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用一個流行詞來形容過去一年的生活,你會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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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關於2025年度流行詞的討論,雖然只圍繞“印象深刻的詞”“個人生活關聯”“未來展望”三個核心問題,但折射出參與者一年來的生活狀態、對文化現象的切身感受,以及對未來的深層思考。中間幾度,我發現大家對自嘲的詞語都更有共鳴,而這些看似或無奈或同情的話語中蘊藏着最堅韌的希望,那些藏在“活人感”裏的微小希望,那些主動“做事”的勇氣,那些個人化的真實表達,終將幫助我們在未來,對抗失望、擁抱生活。

——主持人:叢子鈺

底圖:視覺中國 AI生成文字雲

01 印象深刻的三個年度流行詞

林森:我首先想到的是“賽博對賬”。2025開年以來,中美網友在小紅書上的互動引發了廣泛關注,這場特殊的“對賬”帶來了新的信息:我們對他國生活的想象與現實之間存在巨大鴻溝。中國網友眼中的美國、美國網友認知裏的中國,都在這場互動中被重新解構。更有意思的是,這場“對賬”還關聯到了另一種跨文化交流——我們“80後”“90後”在讀中學時,英語課文裏經常讓我們以“李華”的身份“給外國筆友寫信”,而現在,當諸多外國網友瞭解到那麼多中國學生曾寫給他們永遠沒法“送達”的信件,他們紛紛給中國網友回信,不少人甚至感動落淚。中國網友也在這個過程中懷念自己的少年時代,回想起曾經對世界的美好想象,卻發現當下的世界似乎變得愈發複雜,對遠方陌生人的生活期待也在不斷掉落。這種來自陌生人的善意,最終轉化爲一種同情心,這正是“賽博對賬”背後最觸動我的地方。

第二個詞是“從從容容遊刃有餘/匆匆忙忙連滾帶爬”,網友們通過短視頻演繹、改編成歌曲傳唱後,這個表達早已脫離了原本的語境。這個詞之所以能廣泛傳播,核心是踩中了當下大多數人的生活痛點——我們每個人都渴望計劃中那種從容不迫的狀態,但到了年末回望,卻發現自己始終處於“匆匆忙忙連滾帶爬”的境地,這個詞可謂精準捕捉了人們的自嘲情緒。我甚至專門用毛筆寫下這兩句話,在直播徵訂時,抽送給《天涯》2026年的部分訂戶,它太能反映很多人的生活狀態和心理狀態了。

第三個詞是“數字遊民”。我原本對這個詞關注不多,但最近《天涯》的來稿中,很多作者都在探討相關話題。現在不少年輕人渴望擺脫城市的高壓生活,開始向鄉村轉移,追求更具詩意的生活方式。他們通過互聯網實現這種生活狀態的轉變,用數字手段維持生計,形成了獨特的“數字遊民”羣體,這也反映了當下年輕人對生活方式的多元探索。

霍豔:作爲人文學者,2025年我聽到最多的詞是“自主知識體系”和“有組織科研”,而我最想分享的兩個詞是“活人感”和“新大衆文藝”,這兩個詞更貼近我的日常體驗和文化觀察。其實我對流行詞的關注,更多集中在“它爲何成爲流行詞”這個問題上。如果用數字人文的視角來看,流行詞的評選存在“算法黑箱”——我們不知道這些詞是如何被計算、篩選出來的,即便有部分解釋,也並非公開可驗證的算法,所以這些詞語很可能經過了精心挑選。分析了衆多流行詞榜單後,我發現其中必然包含幾種核心元素:一是年輕人情緒價值的相關詞彙,這也是每年最能打動人心、獲得傳播的部分;二是金融、城市治理、國際外交類詞彙;三是網絡熱梗和生活性詞語,而這幾年最突出的特點,是必然會出現一些具有科技含量的詞彙。2025年的榜單中,“DeepSeek”“人形機器人”“科學素養”“具身智能”等詞赫然在列,但這些詞對普通人而言,其實比較陌生。

