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文學上新:長篇擴容、非虛構升溫、技術語境探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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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新年伊始,多家老牌文學期刊展示出鮮亮生動的面貌。新年首期《人民文學》有阿來非虛構長篇亮相,須一瓜、徐則臣在《收穫》帶來歷史與人性的深度書寫,《當代》上邱華棟以敦煌題材探析救贖命題,《花城》則匯聚麥家、李娟、蘇菲·瑪索呈現多元敘事……

長篇在擴容增重、非虛構在升溫、原創繼續深耕,而多元跨界與融合寫作更是格外生機勃勃。

其中,老牌名刊的“擴容”尤其值得關注:《人民文學》新年首期有兩處新改版,其一是增加印張,從208頁增至224頁。《當代》也做出調整:2026年將原《當代長篇小說選刊》更名爲《當代·長篇小說》,雙月出版,“全年合計將推出18-20部長篇,滿足不同讀者的閱讀需求。”《當代》主編徐晨亮說。而“非虛構”也持續在場,2026年《十月》和《花城》的“非虛構”呈現都將升級爲“必選項”。

這些新的動態,也勾勒着刊物、作家對文學形態與價值的全新探索。

部分刊物首期封面。

長篇擴容:見時代、見世界

2026年《人民文學》首期刊登阿來的非虛構長篇《依依還似北歸人》,第二期將刊登馬伯庸的最新長篇。主編徐則臣表示,“過去雜誌容量有限,刊髮長篇時常需刪節。擴容後,我們得以更完整地呈現作品原貌。”與此同時,《當代》改推長篇小說雙月刊,讓長篇得以有“更完整的舞臺”。

《人民文學》2026年首期。

現實、歷史是長篇小說需要處理的內容。“怎樣寫”是更加重要的議題。在更充分的發表舞臺上,各刊物新年首期的長篇作品都選擇了看向歷史,既有基於個體經驗的回望,也有更廣闊的歷史書寫。

《收穫》主編鐘紅明認爲,長篇小說“承載着記錄時代精神、探索人性深度與展現藝術創新的多重使命”,是文學創作的“重工業”,而在當下的文學實踐中,長篇小說也面臨着結構性困境與藝術瓶頸,包括文本形式與思想深度的平衡,創作心態與藝術耐力的持久性。

在《收穫》首期刊發的長篇小說《糖與槍——一種可能》中,須一瓜尋得了十九世紀初中國蹣跚走向現代化時的近代中國人,“他們易燃易爆、穿越生死的、富有常識與生命銳氣的樣子。那可能就是被歷史掩蓋掉的國人精神底色。”她從史料、異地博物館、歷史遺址中尋得歷史的“能量場域”與“人物骨頭的重量”,“我想努力找到那個歷史時期的、海上的深刻靈魂。我想看到那個世界、那個時代——最有價值的心思,最有價值的心事。”須一瓜說。

《收穫》2026年首期。

記者注意到,《當代》首發畀愚的《純真年代》,這部入選中國作協“新時代山鄉鉅變創作計劃”的長篇小說,着力探索改革開放下的城鄉變化。而人民文學出版社將於2026年3月推出周嘉寧的長篇小說《永結無情遊》,該作首發於《收穫》2025年第6期,以豐富的人際交互討論生命中的相遇與告別,以個人視角重看親歷的“歷史”,又以不同人對同一事件的不同回憶實現了“公共性”。

“非虛構”升溫,更廣闊、更熱烈的“在場”

新的一年,各刊將目光放到了“非虛構”上,文字似以“攝像機”的形式走向生活與歷史的現場。非虛構作品的刊登比重將明顯增加,長篇化、常態化成爲特徵。2026年《十月》雜誌將每期推出一篇非虛構作品。《花城》“非虛構”欄目“中國敘事”將升級爲常規欄目,意在關注更多紮根真實生活、兼具個體溫度與歷史厚度的作品。

