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武松會淪爲廢人,他臨死前才醒悟,不該殺那多情的嫂嫂潘金蓮
《水滸傳》故事的前半段可以用四個字來概括,即是“快意恩仇”,好漢們闖蕩綠林,舉杯結義,甚至會讓人覺得這是一部“爽文”,可故事的後半段,尤其是到了徵方臘一節,卻變了個畫風,身爲“主角”團體的梁山好漢最終是十損七八。
作者爲何要寫出這樣的情節?若說梁山之上也確實存在身負罪孽的惡人,可爲何就連武松這等英雄人物最終也只能接受“淪爲廢人”的命運?
(武松、潘金蓮劇照)
或許多數人都沒看透施耐庵的深意。
一、英雄的淒涼結局
天罡盡已歸天界,地煞還應入地中。
千古爲神皆廟食,萬年青史播英雄。
梁山好漢的結局當真是悲劇,光是戰死的好漢就達半數,而即便是能夠活着回朝廷接受封賞的,也未必能善終,比如宋江和盧俊義就被賜了毒酒,這倒不會讓人覺得意外,畢竟他們是“賊首”,古來帝王行鳥盡弓藏之事者不在少數,他們確實留不得。
但“武松淪爲廢人”的橋段似乎是有些多餘的。
武松斷臂的劇情發生在原著第一百一十七回,此時方臘勢力稱得上是大勢已去,梁山一方獲勝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再加上此時梁山已經損失了不少兄弟,武松作爲書中的核心人物,只要再捱過兩回,就能全身而退,可作者偏偏在此時讓那包道乙操控飛劍斬斷武松一臂。
當真是滑稽,武松沒被景陽岡上的猛虎咬死,沒被孫二孃的迷藥害死,也從飛雲浦的絕境中殺出重圍,此時卻以如此荒謬的方式退場,當真讓人不解。
(武松斷臂劇照)
事實就是武松斷臂與否,對於後續的劇情沒有任何影響,可別說“不斷臂就沒有‘單臂擒方臘’的橋段”,原著中壓根就沒有這段劇情,方臘都是由魯智深擒下的,等於說“武松斷臂”這件事確實只對武松一人有影響。
彷彿作者是在懲罰武松一般,可武松一個英雄漢,又有什麼理由要接受懲罰?
這件事或許還得從“武松殺嫂”說起。
二、怒殺嫂嫂
“武十回”中,那武松殺嫂的橋段不說是最精彩的,但一定是最解氣的。
潘金蓮身爲武大郎的妻子,不僅與清河縣的那些浪蕩子弟曖昧不清,甚至還與西門慶走到一起,更過分的是她不僅背叛了丈夫,還要了丈夫的命,如此毒婦,如何不該殺?
所以當武松查明真相後怒殺潘金蓮時,筆者也只覺“就該如此”。
(潘金蓮劇照)
書中只道:“那婦人見頭勢不好,卻待要叫,被武松腦揪倒來,兩隻腳踏住他兩隻胳膊……說時遲,那時快,把尖刀去胸前只一剜,口裏銜着刀……,取出心肝五臟,供養在靈前。肐查一刀,便割下那婦人頭來,血流滿地。四家鄰舍,喫了一驚,都掩了臉。見他兇了,又不敢動,只得隨順他。武松叫土兵去樓上取下一牀被來,把婦人頭包了,揩了刀,插在鞘裏。洗了手,唱個喏。”
一套操作乾淨利落,當真是爽。
可問題在於武松這麼做,真的對嗎?
其實你帶入書中那些街坊鄰居的視角,就知道武松錯在哪裏。
三、亂世因何而亂
武松殺人之後,並沒有逃跑,而是帶着王婆投案了,此時一旁的街坊鄰居們並沒有誇讚武松的意思,他們只是被武松的一系列舉動驚呆了,那些士兵也是唯唯諾諾,只對武松言聽計從。
說是:“四家鄰舍都面面相看,不敢不依他,只得都上樓去坐了。武松分付土兵,也教押那婆子上樓去。關了樓門,着兩個土兵在樓下看守。”
爲何?就因爲“武松殺人啦”,你可能要說了,這有什麼?潘金蓮該殺,不是嗎?
是,她是該殺,但不該由武松來殺。
都說《水滸傳》的世道亂,可這世道是因誰而亂?
若你還無法理解,再舉幾個例子。
(戴宗劇照)
比如宋江在江州落囚時遇上了戴宗,戴宗那哥們後來也上了梁山,可他作爲江州兩院押牢節級時,可不是什麼好人。
他遇上宋江的時候,也想過欺負宋江:“那節級便罵道:‘你這矮黑殺才!倚仗誰的勢要,不送常例錢來與我?’宋江道:‘人情,人情,在人情願。你如何逼取人財,好小哉相!’兩邊看的人聽了,倒捏兩把汗。那人大怒,喝罵:‘賊配軍,安敢如此無禮,顛倒說我小哉!那兜馱的,與我背起來,且打這廝一百訊棍!’”
不給銀兩,就要捱打,這就是戴宗的規矩。
再看武松在孟州遇上的施恩,那傢伙是什麼好人嗎?你且看他是怎麼向武松介紹自己的?
(施恩劇照)
原著道:“小弟此間東門外有一座市井,地名喚做快活林。但是山東、河北客商們,都來那裏做買賣,有百十處大客店,三二十處賭坊、兌坊。往常時,小弟一者倚仗隨身本事,二者捉着營裏有八九十個棄命囚徒,去那裏開着一個酒肉店,都分與衆店家和賭坊、兌坊裏。但有過路風月女子之人,到那裏來時,先要來參見小弟,然後許他去趁食。”
這不就仗着自己有些小權力就欺男霸女的地頭蛇嗎?
你看,梁山好漢都打着“替天行道”的旗號,可他們替的是哪片天,他們又是否有這個資格?
這亂世之所以如此亂,不就是因爲他們目無法紀嗎?似乎他們都覺得自己的問題並不大,但人人皆如此,這世道如何能不亂?
有句話說得好,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正是這個道理。
(武松殺嫂劇照)
所以武松應該怎麼做?自然是把潘金蓮交給官府處理,當然,你可能要說了,他一開始告官了,官府沒管,可後來王婆不就被判了剮刑?
所以無論怎麼說,武松殺嫂,都屬於是濫用私刑,作者只是讓他斷了一臂,淪爲廢人,而沒奪走其性命,已算得上是給了這位英雄人物最後的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