可正因爲陌生,我們纔會去查閱,進而瞭解當下時代的發展。年度流行詞的評選,不僅關乎個人感受,更具有一種引導性,是時代精神的體現。比如最新發布的年度字和年度詞,國內年度字是“韌”,代表堅韌不拔、百折不撓,韌,不僅是增長性,更是抗壓性、應變性、回彈性;國內年度詞是“深度求索(DeepSeek)”,作爲國產大語言模型,它宣示了中國在AI領域的技術主權,更是AI時代中國構築自主生產力的重要標識。我們可以縱向對比下2006年以來的年度字,從最初的“炒”“漲”到如今的“奮”“穩”“振”“韌”,不難發現其中的趨勢變化,背後其實是對時代精神的引導,這種通過流行詞塑造集體認知的做法,非常值得研究。

林崢:現在時代節奏放緩,甚至呈現出逆全球化的趨勢,年輕人的心態也發生了變化。“活人感”的流行很能說明問題,現在不管是朋友圈、學術分享,都有人強調“有活人感”。在內卷的環境下,保持生命力、展現真實的自我變得格外珍貴,大家渴望看到真實的人,也渴望被提供情緒價值,這正是當下年輕人精神狀態的重要體現。

第二個詞“魔王靈珠”,源自《哪吒》系列作品,相關的還有“助我破鼎”“誤闖天家”等詞,它們有着共通的內核。最初《封神演義》裏的哪吒,出身優越、擁有碾壓式神力,代表着天命;而如今的改編中,哪吒被設定爲“魔丸”出身,敖丙是“靈珠”,兩者二位一體。“助我破鼎”這個梗,講的是哪吒這樣看似“底層”的角色,團結起來衝破“天元鼎”的束縛,擺脫命運的阻撓。這反映了一種心理狀態——無論身處何種位置,都或多或少覺得自己處於相對弱勢,渴望打破困境,這種心態也和“新大衆文藝”“底層書寫”的流行相關。

第三個詞“來財”,來自攬佬的歌曲《八方來財》。他的歌之所以能打動年輕人,一方面是藉助了短視頻的傳播優勢,被大量二次創作,比如中年男團“不齊舞團”改編的《大展宏圖》就很火;另一方面,他的個人形象很有特點——明明是1998年出生的年輕人,卻總戴墨鏡、立起polo衫領子,營造出一種“油膩”的反差感,這種接地氣的風格很容易引發共鳴。而“來財”“大展宏圖”這類詞彙,契合了當下年輕人對好運、對成功的迫切期待,是一種很真實的情緒表達。

謝抒豪:看了幾份流行詞榜單,我最大的感受是現在流行詞的迭代速度太快了,甚至讓人覺得應該叫“季度流行詞”。短視頻時代,大家需要反差感、需要被刺激,這也催生了很多短期爆火的詞彙,我選的三個詞“情緒價值”“來財”“做完你的做你的”,都和這種時代特徵相關。

“做完你的做你的”是雞排哥帶火的。他在景德鎮給小學生做雞排,每天都很忙碌,周圍環境看似雜亂,但他製作雞排的流程卻井井有條,始終保持沉穩。不過這個梗火得快、熱度退得也快,現在雞排哥雖然還在各地巡演,但已不復當初的熱度。這讓我想到,2025年和抖音合作拍攝達人紀錄片時,深刻感受到短視頻時代的“流量邏輯”——就像每週都有一張“彩票”隨機落到某個達人身上,大家都在不斷尋求刺激,吸引關注。

“來財”這個詞,前面已經提到了攬佬的故事,我再補充一個自己的經歷。我買過攬佬相關的文創產品——一個銀龍魚掛卡,送給過生日的好朋友,後來他順利找到新工作、交到女朋友,還特意感謝這個掛卡帶來的好運。大家渴望獲得與努力匹配的回報,這種文創產品之所以能熱銷,正是切中了這種情緒。

“情緒價值”是我最看重的一個詞,2025年很多流行的文創產品、手辦,比如拉布布手辦,核心就是提供了情緒價值。我送朋友的攬佬掛卡也是如此,69塊錢的價格,實際物品成本可能只有五六塊,剩下的都是情緒價值的溢價。做紀錄片時,平臺也會直接問我:“你的片子能給到觀衆的情緒價值到底是什麼?”雖然紀錄片的本質是促進社會各階層的理解,但不可否認,情緒價值已經成爲當下內容傳播的重要“入場券”。

