厭倦了上班的白領,勇闖義烏丨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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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兩年時間,義烏多了20萬新老闆,增長20%。”

文 /巴九靈


2024年3月,杭州人宋成與妻子決定落腳義烏,進行一竅不通的外貿創業。


此前,宋成已是三個年收入達10億元規模的餐飲品牌的主要股東。


按他的說法,高峯時加槓桿,陷入債務糾紛,“把自己搞崩了”。


近一兩年,在社交媒體上,常能見到類似宋成從頭再來的“被動創業者”,還包括了剛畢業覺得“無路可走”的學生,以及疲倦的職場人。


他們最集中去的地方之一就是“世界小商品之都”義烏。


截至2025年5月,義烏市場經營主體總量達120萬戶,佔浙江省市場主體總量十分之一、全國千分之六,居縣域之首。而在2023年8月,義烏市場經營主體總量突破100萬戶。


義烏全球數貿中心商貿市場遊人如織


不到兩年時間,義烏多了20萬新老闆,增長20%。而義烏市場經營主體破80萬是在2022年2月,進一步總結,三年零3個月時間,增長40萬,可見近幾年義烏創業熱度仍然頗高。


小巴專程跑去一趟義烏,見證了這類新興創業者的現狀,試圖勾勒他們近年創業圖景。


畫像:高學歷、有經驗

創業者越來越多,幾千塊開幹


1990年生的浙江東陽人江左高高瘦瘦,像個北方人,如今蹭在一個朋友租的辦公室辦公。


他未必需要創業。他在一家全國連鎖的電影院幹了足足九年,紮根影院經理崗。但他不滿經常工作在外地,希望迴歸家鄉。即便在東陽,他也可以找到類似華爲門店的店長崗,月薪一萬多,在小縣城頗有性價比。“但事情太多了,什麼都要顧上。”


“上了這麼多年班,不想找了,也想自己創業嘗試一下。”他還是作出了決斷。


如今,他在嘗試幹“外貿訪談”自媒體,全網已積累了小三萬粉絲。“採訪幾乎都是外貿行業的人,找他們瞭解這個行業怎麼做,看有什麼機會。”他對小巴說到下一步計劃。


江左的職場遭遇與創業摸索可能是不少人的縮影,佳佳則可視爲“畢業即創業”的新生代創業代表,而宋成是老炮從頭再來的典型。


1999年生的南京林業大學研究生佳佳,去到義烏創業,是矛盾爆發後的偶然結果,包括家中對其必須考公的強迫、所學專業“城鄉規劃”課題研究反覆且無果,激得她“生病到了需手術臨界值的狀態”,這纔去義烏投奔做抖音電商的男朋友。


2024年7月,“養了兩三個月恢復狀態,覺得義烏人來人往都做生意,開始想去商貿城去做個二道販子。”她對小巴說,當時啓動資金是3000元。


如今,她主要做TikTok的全託管跨境電商,年銷售規模已達300萬元;與此同時,通過售賣0-1的電商課程,還拉起了一支近百人的“陪跑付費”學員,每人每半年收費5000元。


因此,她也較熟悉新興創業者羣體。“我們學員一線城市居多,包括大廠被裁的、35歲職場危機的,還有不少高學歷學員,比如‘人大’畢業的、一些美國留學生,還有廠二代、富二代。


這一體感可以被宋成的描述進一步地豐富。“一半以上國外留學,我同學都過來了。原本是競爭對手,一認是同學。”畢業於浙江大學的宋成對小巴調侃道。


“當時盤了一下,義烏還是最好的一個機會,可以一年賺個幾百萬的地方。”宋成說起自己的經歷,最初的一筆投入資金是5000塊。


有趣的是,他恰巧通過最簡單的獲客方式——拍短視頻海外直接獲客,殺出了一條百貨出海路,如今海外社媒矩陣積累粉絲近一百萬個,年銷售規模已在小几千萬元。


“我們都40歲了,哪懂呀!先去吹起來,去拍視頻吧。”