《花城》2026年首期。

工廠、城市與歷史脈絡,被以微觀個人的視角雕刻、留存。“異鄉人”一直是周凱莉觀察與寫作的核心,新年《花城》刊登她的《外面的世界》,勾勒了“北漂”與“深漂”兩種異鄉人的精神圖景。《十月》推出的《工廠札記》,作者是長三角民營企業從業者,他的講述沒有類型化的“底層”敘事,而呈現了立體、複雜的工廠生態和人物。

《十月》2026年首期。

《人民文學》首期推出阿來長篇非虛構《依依還似北歸人》,融合傳記、文化評論與文學敘事,以蘇東坡最後一年的生命軌跡爲切口,串聯其六十餘年人生與宋代社會文化肌理,實現“整體觀之下的及物的局部考察”。陳丹燕最新非虛構作品《河流研究》也將由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二十年田野追蹤,寫盡黃浦江兩岸的時代鉅變。

如果說過去更多是作家在深入的觀察後,講述老百姓的故事,那麼現在有更多親歷者拿起筆寫自己的生活。除寫作者的身份變化外,故事的重心也有遷移。微觀的、具體的、個人的生活成爲寫作對象,相較於提供一種解決問題的答案、確定一種價值,這些作品更注重分析當下的心靈,可以是閒適的,可以是困惑的,可以是厚重的,也可以是充滿“嘈雜”的聲音。擁有多元生活的各種讀者,可以各取所需。

不設限,不抱成見,打開視野,拓展邊界,文學的“在場感”。這是記者在採訪中最常聽到的關鍵詞。它們是刊物的期待,亦是文學所需,本質上是文學對當下的打開。而“非虛構”在刊物眼中,是對更廣闊的文學樣態的尋找,也是對“青年創作面貌相似”、AI寫作中“詞與詞空轉”等現實問題的回應。

《當代》主編徐晨亮認爲,不斷拓展邊界、激活潛能,以更大的包容度,關注那些由新的社會問題、新的個體經驗,催生出的突破既有格式的新穎之作。上海文藝出版社當代文學出版中心主任張詩揚也提到,“當我們試圖徹底佔有文學,它反而會迅速失去活力。因此,在題材與媒介上,我們選擇儘量不設限,而是保持開放,跟隨文學自身的流動方向。”

文化專欄在各刊中延續了以往的深度與廣度,現代與歷史中的個體“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收穫》新開兩個專欄,其一就是馬伯庸的“回到現場”,首期將“帶領讀者在埋葬諸葛亮的定軍山和荊軻圖窮匕見的秦宮六號現場,感受歷史的風月同天”。

“技術賦能”,追問人將如何自處

讀者在閱讀小說時,在看什麼?“不止於學習寫作技巧,也並非僅爲讓讀者習得‘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般的詩藝。它提供的是更爲深遠的滋養——在這片文字的疆域中,讀者遇見的不僅是修辭與結構,更是一種理解世界與自我的方式。”徐則臣說。

走入媒介時代,甚至是AI時代,人在變得無限“公共化”之時,自然會將視線“回收”自身,追問人將如何自處。而小說中的一個人,往往疊印着衆人,也是進入一個浩瀚世界的入口。

在2026年的開春,文壇聚焦對人的探討,科幻、懸疑等類型文學作品頻出。麥家重返懸疑敘事,潛入文字深海,《花城》刊登中篇小說《冰山一角》以退休軍官廬杉離奇死亡爲引,拼圖式展開其神祕跌宕的一生。《收穫》推出的徐則臣短篇小說《人形磚冢》更是討論“深淵中的懺悔”,從小裂隙引出大案件,最終揭開濁重慾望下埋藏的可怖貪婪圖景。馬相玉的《寵物》,是《科幻世界》編輯部一致認定的近年來“極致炸裂”的中篇科幻小說,當人爲了求生自願異化爲“非人”,對人處境的討論,將科幻小說的“銳度”推向了更高處。