陳潤庭:我關注的三個詞“預製”“邪修”“村咖”,“預製”最早是食品工業術語,2025年羅永浩和西貝老闆關於預製菜的爭論鬧得沸沸揚揚,最終西貝股價大跌、門市蕭條。很多人對預製菜充滿牴觸,這種牴觸不僅是源於安全層面的未知,還更是一種更原始的慾望牴觸——“預製”就像一個隱喻,預製菜、預製人生、預製成功路徑,都共享着一種“飼料感”。我們每天過着重複的生活,喫着提前備好、加熱即食的預製菜,就會下意識懷疑:人生是不是也被提前處理、標準化分割、按需投放?這種感覺就像《楚門的世界》。

第二個詞是“邪修”,這個詞源自武俠敘事,比如金庸《天龍八部》裏的丁春秋,武功進步快但根基不穩。現在小紅書上很多筆記都在說“邪修”,比如體態矯正邪修、頭痛解決邪修,核心是企圖繞開系統訓練、跳過長期積累,走成功的捷徑。我自己也嘗試過很多“邪修”的方法,最後發現都無效,它只是一種心理安慰機制,我們總希望一切都能輕鬆實現,覺得沒達到目標是因爲沒找到“邪門方法”,卻忘了任何成長都需要長期堅持。

第三個詞是“村咖”。我認識一位咖啡師,他原本在北大附近的咖啡店工作,2023年公司經營不善,也倒閉了。後來他被小紅書上的航拍圖打動——獨門獨院的房子,能在院子裏烘咖啡豆,運營淘寶店,還能養貓遛狗,像李子柒那樣生活,於是他在上海郊區開了一家“村咖”。起初這裏成了網紅打卡點,但兩三個月後生意就走下坡路,過程並不順利。“村咖”代表了很多年輕人的田園牧歌式想象,他們想逃離大城市的高房價、高壓生活,同時保留城市生活的部分屬性,但在實踐中卻屢屢遭遇現實衝擊。

圖:視覺中國

02 與“我”相關的流行詞

林森:“匆匆忙忙連滾帶爬”最能代表我2025年的狀態。作爲雜誌編輯,我們的時間線比普通人更早,年末已經在編排2026年第一期的內容,相當於提前一兩個月進入下一年。一年的時間被切割成六期雜誌的出刊節點,不是按365天計算,而是按第一期、第二期……最後一期來劃分,匆忙感格外強烈。2025年生活上也充滿變動,各種雞毛蒜皮的事層出不窮,剛過完年就開始裝修舊房子,幾個月裏亂糟糟的。工作上更是被推着往前跑,每月的發稿日期、下廠印刷時間都是固定的坎,容不得半點拖延。年底更甚,原本在幕後的編輯還要被逼到前臺搞直播、和讀者交流,有時候麥克風沒聲音、網絡卡頓,我們也只能在直播中自嘲是“連滾帶爬”。

我也發現,那些自發流行的詞彙,大多帶着些許無奈、自嘲甚至撒嬌的情緒,“邪修”“如何呢,又能怎”這些詞莫不如此。當我們無法掌握現實的規則、難以改變現狀時,只能通過自嘲、撒嬌的方式進行微小的反抗。

霍豔:我選擇“活人感”。雖然獨坐書齋,但我一直很追求一種真實、有生命力的生活狀態。我喜歡到處瞎晃,2025年幹了很多“不務正業”的事:我去潘家園擺地攤,特意挑選能表達情緒價值的物品來賣,比如拜佛的青蛙、大蒜造型的“蒜了鴨”(諧音梗),我信心滿滿交了幾百塊攤位費,結果一晚上只賣了一塊錢,還是一張紙幣。這張鈔票我特意裱了起來,在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用這一塊錢來計算生活,每次消費我就會換算成需要擺多久的攤。後來我又不服輸地擺了兩次攤,還是虧本。我自以爲了解年輕人的需求,其實根本沒摸準市場。後來我把擺攤經歷寫成文章發表在《光明日報》,就是想證明做學問的人也可以有“活人感”、可以很有趣。除了擺攤,我還去調研義烏的“創業神話”,結果發現所謂的“創業”其實是拿着設備在店裏直播帶貨;我還去馬駒橋觀察過零工市場;在直播間蹲拉布布;去租來的別墅看如何拍攝霸總短劇……這些生動的體驗對我認識世界十分重要。

