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尺規爲刃、圖紙爲盾:話劇《雨燕》再現中軸線上的“文化抗戰”
測量古建的垂球在舞臺上緩緩抬升,北京中軸線上的紅牆綠瓦、斗拱飛檐在光影中次第顯現。1月31日,國家大劇院原創話劇《雨燕》在國家大劇院戲劇場迎來首演。這部作品既是國家大劇院製作完成的第120部劇目,也是國內首部爲紀念北京中軸線申遺成功而創排的大型原創話劇,以戲劇之力回望一段被塵封的有關文脈守護的歷史。
《雨燕》劇照。
大幕拉開,震耳的炮火與緊急的電報聲將時間拉回到1939年的淪陷時期北平。以梁思成及中國營造學社的真實史料爲背景,《雨燕》藝術化呈現了一羣青年學者在戰火之中祕密測繪北京中軸線古建築的非凡壯舉。以建築師張鏑爲首的測繪隊,在槍炮與陰影籠罩的城市中,以尺規爲刃、圖紙爲盾,展開了一場無聲卻壯烈的“文化抗戰”。劇中的人物大多出自歷史原型,比如張鏑這一角色來源於曾師從梁思成的著名建築師張鎛。1941~1944年,因擔心淪陷後北京中軸線建築遭戰火之危,天津工商學院張鎛師生等,就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對北京中軸線上的主要建築實施精密測繪,繪製了700多幅實測圖紙,成爲上世紀40年代中軸線古建築最完整、翔實的記錄,也爲如今北京中軸線申遺文本的編制提供了一定的歷史依據。
《雨燕》劇照。
編劇唐凌歷時三年反覆打磨劇本,在史實與戲劇之間尋找平衡。由於這段真實測繪行動留存的歷史資料並不算多,她在基於考證之上合理想象、演繹了諸多情節,幾組對比角色和“諜戰”戲碼的加入增強了戲劇衝突與可看性,也更彰顯了這羣古建測繪學者的勇敢與堅韌。導演方旭曾表示:“《雨燕》的創作是一次對北京城的深情回望,也是一次向自我生命“中軸線”的精神溯源。我一直在想,如何將心中這座城搬上舞臺。直到遇見《雨燕》,這個願望才真正長出了翅膀。這部劇不僅關於建築測繪,更指向中國文化的核心——‘中’。在祖先心中,‘中’是營造的根基,是‘天圓地方,方圓同心’的宇宙秩序。上古匠人以‘圓出於方,方出於矩’的智慧定位中心,所以我們叫‘中國’,我們是‘中國人’。今天,我希望觀衆能與那個時代的孤勇者們相遇,在共鳴中理解:華夏文明何以歷經風雨,始終挺拔。那不僅是一座城的脊樑,更是一個文明立於天地的精神座標。”
《雨燕》謝幕照。
在《雨燕》塑造的歷史羣像中,角色的複雜性共同織就了一幅“文化抗戰”的立體畫卷。由郭爍傑飾演的張鏑帶領的測繪隊,在“漢奸”罵名下隱忍四年,於學術攻堅中暗行守護之實;景松濤飾演的江慎之以雙面身份遊走敵營,在曲線救國與個人學術的夾縫中,完成了一場無聲而驚險的圖紙轉運,首尾呼應的表現加之劇情反轉十分震撼人心。故宮“守門人”凌雲飾演龐公公,從最初的阻撓者蛻變爲以命護圖的殉道者,其成長弧光浸滿血性與淚水。
在以男性角色爲主的羣像中,女性力量同樣清晰而堅定。王紫琪飾演的金毓燕作爲測繪隊長,以專業能力與堅韌意志承擔起艱苦的野外測繪任務,她的身影彷彿映照着當年“林徽因們”在梁椽之間執筆記錄的歷史瞬間。
《雨燕》劇照。
與守護者形成強烈對照的,是孫立石飾演的漢奸黎阡陌。其將極端自私與陰鷙刻畫得冷峻而真實,張學文與趙震飾演的地下黨員,則如暗夜中的引線,在測繪行動與諜戰暗湧之間鋪陳出懸疑張力,爲這場文明守護注入更多層次。
《雨燕》劇照。
舞臺上另一個重要的主角——反覆出現的“雨燕”,無論是不遠萬里飛向北京的雨燕隊伍,還是被測繪隊救起的那隻受傷的小雨燕,它們翱翔長空、穿梭在斗拱屋檐下的身影,也象徵着那些與北京古建相伴的青年學者在風雨中始終挺立、不曾折翼的精神姿態。
除了喚醒一段鮮爲人知的歷史,《雨燕》還難能可貴地對中國傳統建築智慧作了生動解讀與藝術破譯。藉助劇中人物的問答、音樂吟誦、舞臺結構的呼應,觀衆得以明瞭爲何中國古建的柱子並非筆直豎立,而是帶有精妙的傾斜角度;也得以直觀感受榫卯結構如何在不借助一釘一鉚的情況下,將梁、柱、枋等構件彼此咬合、相互支撐;明白中國古建所承載的技術智慧與審美觀念。
《雨燕》劇照。
舞臺美學的精細處理同樣成爲該劇的一大亮點。爲精準還原時代質感,服裝設計以沉穩的“北平灰”爲主調,於統一中通過面料與配飾的細節差異,巧妙勾勒出不同角色羣體的身份特徵。化裝設計秉持寫實風格,爲測繪隊員量身打造“曬傷妝”,以精湛工藝呈現烈日與風霜在面容刻下的痕跡。舞美設計從古建結構與測繪圖紙中汲取靈感,構建出虛實交織、充滿象徵意義的舞臺空間。主題音樂以《營造法式》原文入詞,恢弘而深情,加之具有地域特色的音樂語彙,層層推進劇情張力,烘托出時代洪流中個體的情感與抉擇。
據悉,該劇將上演至2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