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何以打動人?真與新是創作不變的本源
“尊重傳統並不是把傳統供起來,是讓它活下來,更好地融入我們當今的現實生活。”曾連獲兩屆上海美術大展白玉蘭美術獎佳作獎的齊然說,情感真實是其創作的重要推動力。
作爲全面展示上海美術創作最新成果和整體形象的綜合性展覽品牌,創辦於2001年的上海美術大展自第五屆起創設白玉蘭美術獎,推動一大批反映時代精神和上海特色的精品佳作不斷湧現,並代表上海在全國斬獲佳績。
1月4日,在第十三屆上海美術大展落下帷幕之際,近兩屆獲獎中青年藝術家代表齊聚上海美術館(中華藝術宮)展廳現場,深度交流各自的創作心得體會。這些獲獎者的創作形式、內容不一,但他們不約而同提到兩個關鍵詞:真與新。
真實的生活和情感是根基
真包含了生活的真實和情感的真實。以齊然的《都市笑容》爲例,這是一幅以環衛工人爲主角的國畫作品。“此前對這個羣體瞭解不多,深入走訪後發現他們的工作的確辛苦,但給人留下的印象更多是樂觀、豪爽。他們認爲,能夠在上海這座國際化大都市工作,能夠爲城市的潔淨和美好出一份力,很是光榮和自豪。”齊然透露,有一位環衛工人,剛入職的時候覺得這份工作會被人瞧不起的,但上崗後觀念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她和同事們一起創新清掃工具、工作方法,讓負責的區域乾淨到可以讓行人隨地坐下來,實現了自身價值,也被評爲“三八紅旗手”,感嘆:“尊嚴來自於工作的實力”。
楊豔的國畫《人潮向暖》,來自她去日照旅遊時在火車站的真實見聞。“以前是在平面上觀察候車的人,這次站在了比較高的角度,人羣穿梭,一列車到站,大家排隊去乘車,一批人消失在視野中,又從進口出現一批人,這樣的場景讓我感覺十分震撼。”楊豔回家之後立馬出了一個草圖,看一下比例構成和色彩合不合適,然後從心出發,一氣呵成畫完。
周胤辰的油畫《望江南》並未聚焦傳統水鄉,而是將筆觸對準江南都市的近郊。畫面中,有高架橋、農田、綠植、工廠等,也有車窗、桌面、水瓶等另一個空間維度的東西。“這是我乘坐高鐵的經驗體會,我把車窗內和車窗外的景觀交疊在一張畫面當中,體現了一種時間感。”周胤辰說。
李依禕的“你會嫁給我嗎”系列油畫,創作靈感來源於身邊人的催婚。“我想了解不同年齡段對於婚姻的感受,於是把認識的情侶請到家裏來,搭建有點超現實的佈景,一起完成創作的過程。”李依禕在繪畫中能看到情侶們身上關係的流動,她觀察到,年輕人的婚姻跟父母輩的選擇不同,因此畫面的處理也會有所不同。
媒材、表達之新爲藝術添彩
新,是現場多次提及的又一個高頻詞。值得一提的是,近些年,上海美術大展入選作品類別越來越多元,綜合材料繪畫、實驗藝術、數字藝術等的加入讓藝術的呈現更加豐富。以上一屆獲獎的影像裝置《莊生夢蝶》爲例,三位藝術家寧書家、王郅、徐嘉偉用一個衆人皆知的中國傳統故事爲題,以動態畫面展示了生命從原始基因密碼延伸至數字化的奇蹟,翻飛的蝴蝶象徵着生命的飛躍。“採用數字媒體,一個比較大的挑戰在於藝術和技術的結合。”寧書家坦言,爲了增加與觀衆的互動性,在主觀表達之外,數字藝術需要考量技術、觀衆停留時長、展場環境等諸多因素,這個作品的遺憾是交互不足。
在此基礎上,王郅進一步引入新技術,創作了交互影像裝置《城市幻海》。“做這個作品的時候是暑假,我去學了一次潛水,想把在水裏漂的感覺帶到真實空間當中,因此沉浸感是我着力要體現的。”王郅介紹,在多次實驗後,觀衆可以通過三種方式與作品交互:紅外感知、觸摸屏幕、身體感知。
去年開始,原本從事油畫創作的閻沙子安投入到綜合材料繪畫繪製中。他的《雪縛》之所以採用蠟和麻繩爲核心材料,除了它們本身的物性,還有精神屬性。“這樣的媒料,和上海的城市精神契合:蠟是包容的、海納百川的;麻繩作爲支撐,是兼容幷蓄、鏈接世界的象徵。”
除了技術、媒材之新,還有內容、表達之新。比如,高川的石版畫《摩登印象》、周林的水彩畫《拾光》紛紛用畫筆捕捉城市街頭的新貌。而衛昆的雕塑《覺醒年代——李大釗、陳獨秀、魯迅、瞿秋白》,雖是傳統題材,但在表現力等方面尋求突破。“我思考最多的一個問題,是如何和前輩們有所區別。”在創作的過程中,衛昆從造型、情緒、氣息、狀態入手,通過每一個塑痕、每一塊泥巴的堆積,傳達對所塑造歷史人物在思想上、文化上的認同感。
業內提醒,真與新,藝術創作不變的本源。“新”若脫離“真”的根基,可能淪爲形式上的炫技或空洞的標新立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