我還有個觀察:雖然大家追求“活人感”,但明星越來越缺乏活人感,他們怕說錯話被過分解讀,每次露面就像一尊精緻的雕像,但又靠寫小作文證明自己是個活人——搞對象、分手、演出角色都要寫一篇小作文,看似真誠,實則把自己包裹得更緊;而作家開始努力突出“活人感”,比如安妮寶貝改名慶山後,不再神祕,主動曝光照片,還開設二手賬號賣自己用過的東西,這背後或許有流量、獲利的考慮,但也的確讓作家不再神祕變得真實可感。

林崢:“活人感”的可貴,正在於它的稀缺,但也要警惕“經營活人感”的現象。我認識一位跳到小紅書做知識內容的編輯,她想推女學者的賬號,我開玩笑說恐怕要發“ootd(每日穿搭)+知識點”纔有流量。有位社會學專業的同事分享經驗,她既經營小紅書賬號,又把它作爲研究對象,她的賬號之前一直沒什麼關注度,直到發了一條搶流量明星演唱會門票的視頻,因爲“大學老師搶演唱會票”的反差感有了“活人感”,瞬間爆火。之後她又拍了在演唱會上跟唱的視頻,流量更高,後續發的“大學老師高能量的一天”之類的內容也很受歡迎,但穿插的知識內容卻依然流量不高,被平臺打造“活人感”的需求裹挾,卻無法實現自己知識傳播的初衷。

謝抒豪:我選“做完你的做你的”。我的六集紀錄片剛上線,這段時間一直在處理各種回覆和反饋,這種“連軸轉”的狀態,正是“做完你的做你的”的真實寫照。2025年,我深刻感受到大家對效率的要求越來越高。以前做紀錄片,兩三年出一部很常見,但現在有一些項目週期都特別短,20分鐘的片子,拍攝加製作只給了一個月時間,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短視頻時代,內容傳播追求“博眼球”“瞬間抓住觀衆”,平臺會關注封面打開率等各種細節數據,倒逼創作者加快節奏。影視行業的變化也很明顯,我2025年走進電影院的次數不超過五次,而以前我會買電影院月卡,沒事就去看,哪怕片子很爛。現在短劇行業飛速發展,朋友在橫店拍戲說,60集的短劇拍攝週期只有六七天,對攝影師、燈光師來說,這已經不是藝術創作,而是像“996”上班制一樣的流程化工作。不過有意思的是,雖然短視頻現在佔據主導,但小紅書、抖音等平臺又在佈局中長視頻,不知道2026年行業會不會有翻轉。“做完你的做你的”之所以能出圈,或許是因爲雞排哥在極度忙碌中保持沉穩的狀態,給了大家情緒價值,讓人們覺得這種從容很厲害。

陳潤庭:2025年是我第一年上班,最能代表我感受的詞是“如何呢,又能怎”,這個詞來自單依純改編的《李白》,她用獨特的發聲方式反覆吟唱,既有無奈、接受,又有一絲“發瘋式”的抵抗,這和我今年的狀態很契合。我五月份入職廣州一家研究院,結果還沒找到上班的節奏,就被借調到另一家單位。剛勉強適應那裏的節奏,又突然被調了回來。這幾個月的經歷讓我深深感受到身不由己,很多事情從期待中的“遊刃有餘”,最終變成“匆匆忙忙連滾帶爬”,卻不知道該怪誰,也不知道該如何改變,只能反覆問自己“如何呢,又能怎”。爲了尋找“活人感”,我用假期去了濟州島,報了一個特別的團,和社會學家、傳播學學者一起考察當地的合作經濟。我們去看真實的海女下海捕撈,瞭解她們獨特的生產方式、組織模式和知識傳授體系,這種跳出專業、跳出日常的體驗,讓我感受到了真實的“活人感”。在一些看似“不務正業”的事情中,我反而找到了真實的情緒共鳴。

