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羣數量激增的河狸,把歐洲人整不會了
“我恨死河狸了。”住在蘇黎世南部小鎮的一位女士撥通“河狸熱線”時,聲音裏滿是憤怒——她在四十年前親手種下的橡樹,在一夜之間被河狸啃倒了。這樣的場景,如今在歐洲並不罕見。一場圍繞河狸展開的“人與自然”拉鋸戰,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河狸,這些曾因皮毛貿易在歐洲幾近滅絕的“建築大師”,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迴歸。它們修築水壩、塑造溼地,顯著改善了生態環境;但當這些體型龐大的半水生齧齒動物進入季節性的“家園改造”模式,對堤壩、鐵路、農田乃至私人財產的“破壞性施工”,也讓瑞士、荷蘭和德國等國的管理者面臨前所未有的治理難題。
基礎設施下的“隱形威脅”
在瑞士蘇黎世,爲了應對河狸數量激增給居民生活帶來的困擾,當地政府設立了專門的“河狸熱線”。自上世紀50年代中期重新引入以來,瑞士境內河狸數量持續攀升,從2008年的1600只激增至2022年的4900只,人與河狸的摩擦隨之頻繁發生。
隨着投訴增加,“河狸熱線”早已不只是技術部門。負責運營熱線的生物學家卡羅琳·尼恩胡伊斯形容,工作人員有時還要充當“心理疏導員”。“有些農民打電話時氣得你幾乎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她說,“但當你去和他們交談時,情緒就會慢慢平復下來。”
赫特林根市的公共工程員彼得·羅斯對此深有體會。市內住着的河狸鄰居讓他每年要撥打熱線多達20次。“河狸非常有創造力,你破壞了它們的水壩,它們立刻會建個新的。”羅斯感慨道,“關鍵在於誰更有耐心:是人還是河狸?”爲了維持與河狸的共存,瑞士每年投入高達100萬瑞士法郎用於預防和賠償河狸造成的損失,是歐洲在該領域投入最多的國家。
然而,對於一個四分之一的國土低於海平面的國家來說,河狸的“地下工程”已關乎生存。在荷蘭,河狸曾於19世紀初滅絕,自1988年重新引入後,數量增長至約7000只。河狸習慣將洞穴入口設在水下。當水位升高淹沒洞穴,它們便會爲了尋找乾燥空間而不斷向上挖掘,逐漸深入堤壩內部。裏維倫蘭水務局的耶爾默·克羅姆在一次巡查中發現,河狸挖掘的隧道深度可達17米,寬到足以容納一名成年男子。對依賴堤壩抵禦洪水的荷蘭中部城市而言,這無異於在防線之下埋下一枚“定時炸彈”。“水位很高的時候,我晚上躺在牀上,雙手合十祈禱,希望河狸不要在某個地方作亂。”荷蘭北部的河狸顧問辛迪·德·容格-斯特金克坦言。
與此同時,德國也面臨着類似的困境。作爲德國河狸保護最成功的地區之一,巴伐利亞州的河狸數量已經突破2.3萬隻。與瑞士堅持“零捕殺”不同,德國採取了更爲務實的管理手段。巴伐利亞河狸專家格哈德·施瓦布指出,雖然河狸是受保護物種,但作爲“最後的手段”,當地每年會通過授權人員獵殺約1900至2500只河狸,約佔其種羣總數的8%到10%,以保護昂貴的農田和脆弱的基礎設施。
爲什麼我們離不開河狸?
面對如此巨大的管理成本和安全風險,人們不禁要問:當初爲何要重新引入河狸?答案藏在河狸那800萬年進化而來的基因密碼裏。
河狸被稱爲“大自然的工程師”。在捷克布里迪保護區,當地政府原計劃斥資3000萬捷克克朗建造水壩以保護溼地,卻因審批遲遲無法動工。結果,8只河狸幾乎就在“一夜之間”幫忙築好了水壩,不僅省下了鉅額經費,且因爲選址絕佳迅速吸引了大量生物遷入。
這種能力源於河狸獨特的生理結構。它們擁有鋒利的牙齒,內層牙硬度堪比黃銅,且終生生長。這種“天然液壓剪”讓它們能以每小時啃斷周長40釐米樹木的速度獲取建材。它們的尾巴不僅是防水舵,更是靈敏的“水文探測器”,能感知水流速度和河牀結構。更神奇的是,河狸築壩懂得在湍急水流中構建出穩固的梯形結構,還會建造弧形結構以分散水壓,展現出遠超人類工程的生態適應性。
瑞士國家河狸中心的塞西爾·奧伯森表示,河狸“對生物多樣性的影響是巨大的,任何人類主導的項目都無法達到這樣的效果”。在瑞士最大的河狸溼地馬塔倫,自從一組河狸搬入後,短短几年就將4公頃的種植園變成了生機盎然的沖積林。研究表明,有河狸活動的區域,魚類、兩棲動物、水生昆蟲等的種類數量比沒有河狸的河段多出六倍。此外,河狸創造的溼地是極佳的自然碳匯,每公頃每年可儲存約1.5噸碳。
在瑞士烏維森村,當地人曾因河狸導致的路面塌陷而頭疼。但現在,負責維護工作的奧利弗·庫恩給村裏的兩隻河狸取名爲“賈斯汀”和“海莉”。他發現,自從這對河狸鄰居搬來後,消失已久的翠鳥、蜻蜓和蝙蝠都回來了。居民安迪·芬寧格說:“你可以帶着你的狗在這裏散步,還能看到河狸——這很特別,讓我們居住的地方變得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