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嬌龍走了,很多人想她
作者 | 江有舟
編輯 | 張來
“賀嬌龍墜馬。”
1月14日,這則消息如驚雷炸開。
15日凌晨,新疆日報發佈稿件稱,14日23時12分,新疆維吾爾自治區農產品品牌建設與產銷服務中心主任賀嬌龍同志因傷搶救無效,不幸離世,年僅47歲。
通報顯示,1月11日15時許,因工作需要,賀嬌龍在博樂市進行農產品電商銷售活動前期拍攝時,意外墜馬致頭部嚴重受傷,隨即被送往博州人民醫院救治。1月13日,賀嬌龍轉入新疆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接受重症醫學救治,1月14日,因傷勢過重,搶救無效,不幸離世。
斯人已逝,人們腦海中,出現一抹身披紅袍在雪原上策馬奔騰的身影。
賀嬌龍
有人曾經評價她,“從策馬雪原到深耕電商,賀嬌龍不僅讓流量變銷量也走出了一條不一樣的鄉村振興之路。”
她爲所有人打開了一扇重新瞭解新疆伊犁風情的窗,有網友說,“(我是)從賀主任開始瞭解伊犁的。”
“嬌龍”,這個名字讓人想起《臥虎藏龍》中束髮仗劍、縱馬荒原的玉嬌龍,後者是銀幕上難以磨滅的俠義符號。
而現代女幹部賀嬌龍,以一頭利落短髮代替束髮高髻,以草原駿馬替換江湖長劍,將“玉嬌龍”式的俠氣從虛構江湖搬進了現實天地,走出了一段屬於公職人員的俠義征途。
賀嬌龍
那是2020年11月的寒冬,在昭蘇草原,積雪已然沒馬蹄。時任伊犁昭蘇縣副縣長的賀嬌龍,身披紅裳,策動駿馬,在風雪中爲家鄉的旅遊景觀與農產品代言。視頻一經發出,便獲得了近6億的播放量和900萬轉發量。
在這之前,官方文旅宣傳,大多停留在過去的傳統營銷階段,風格偏宏大敘事,短視頻平臺以及流量算法機制還沒有被純熟地運用。而彼時文旅與電商的結合也纔剛冒出苗頭,尚未形成章法。
也正是那一年,疫情使得伊犁出現農產品滯銷的問題,旅遊業遭受重創。各行各業的復工復產幫扶成爲當地政府各級部門的重點工作。
事實上,在當時,全國各地的旅遊業都陷入短暫停滯。爲了自救,部分地區的文旅局開始嘗試藉助社交媒體與互聯網,通過cosplay、拍段子等各式“互聯網新鮮方法”,推介自家旅遊資源。
2020年5月,伊犁哈薩克自治州組織開展“縣領導+主播+產品”的視頻直播農產品帶貨活動,要求各縣市選派1名縣領導和1名主播參與本縣市直播活動。
危機之下,主抓農口的賀嬌龍挺身而出,被確定爲昭蘇縣農產品代言人,組織主播參與開展直播電商帶貨的工作,並親自出鏡帶貨。
賀嬌龍說,“鄉村振興沒有‘標準答案’,但創新與實幹永遠是解題的關鍵。”
多年紮根基層的她,創新工作機制與整合資源的能力早有預備,她適時捕捉到了時代風口,洞察到短視頻時代下文旅和電商的新機遇。
最終,大家看到了。那則由她親自策劃並拍攝的紅袍策馬視頻,成了最好的答案。
新疆伊犁本就天然具備鏡頭敘事的優勢,賀嬌龍的騰空而出,更是將景與人結合,視頻得到了爆發式傳播,累計觀看數達數億量級。
賀嬌龍身着一襲紅衣在雪原上策馬奔騰
那段旅遊業陷入困頓的日子裏,她的颯爽英姿,也爲當時的無數地區文旅局提供了一個範式:原來,文旅宣傳不必拘泥於形式,原來,再嚴肅的地方幹部,也可以置身山海曠野裏去。
流量雖是利劍,卻可以爲正當途徑所用。
一時間,全國網友都認識了這個“馬背上的縣長”,更記住了她的魄力與英姿。
人們還記得她的來處。
賀嬌龍出生於1979年的四川射洪,20歲開始參加工作,從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黨校攻讀經濟管理專業碩士畢業後,開始紮根基層歷練。
賀嬌龍
對不少年輕人來說,“從基層做起”這幾個字就像一個熔爐,有人百鍊成鋼,有人逐漸磨平意志。但賀嬌龍在歷練中並未停止探索與反思,未曾放棄與環境互動。
2016年,賀嬌龍任新疆昭蘇縣景區管委會主任,2017年出任昭蘇縣副縣長,兼任昭蘇縣景區管委會主任,至2018年卸任景區管委會主任職務,繼續任昭蘇縣副縣長。
短視頻與自媒體的突飛猛進,給了一個基層幹部女性被看見的機會。創意與熱情,也似賀嬌龍呈遞到網友眼前的新疆美景一樣,灼灼耀眼。
投身宣傳事業後,賀嬌龍不止一次“摔下馬”。爲了拍攝,她曾在激流中重重墜馬,但旋即換了一匹馬,繼續策馬奔騰。
賀嬌龍在2021年7月曾墜馬
並且,她的涉險,不止在線下,也在線上。
爲了宣傳伊犁的大好風光,她隻身一人,馭馬奔騰過巍峨雪山,雪原河谷。她吊上威亞,頭戴斗笠,手持雙劍,似武俠女主那般越過金色花海。
對此,曾有網友嗤之以鼻,“真把自己當演員了,還吊威亞?”
