刊評文時代的結束,您認爲以刊評文退出歷史舞臺了嗎?
陳福佑:以刊評文被詬病,主要問題是它被當作爲科研評價的直接依據,甚至唯一依據。但期刊分級目錄本身作爲參考依據還是很有價值, 在多數國家都是科研評價的重要參考。
當下,有幾個問題很難解決,一是現在的論文發表量太多,二是國內整個專家評審體系的設計還達不到要求,三是二次評價其實存在資源浪費,畢竟這些論文已經通過審稿人的評價了。
所以,即使沒有分區表,也會有其它學術期刊分級目錄,因爲這是科研評價的重要參考。以刊評文的產生看似是分區表的過度使用,真正的原因是同行評議的缺席。所以,以刊評文並不會因爲分區表變化而自動退出,相反,如果在科研評價時缺乏基礎依據,可能在一段時間內會陷入混亂。
《知識分子》:分區表可以成爲重要的間接參考不假,但是很多科研人員詬病的是它成爲了唯一的標準。
陳福佑:我們有時候也開玩笑,說分區表是科學家每年一次集體情緒發泄的窗口。因爲科研人員在科研管理部門面前其實說不上話,管理部門在大家眼裏就是"官老爺",所以只能來我們這裏說。但我們其實非常希望的是,分區表團隊和科學家能夠協同來推動科研評價的發展。可現實是,科學家只在我們這裏發聲,在科研管理部門那邊反而沉默。
這就導致了一個問題,科研管理部門聽到科學家的聲音不夠。這樣一來,科研管理部門在做決策時往往過度依賴分區表,而且使用的方式過於簡化。
所以外界也會有一些誤解,整體來說,真正的問題是過度使用,錯誤使用,大家對它的關注和使用,都已經超過了它本身應該承擔的那個範圍。
關於分區表的討論,真正能認真深入討論的人這幾年感覺越來越少了。 都是帶着情緒在討論。其實我們分區表一直有很多聯繫渠道,公衆號、科學網博客、電話、郵箱,我們以前還做開放日,邀請大家來討論,我們給大家介紹方法,有問題可以直接討論,我們也會吸收科研人員的想法。
《知識分子》:期刊分級目錄這種比較量化的評判形式,是不是本身就更容易導向一刀切的評價體系?
陳福佑:舉個例子,醫院裏的各種檢查手段(如化驗、超聲等),本質上都是爲醫生診斷提供重要參考。我們會不會因爲這些手段的存在,就認爲檢查結果會一刀切地代替了醫生的判斷呢?一刀切的問題,不在於提供參考的這些檢查手段。
《知識分子》: 有人認爲可以由各個專業協會去做各自的指標,代替現有的評價標準?
陳福佑:其實一直以來中國科協都有公佈《高質量科技期刊分級目錄》,是根據各個學科領域定的,對於指導不同學科的科研人員投稿選擇發揮着很重要的作用。
但是,如果需要在科研評價中發揮參考依據,需要滿足跨學科具有可比性。這就要求各個學科協會在制定指標時,要有統一的架構,否則後期很難實現跨學科可比。其次,因爲是按專業領域劃分的,各自都有不同的看法和偏好。讓科學家評期刊,頂尖期刊大家的認可度會相對一致,但接下來差異就比較大了,因爲每個人的研究方向不同,關注的重點也不一樣。
《知識分子》:也有人提出,可以直接採用JCR的分區,或者在JCR期刊目錄的基礎上,參照分區表的邏輯,再按金字塔結構進行劃分。您怎麼看?
陳福佑: 不同的評價體系是不同的學術價值觀的體現,JCR的內核和分區表內核差別是很大的,金字塔分級結構只是新銳分區諸多價值理念的一個。我們可以把蘿蔔做成青菜的樣子,但它們本質還是不一樣的。
JCR和分區表是兩套差異很明顯的體系:分區表有大類和小類,JCR對應的只是我們的細分專業,看不到大類這個維度。另外,分區表的超越指數和JCR依賴的影響因子,絕大多數情況下排名是一致的,但在指標比較極端的情況下會有差異。我們還做了很多細節處理,比如綜述文章不佔分區名額,文獻類型也做了專門的考量,這些也和直接沿用JCR差別很多。
03 學界知名期刊爲什麼會降區?
