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誠,是藝術電影應堅守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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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迎合市場放棄藝術追求,要麼孤芳自賞難以引發共鳴——當文藝片在“流量焦慮”與“表達困境”中拉扯時,一部1995年的老片走進了人們的視野。

12月4日,《蘭陵王》獻映30週年特別紀念場在上海電影博物館舉行。這部胡雪樺導演的處女作,沒有驚天動地的敘事,也沒有炫技的特效,或許能給當下文藝片的創作者們一些啓示。30年後重提它,只爲重申一個樸素的道理:真誠,纔是藝術電影最該堅守的底色。

尋根而非獵奇

《蘭陵王》的文化尋根,源於對本土文明的天然敬畏。影片的創作緣起簡單而純粹。胡雪樺在國外教授辦公室的牆上看到蘭陵王面具,得知其被歸爲日本能樂面具時,本能地發問:“蘭陵王不是我們中國的戲嗎?”這份文化自覺,讓他決心重構這個僅存零星史料的故事。

胡雪樺深知蘭陵王傳說承載着中國戲劇“詩樂舞合一”的特質,更看到了鳳文化中隱藏的中華文化多元性——“我們也是鳳的傳人”!《蘭陵王》中所呈現的鳳文化,是區別於黃河龍文化的多元中華文化分支:百越文化的核心圖騰象徵。影片創作時,導演敏銳捕捉到“鳳”在中國文化的獨特意義:“從百越文化到北齊文化,很多都以鳥爲核心圖騰,這是華夏文明多元一體的重要佐證。”在他看來,鳳文化並非單純的符號呈現,更融入了影片的精神內核,也印證了蘇秉琦“滿天星斗學說”的中華文明起源觀。

“不單是簡單的講歷史,而是把人的情感命運都包含其中。”電影的策劃之一、百歲演員盧燕如是評價《蘭陵王》。導演沒有將核心意象“面具”塑造成複雜的文化符號,而是直白地解讀爲現代人“爲適應環境而戴的無形面具”。這種表達不晦澀、不刻意,讓傳統文化與人性困境產生了自然的聯結。

革新而非炫技

創作的僵化與套路化,是文藝片面臨的難題:要麼樂於使用一些“觀衆看不懂的形式”,要麼照搬類型片模式卻“畫虎不成反類犬”,最終陷入小衆自賞與商業妥協的兩難。而《蘭陵王》在30年前的探索,早已證明了形式應服務於內容本身,革新源於需要,源於創作的真誠。

影片最大膽的突破,是摒棄傳統臺詞,讓演員自創“遠古語言”交流。胡雪樺的初衷純粹且堅定:“藝術都是通的,剝離語言的柺杖,才能讓演員實現真正的自我發現”。在他看來,要有真的體會,才能把這些詞說出來。影片主演楊麗萍回憶,演員們經過兩個月集中訓練,“所有非語言敘述都是自己想怎麼說就怎麼說”,這種創作方式讓表演迴歸到了情感的本質。

與此同時,視覺表達上的極致追求,同樣體現着“形式爲內容服務”的創作邏輯。顧長衛與侯詠兩位攝影大師接力拍攝,堅守“縱向運動”原則,只爲呈現“白水藍天紅土黑山”的文化意境。

如今的不少電影容易陷入“老江湖式的模板化創作”。攝影師侯詠的感慨戳中要害:“年紀一老、拍得多了往往就油了,因爲創作的激情少了,給自己建立了很多不可逾越的框架。”創作《蘭陵王》時的他們滿是純粹的熱情和赤誠。侯詠與影片結緣是爲了幫好友忙,甚至願意“一分錢不要”。但他從不認爲自己是來湊數的,而是“用最真誠的誠意和最大的付出投入到創作”,不圖任何回報。主創們憑着這份不摻雜質的熱忱,讓影片有了經得起歲月沉澱的質感。

“我看一眼樣片就知道該怎麼做了。”侯詠一接手便精準把握風格。片中從室外到室內的一鏡到底鏡頭,人工手動調整光圈、協調衆多羣演,僅拍一條便完成。他坦言“再拍肯定也沒這麼好”,因爲“現場的氛圍和演員的狀態都無法複製”。這種自信的背後,正是主創們不計回報的純粹付出。

30年光陰流轉,《蘭陵王》並非完美無缺,它的敘事或許不夠精巧,部分表達也帶着青澀,但它的珍貴之處,在於始終堅守着藝術電影創作的真誠——不迎合、不敷衍、不計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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