03 流行詞來自火熱生活卻很難預測

陳潤庭:我觀察到一個現象:我們的詞語一直在“通貨膨脹”,變得越來越誇張,每次出現新的流行詞,都突破我的想象。要預測下一年的流行詞很難,但我覺得可能會在“發瘋文學”的向度上出現更豐富、更復雜的詞彙。當下人們的一些情緒正在等待被命名,2026年的流行詞或許會成爲這些情緒的出口。

謝抒豪:預測2026年的流行詞確實不容易,現在變化太快了。但我有兩點期待:一是希望2026年能出現更多積極的詞彙,“希望”本身代表着勇氣,我們依然期待自己和身邊的人能慢慢變好;二是關於AI的影響,2025年很多人寫報告、材料都會用AI,但AI生成的內容讀起來總有一種“平均感”,缺乏個性,AI生成的圖片也千篇一律。2026年AI對生活的影響肯定會更大,我希望大家能保持真正的“活人感”,不要被AI吞噬掉獨特的個性和真實的情緒。畢竟,無論是內容創作還是日常生活,真實的感受和獨特的表達纔是最珍貴的。

林崢:現在詞語迭代太快了,很多今年剛學會的詞,下一年可能就過時了。不過我猜想,2026年大概率還會出現一些“喪”系詞匯,但我同樣希望能有更多積極的詞出現。如果讓我選一個2026年的關鍵詞,我會選“做事”或者“上桌喫飯”。我依然覺得,有能力做事的人應該主動去做事,哪怕只是微小的改變,也能爲社會或時代帶來一點積極影響;同時,面對不合理的規則,我們也應該爭取“上桌喫飯”的權利,主動去改變規則,而不是被動接受。

霍豔:我其實不想看到大家硬往集體性的、被給定的詞語上靠,用這些詞來證明自己是“社會人”。我更希望看到從個人生活經驗出發,獨屬於個人的詞語,這些詞語不需要宏大、不需要被廣泛傳播,卻能精準表達個人的生活體驗和情緒感受。我希望這些個人化的詞語能在數字人文的幫助下匯聚成一個多彩的詞譜。2025年我使用頻率最高的詞是“大毛毛”——她是一隻金毛狗,每次見到她,她都被一羣小姐姐簇擁着,特別威風。2025年這隻狗的身體每況愈下,我見證了一個生命的衰老。我不再怕狗,每天都會去幫她梳毛、撓癢癢,她也會對我搖尾巴示好。前段時間她突然消失了,我才知道她連下樓的力氣都沒有了,還經常抽搐,已經到了生命的末尾。我的願望就是她能跨過新年活到17歲——對大型金毛犬來說,這是非常長的壽命。“大毛毛”這個詞很普通,卻是我這一年最動情的表達,代表着我對生命真切的感受,希望未來能有更多這樣的詞被看見。

林森:流行詞的產生往往和我們這些從事文字工作的人沒什麼關係——近些年的年度流行詞,沒有一個是從作家、詩人口中誕生的。我平時刷短視頻,關注最多是很多奇怪的賬號,比如手工鞋賣家。其中有一個廣東的賣家,口才是我見過的網絡主播裏最好的,爲了賣鞋子,他會自己創造很多新鮮表達,這些表達是無意識的、意外的,比如說,他講:“買了這雙鞋,你的錢不會消失,而是換成另外一種方式,仍然陪在你的身邊。”比如說,在說到某款鞋子的風格的時候,他說:“穿上這雙騎士短靴,騎上哈雷戴維森,搭乘落日餘暉,穿越加州海岸,一起領略典雅風範……”我是想說,很多鮮活的表達,並非來自有意識的規劃或前瞻,而是來自火熱的生活現場,往往是意外情況催生的,很難提前想象或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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