“技術賦能”下寫出人性和人心。在《科幻世界》“腦洞問答機”欄目下,AI被小作者看作“無名小妖”,它們是躲在代碼縫隙裏的小小善意。而在成人世界,更冷峻剋制的一面出現:《收穫》推出費多的中篇小說《雪崩》,講述在人工智能圍棋決賽中,天才程序員歐迎風經過與AI和過往創傷的“屠龍”搏殺,終獲人心的釋然。《當代》推出“現實主義+小輯”,包括苗煒、李舫、陳楸帆、蘇更生等人的中短篇新作。當技術的身影閃現、置入生活的方方面面,人的主體性不斷被反思,人的身份、情感與代際關係不約而同成爲一衆作品的關注重心。

時代變換,但很多關於“困境與救贖”的內在含義,是可以跨越時空與身份的。《花城》推出李娟的全新專欄“致流浪的母親”,以多年積鬱的複雜情感與未竟的文本,展開對母女關係最私密的剖析,真實的“母”與“女”分別被看到。陳染以短篇小說《若只如初見》完成一次寧靜的精神返場。蘇菲·瑪索的《暗河》與《天選之人》,呈現了一位國際影星聚光燈之外的故事。生活在中國鄉土的中國女性們,如“堂姐妹”“文秀”“獨居者”等,也被林賢治的散文《三姐妹》(外二篇)記錄書寫。

原創文學具有高度的當下性和在場性,同時具有“厚重的質地”,作者、讀者、出版人在“不確定性”中不斷探索與尋求。

文學中的“文化地理學”再度被看見。在西北的莫高窟,邱華棟的中篇新作《敦煌變》,以一個畫匠與一位刺客的傳奇故事,探析歷史風雲中“心魔”與“救贖”的核心命題。望向東南海域,須一瓜筆下十九世紀初潑辣熱血的華南海盜集團,展現精神底色。皖南山水間,詩人陳先發在《十月》新開專欄“勘徽錄”中對地理符號的深度勘察。此外,人民文學出版社推出祝勇的《國寶3:億兆斯民》,上海文藝出版社推出的範遷《十面埋伏》、黃凱德《豹變》、舒飛廉《居止在家山》等華語文學作品亦都有關華夏大地與人的互動。

科幻、網文與傳統出版,邊界逐步消失

“中國科幻銀河獎”積極推動傳統出版與網文創作的深度交融。

《科幻世界》編輯部主任陳曜告訴記者,“2025年,我們首次在‘銀河獎新人獎’中取消實體出版限制,聯合閱文集團將網絡文學創作者納入評選範圍,以此更加整體性地鼓勵科幻文學新人的創作。”儘管科幻創作的網文與傳統出版雖因發表機制差異呈現出不同特質,但優秀作品的核心評判標準始終一致——讀者口碑。另外,《科幻世界》也將把更具科技創新性、邏輯推演性和主流價值塑造性的文章,收入“銀河獎徵文”欄目中。

《科幻世界》2026年首期。

在新的一年,如何有想象力地充分發揮科幻文學綜合各項學科的強大邏輯推演魅力和對人類命運的深刻關切,是《科幻世界》辦刊選文、選題策劃的新思路。“我們大部分的作者最開始都是忠實的科幻讀者,當他們提筆寫作時,獲得的第一份專業性的鼓勵就是《科幻世界》編輯的審讀意見。直到今天,《科幻世界》也一直堅持在雜誌上刊登新人新作。”陳曜說。

經典文學可以漫畫化,網絡文學也可以“經典化”。新的一年,傳統出版繼續與新興文學展開對話。上海文藝出版社推出由日本漫畫家森泉嶽土編繪的《索拉里斯星》,用圖像展現科幻小說,讓這部經典作品以新的形態觸達當代讀者。網絡文學《星海四萬年》也將作爲紙質書出版,從高速流動的數據環境固定到物理紙面,讓作品被更長久地保存於討論。面對這些變化,張詩揚告訴記者,“它們可能不是我們所固化認識中的文學樣式,它們的能量巨大,充滿着未被充分發掘的能量”。

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的《星海四萬年1:天劫》《星海四萬年2:刺星》,最右爲《索拉里斯星(上、下)》原版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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