《知識分子》:之前分區表中一些業界比較知名的期刊降區,引發了不少批評,爲什麼會出現降區的情況?
陳福佑:降區的原因主要還是真實的指標在下降。有些期刊的出版策略改變,例如在做起新期刊後,讓原本的老牌期刊改變發文scope,增大體量,這也導致指標上老牌期刊的影響力是下降的,而指標的變化和人的感知往往有一個時間差距。
期刊也有生老病死,這是很正常的。一些老牌期刊本身在“變水”,很現實的原因是,OA期刊如果要增加營收,就必須擴大體量,這是一個很直接的邏輯。
還有一些爭議期刊,雖然大家也會覺得它“變水”了,但作爲商業出版社的期刊,編輯部還是可以儘量維持一個相對穩定的質量標準。但協會期刊就不太一樣,質量控制沒那麼容易做到一致。
《知識分子》:那也有一些期刊是指標上升了或者沒有變,反而降區,這是爲什麼?
陳福佑:分區結果是期刊指標在自己領域的相對位置。如果其它期刊的指標也在上升,只有上升更快才能保持更高位次。期刊只拿自己的指標進行對比是沒有意義的。
有些領域很卷,很多期刊得分都在上升, 水漲船高。今年一個比較典型的案例是 Acta Materialia。這本期刊主要做金屬材料,本身指標沒有發生特別大的變化,但材料領域整體競爭越來越激烈,它的相對排名就被動往下掉了。
另外,這幾年它也在發一些電催化、電池方向的文章,這些方向的影響因子確實更高,但在我們這裏,這些文章要和 Advanced Materials 這一類頂刊去比較,其實是處在劣勢的。結果就是,指標沒有顯著提升,但排名就下去了。
一些科研人員反映光學擠佔物理領域頂刊的問題,這個情況跟材料是一樣的。現在火的光學期刊大多數都是跟"先進材料和製造"相關的,都往交叉方向走了。但它又掛在物理的學科下面,分類上又不那麼明確,這樣就把傳統物理光學的期刊給擠壓了。
《知識分子》:分區表受到批評的時候,JCR是一個常見的比較對象。分區表和JCR核心差異在哪裏?
陳福佑:其實可以概括爲三點。第一是評價模型,就是金字塔形分區。在此之前,期刊評價是沒有分區這個概念的,這是1999年前輩學者金碧輝研究員首先提出來了的。
第二是評價指標,也就是超越指數。影響因子是算術平均值,極值對它影響很大,一篇超高引用的文章就能把平均數拉上去。超越指數看的是整體分佈,要求的是我的引用分佈整體要比你高,纔算超過你。換句話說,從A期刊裏隨機抽一篇文章,和B的比,B有可能更高,這才說明整體水平更高,這也更符合大家對期刊水平的直覺認知。
例如,一本期刊影響因子很高,但有72%的文章引用次數是0,最高的一篇達到1075次,一平均自然就很高。我們並不是說這樣的期刊不好,但我們更看重整體水平。
第三是主題體系。我們採用的是Leiden University CWTS的主題分類方法,把所有文章按主題歸類,在相同主題內進行比較,同時對不同文獻類型做歸一化處理。這樣應用研究和應用研究比,基礎研究和基礎研究比,冷門主題與冷門比,熱門主題與熱門比,這樣才更有意義。
《知識分子》:關於超越指數。推出以來一直有質疑的聲音,比如算法不透明、無法復現?
陳福佑:大家希望能夠復現分區結果 ,這個心理可以理解。
超越指數的算法在七年之前就發表過,而且我們一直在宣傳,包括製作視頻來介紹超越指數,算法是透明的。但復現是另外一個問題:需要擁有大數據和計算能力。理論上,算法是透明的,只要擁有大數據和算力,大家都可以復現。甚至大數據集的少量差異大概率都不會影響最終結果 。但這對普通用戶來說,幾乎不可能實現。
現實中,追求一個系統最底層的運作完全透明往往很難,但是我們還是可以相信一些系統的公正性。舉個例子,高考成績的評判過程也是不公開的,但是我們還是相信它。因爲它可以提供質詢,能夠對具體某張卷的成績進行復核。
我們提供期刊畫像服務,任何期刊如果對自身的分區結果存在疑問,都可以提出質詢。與此同時,我們也會在平臺上集中展示一些有爭議的案例,向大家解釋具體的評估過程與依據。
04 國產期刊升區爭議
《知識分子》:分區表國產期刊升區的做法這幾年引發了很多爭議,具體國產期刊升區的操作是如何進行的?