宋成的心路歷程最爲起伏跌宕,曾有一段時間天天喫抗抑鬱藥,嚴重時,商場不敢進,地鐵不敢坐,見人不敢見,微信不敢回,電話不敢接。


圖源:小巴拍攝



新人促進市場活力

卷出新商業模式


在義烏,門檻與成本的“雙低”,是這些創業新人的“共識”。


“大部分來義烏的,不會願意投大錢,”江左說,“我知道六區(指2025年10月新開業的義烏全球數貿中心)那邊開店的基本上都是在老市場掙到錢的,或者外地有工廠的。”


但也有明顯的變化,高學歷、有資歷的創業者漸成潮流。他們的加入,加速了義烏這個“老地方”的“新迭代”。


◎ 首先,交易鏈路在不斷變短,不斷減少中間商。


其中的典型是宋成團隊,其員工三十人中不少就是美英留學生,還有3個“老外”,團隊成員的口語能力覆蓋了全球主要語種。


“現在高學歷的找不到高工資,只能來義烏捲了,”宋成說道,“接下來,我覺得門檻要拉到雅思7分以上,7分以下面試機會都找不到了。”


這些團隊成員主要服務他的商業模式。“以前一般業務員可能英語都不會,只會聊聊天,還弄翻譯軟件,我們是直接打過去,Hello Boss……”宋成對小巴模擬道。


通過減少中間流轉成本,他將終端售價降低了至少50%,吸引了大批海外百貨類批發零售店老闆,並通過原創SOP(標準作業程序)高效轉化這些進入私域的外國老闆。


類似的做法隨處可見。


2025年下半年,二次元市場由LABUBU引領爆發一波“娃衣熱”,“娃娃”普遍開始產生“穿衣”需求,娃衣一時間供不應求。


當“娃衣”風口突然降臨至國際商貿城一區的飾品配件區,此前具有娃衣生產製造能力的門店迅速被客流擠爆,有的門店一天可以批發貨值達50萬元,門店數從一家膨脹至四家。


“娃衣”零售單價從20—40元起,各類線上線下零售渠道又尚未鋪開,使得近兩年興起的“走播”羣體,變得有利可圖。


圖源:小巴拍攝


所謂“走播”指的是架一臺手機通過直播間直接向BC端客戶賣小商品的義烏外貿以及內貿人。在義烏國際商貿城,已經形成若干三十四人規模“集團化作戰”團隊。


據小巴瞭解,“走播”們在直播間零售“娃衣”的情形是:門店一般以零售折扣價讓他們拿貨,擴大銷路,而他們通過直播獲取客流,再加價倒賣,刨去打包、快遞費,淨利潤率仍然可觀。


◎ 其次,創業者不斷向新興平臺遷移,以獲取流量紅利。


從2024年開始,江左做過跨境電商TEMU的全託管平臺,做的是派對用品,但“天天面對倉庫一堆的貨,打包、發貨、貼單,太壓抑了”,他也沒熬住。而平臺對小白賣家的流量紅利很快消逝。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佳佳選擇了全託管平臺模式的後來者TikTok Shop,目前後者給跨境賣家的供貨價更低、利潤更高。


“TEMU毛利率20%以下,TikTok是50%左右。”佳佳對小巴直言道。


她做的是單價10元左右的飾品類目。“前期一直都在商貿城採購,做了兩個月左右,挖掘到了一些潛力爆品。”這種對於選品的悟性後來成了她的核心競爭力,如今她的日發貨量在一千單左右。


無獨有偶的是,宋成藉助TikTok(海外抖音)完成了早期關鍵的粉絲沉澱,大規模漲粉的階段在2024年。


“業務理順用了三四個月,流量(理順)基本上一個月不到。”他透露道,“TikTok可以完全做到自然流(指不需花錢買流量),Facebook、Instagram基本很難。”


據國際郵政公司(IPC)報告,2025年的全球跨境電商銷售份額中,TEMU已達到24%,已經與亞馬遜形成全球雙巨頭。其月活躍用戶規模達2.5億。


而TikTok Shop依託全球月活超21億的社交短視頻平臺TikTok,仍處於高速發展期,其公開數據顯示:活躍消費者達4億,GMV接近千億美元規模,在海外主流電商平臺中增速第一。