這些輕飄飄的質疑,沒有阻礙賀嬌龍的熱情。相反,她迎着壓力,運營起了“公益助農賬號”,促進當地旅遊業發展、爲農產品打開銷路。接下來這幾年間,截止到2024年5月的數據,賀嬌龍就做了近400場帶貨直播,銷售額達3.6億元。
她當然沒有放棄自己身爲公職人員的職業操守,對自己所致力於的目標狠狠發力,恪守本業,她曾說:“流量給當地農戶帶來的好處是實實在在的,所以說你要接受它的好,也要包容它的壞。當你正心正念地去做一件事情,這個力的反饋一定是正向的。”
賀嬌龍在直播間
“馬背上的女縣長”,心態與身體核心一樣穩。
就拿走紅後的次年,2021年的數據來說,經過一年深扎基層與在互聯網“弄潮”的實踐,賀嬌龍帶領團隊以及助農企業,實現了超過1.4億元的直播帶貨業績,將貧困企業的農業文旅資源盤活盤透,爲當地直接帶動就業人數超2000人,讓萬餘名老百姓實現了收入增長。伊犁直播電商的快速發展,推動了當地產業結構的調整。
“西域春牛奶”“沙漠玉珠葡萄乾”“天邊小宛有機灰棗”“崑崙山和田六星大棗”……一批充滿西域特色的新疆農產品,以響亮的名頭,成爲電商平臺的“頭牌”產品,登上抖音食品類銷量排行榜前列。
一身紅裝的賀嬌龍,打破了傳統桎梏,毅然走向鏡頭前,把辦公室搬到了田間地頭、草原牧場,跑遍昭蘇的村寨,摸清每一款農產品的特性,對接每一個產銷環節,把直播間隙的時間都用在調研走訪上。
賀嬌龍註冊的“賀縣長說昭蘇”賬號,用質樸的語言,介紹新疆的天藍水清,風物人情。她深知人們對於新疆大好山河的期待,更洞悉遊客和網友常年身處城市鋼筋水泥的困苦,因此會體貼地說,“給大家踩踩雪,解解壓”,也走進齊膝深的雪地,爲網友進行一場“賽博”心靈按摩。
賀嬌龍在昭蘇縣溼地公園景區
流量是一把“雙刃劍”。如何將流量用好,是考驗當代每個人的時代命題。而爲了流量還是利用流量,區別就在於目的與行爲的一致性。
有一次,賀嬌龍去拍紅棗,臨走時,農戶們堅持要她帶走一些紅棗,賀嬌龍拒絕了,“我們當時沒有要這個農民的紅棗,他顯得很難過。”後來,一個農戶找到她住的酒店,把紅棗送到了前臺。
農民的樸實率真,也化作賀嬌龍的動力。她笑着調侃:“我們有個小夥伴發朋友圈說,去得最多的地方是田間地頭,熬得最多的夜是助農直播,逛得最多的商場是機場,開得最多的會是新疆農產品展會。”
2023年,賀嬌龍出任新疆維吾爾自治區農產品品牌建設與產銷服務中心主任。2025年4月,她在新疆勞動模範和先進工作者表彰大會上,獲得了“自治區先進工作者”稱號。
賀嬌龍獲得了“自治區先進工作者”稱號
作爲一名地方公職人員,賀嬌龍身上的榮光,是緊跟着地方實績的客觀表現的。這種實幹精神,是當下社會最寶貴的。無數在摸索中前進的人們,都需要一個實實在在的,走出前路的榜樣。
她是幹部,是人民公僕,也是臺前主播,更是流量時代珍貴的正能量IP。
網絡時代,一種真正爲人民的精神,一定會被看見,也一定會在年輕羣體之間帶來正面效應。網友的銘記與牽掛,就是最好的答案。
就在賀嬌龍墜馬的前幾天,一種黃色月季花被命名爲“文秀”。
雲南省農業科學院花卉研究所研究員蔡豔飛聯動科普博主,將編號爲775-1的黃色月季新品種徵名時,評論區被“黃文秀”這個名字刷屏了。無數青年人表示,當年,自己就是在黃文秀事蹟的激勵與鼓舞下,選擇進入體制,爲鄉村振興盡一份力。
黃文秀
那是一個從廣西貧困山區走出來的女幹部,從北京師範大學研究生畢業後,她回到家鄉,主動請纓到廣西百色市樂業縣的偏遠山區任書記。村民們種砂糖橘,她便請來外地專家爲村民做砂糖橘種植培訓,僅一年時間,讓當地砂糖橘產量從6萬斤飆升至50萬斤。黃文秀任職期間,百坭村103戶貧困戶順利脫貧88戶,村民平均收入翻倍。
2019年6月,黃文秀趕回家看望重病的父親,誰知當晚突發暴雨,由於擔心村裏發生洪災,黃文秀便深夜驅車,逆行回村。返程途中,她遭遇山洪暴發,不幸遇難,年輕的生命定格在了30歲。
對於這些人的離去,人們會感受到紮紮實實的心痛,感受到如發生在身邊的惋惜。這是賀嬌龍們對這個時代的精神貢獻,也是他們的生命不可能被遺忘褪淡的痕跡。
今日,紅裳縱馬的身影已然遠去,但“成爲賀嬌龍”,已然變成有志於公共服務事業的年輕人們努力的方向。賀嬌龍留下的精神火種,也將永不熄滅。
值班主編 | 張來
排版 | 八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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