陳福佑:分兩個階段。2024 年以前是第一個“五年支持計劃”,大機制是普調,只要是中國期刊就支持,在劃分分區上有一定的優待,不用申請。但從 2025 年開始,我們改成了申請制。只有當期刊覺得自己需要支持、發展遇到了困難才申請。這樣可以避免大家覺得所有國產刊都是被特殊照顧出來的,有些發展得很好的期刊就不需要這個標籤。
通過支持計劃,很多期刊已經有了很好的發展,步入良性發展正軌,不再需要廣泛支持。因此我們的支持計劃,也調整爲針對一些發展瓶頸期的特色學科期刊進行重點支持,這與國家政策導向是一致的。
對於申請支持的期刊,我們會在分區表中標註“中國SCI期刊支持計劃”。這對用戶來說是信息透明,對於期刊也是一個提醒,說明他們還有提升的空間。
《知識分子》:這種支持國產期刊的方式,也有拔苗助長的批評聲音?
陳福佑:支持本土期刊引發了廣泛爭議。分區表的目標是先授之以魚,再實現授之以漁的終極目標。分區表對國產期刊的支持,既體現在獲得更多的國產資源、國產稿源,也體現在國際影響力有很大提升。這個提升是什麼意思呢?就是國際上對這個期刊可能不熟,但如果期刊屬於分區表的一區和二區,他們就能在對應的期刊分類目錄中快速對標。
分區表國際化程度其實很高,在期刊評價專業領域是有國際影響力的。Elsevier、Wiley 的journal finder都在用我們的數據。一些國家,例如韓國的機構用我們的預警期刊。現在我們還免費查詢和網站的中英兩個版本,其實也是爲了做國際化,希望讓更多國家使用我們的分區表。
《知識分子》:支持國產期刊,有《中國科技期刊卓越行動計劃》這種多個部門合作的政策推動,需要分區表通過使部分國產期刊升區的方式支持嗎?
陳福佑:新銳分區對中國期刊支持,與管理部門的支持是完全不同的,也不是可以互相替代的。分區表的支持是在評價體系中給予傾斜,助力中國期刊在與國際期刊在競爭稿源時,處於相同的起跑線。這種支持的短期效果,對期刊建設吸引優質稿源,有立杆見影的成效。《卓越期刊計劃》主要是經費支持和榮譽支持,爲期刊建設提供物質保障和名譽鼓勵。
分區表其實是一個與科學共同體的連接點,上面連着國家層面的各項政策,下面連到每一個研究所、每一個學院的具體做法。所以在國家政策和期刊數據庫之間,分區表一方面把政策端的變化及時傳遞給期刊,另一方面也將期刊的發展情況反饋回去,在中間起一個連接的作用。之所以這樣支持,也是因爲我們長期與中國期刊打交道,理解國家希望通過期刊體系提升科研話語權的方向,因此也更主動地推動和支持期刊的快速發展。
《知識分子》: 還有中文期刊的問題,新銳分區計劃納入一部分中文期刊,也是支持國產期刊的一個環節嗎?
陳福佑:很多研究者和科研管理部門的老師都希望期刊分區表將中文期刊考慮進來。中文期刊在科研評價體系裏只能按核心期刊計算,比如一區能算200分,核心期刊可能只算40分甚至10分,這個差距太大,而且這也不符合國家對中文期刊發展的政策。撇開政策不談,中文刊本身也有價值,對中國產業發展或者本地化研究是有實際貢獻的。
我們現在關注的主要還是被Web of Science收錄的那批,包括SCI和ESCI裏的中文期刊。最近幾年Wos收錄期刊收得比較緊,中文期刊進ESCI越來越難了。我們每年新銳的會議都會把Wos的負責人請來跟中國期刊交流,核心就是希望能幫中國期刊更容易進ESCI。這些幕後的工作大家看不到,批評的時候也不會考慮這些,我們只能默默地繼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