義烏市國際商貿城,主播在直播介紹玩具



新興創業者的底氣


幾乎所有新興創業者都力圖將風險降到最低、變現做到最大,恪守創業者本分。


比如,普遍沒有明顯的重資產負擔,頗少設想深入門店端、生產端等重投入問題。比如,江左坦言沒有房貸等其他額外壓力,佳佳直言不換車、不買房。“同樣一筆錢放在口袋裏面,可以去資源置換。”佳佳說道。


宋成目前只有一個160平方米的線下門店,一邊是百貨架子,一邊是辦公區,頗顯緊湊。他將一體化供貨的供應商大型倉庫,作爲了與海外客戶視頻對接與直播的核心場景。


圖源:小巴拍攝


他給團隊員工設計的薪資結構是“低底薪+高提成”,員工整體月均收入在一萬多元,明顯高於總體6000—7000元的當地收入水平。“我把提成拉得很高,你沒法說我什麼的,最高的收入已經到5萬,4萬每月都有。”他補充道。


佳佳選擇了跨境電商與知識付費“兩手抓”,目前已有六七個全職員工。她開始第四次換場地,即將搬去帶200平方米倉庫的辦公場地,但她會更謹慎地處理壓貨問題。“上一年喫過虧,現在基本一天一萬塊錢左右的採購。”她對小巴說道。


與此同時,當下我國的整體貿易趨勢與義烏外貿的傳統定位幾乎無縫對接,紅利可觀。


從外貿行業趨勢來看,2025年,我國進出口貿易順差達到1.19萬億美元,創下人類歷史紀錄,是目前唯一貿易順差突破1萬億美元的國家。


其中,2025年,我國對共建“一帶一路”國家進出口23.6萬億元,增長6.3%,佔進出口總值的比重從2024年的首次突破50%,進一步上升至51.9%。


而義烏同樣以“一帶一路”國家爲主要貿易對象,2024年比重達到62%。受此影響,2025年外貿進出口總額達8365億元,同比增長32.3%,其中跨境電商進口清單量突破1億單。


義烏港一派繁忙景象


比如,宋成團隊直接對接海外客商,據透露,其主要貿易市場在“亞非拉”,近年的熱門增長市場是在中東,包括敘利亞、伊朗、伊拉克、沙特、阿曼等國家。


第三,義烏不僅吸引新的老闆,還在吸引新的“老外”。


二十萬來到義烏的創業新人中,不得不提的是,越來越多“老外”進入義烏創業以及務工。


江左曾經拍了一些適合單人居住的租房視頻,並配上英文字幕,發佈在個人視頻號上,結果就有一位中東“老外”找到他租房子,令他印象深刻。


2025年7月,義烏外資經營主體數量正式突破10000戶,體量佔浙江省六分之一,成爲全國首個外資經營主體破萬的縣級市;截至2025年底,義烏持外國人工作許可證的外籍人士達9329人。


圖源:小巴拍攝


可見,在義烏,不斷會有新人進入,而有新的人就能產生新的機會。近兩年還興起了“義烏創業研學”,可以幫助小白快速熟悉市場環境。


這構成了江左“對義烏這座城市有信心”的核心基礎,儘管他已經“遊蕩”了三個月,還沒找到完全紮下去的池子。



尾聲


如果不是親自去一趟義烏,還是難以想象近一兩年,新興創業者的成長速度不可小覷。


“各方面捲到極致,租個房就1000多塊,喫飯就20塊,不論做什麼,只要喊一句,旁邊都有人幹。”長期活動在杭州的宋成,對小巴表達了遲到義烏之感。


他還在不斷找語言能力好、執行力強以及“不論犯任何錯誤但永遠陽光”的高潛分子,打算團隊再擴大10人,探索更多繞過中間商的新路子。


商業就是這麼進步的,這裏面沒有任何道德負罪感的東西。”他說道。


如今,佳佳的在焦慮是拉拽這些“光屁股一起長大”的員工成長爲可靠中層,還是選擇更有能力的“外人”擔當中層。


對於創業者來說,這似乎也是一種略帶甜蜜的煩惱。


本篇作者 | 林波 | 責任編輯 | 何夢飛

主編 | 何夢飛 | 圖源 | VCG、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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