菏澤牡丹 國色天香 五彩斑斕 絢麗多姿
文/東方之音
四月裏,春天已經深了。北方的風還是乾的,爽爽朗朗的,吹在臉上不涼也不燥,恰恰好。我便是乘着這樣的風,到菏澤看牡丹去的。
菏澤的牡丹是出了名的。還未進園,遠遠地便望見一片斑斕的雲,紅的、白的、粉的、紫的,深深淺淺地鋪着,直鋪到天邊去。走得近了,那香氣便絲絲縷縷地鑽過來,不是那種濃得化不開的甜,倒是清清爽爽的,帶着些草木的澀味,聞着便覺得肺腑都敞亮起來。
園子是極大的。我隨着人流慢慢地走,兩旁的花便一畦一畦地湧過來。有的纔開,花瓣兒嫩得透明,像剛睜開的嬰孩的眼睛;有的全盛開了,重重疊疊的,雍容得很;也有些已經謝了,花瓣落了一地,卻不見狼狽,倒像是鋪了一層錦緞。我忽然想起《聊齋》裏的葛巾、玉版,那些牡丹仙子,可不就該住在這種地方麼?蒲松齡寫她們“異香竟體,指軟如綿”,又說“宮妝豔絕”,如今對着這一園子的花,便覺得那些文字都活了起來。
有一株墨色的牡丹,紫得發黑,立在園子中央。旁邊豎着牌子,寫着“冠世墨玉”四個字。這名字起得好——可不是麼,那花瓣厚實實的,油亮亮的,真像上好的墨玉雕出來的。它不像別的花那樣招搖,只是靜靜地立着,卻自有一種攝人的氣度。我站在它面前,忽然有些明白爲什麼牡丹被稱爲“國色天香”了。這種美,不是小家碧玉的美,是母儀天下的美,端莊裏透着華貴,華貴裏又帶着些不可親近的意味。
人漸漸多了起來。有拿了相機對着花猛拍的,有湊近了閉着眼聞的,也有像我這樣只是靜靜看着的。一個老太太拄着柺杖,由孫女攙着,慢慢走過一株粉色的牡丹。老太太忽然停住,說:“這株‘趙粉’比我年輕時在洛陽看的那株還好。”孫女便笑:“奶奶,這是菏澤,不是洛陽。”老太太也笑了:“牡丹是不分地方的,好看就是好看。”
這話說得真好。牡丹是不分地方的。它從長安到洛陽,從洛陽到菏澤,哪裏水土好,便在哪裏紮根。據說當年武則天貶牡丹到洛陽,牡丹反倒在那裏開得更盛了。這倔強的性子,倒讓人想起山東大漢的脾氣來——你越不讓我怎樣,我偏要怎樣給你看。如今菏澤的牡丹天下聞名,怕也是得了這方水土的剛勁之氣罷。
園子深處有一片老牡丹,都有上百年的歲數了。枝幹虯曲蒼勁,像個飽經滄桑的老人,可是開出的花卻依然鮮潤飽滿,彷彿歲月只老了枝幹,不曾老去花朵。我蹲下來細看,見那花瓣上還帶着露水,亮晶晶的,在午後的光裏閃着。忽然想起李白的“雲想衣裳花想容”,那詩是寫楊貴妃的,可是用在這老牡丹身上,竟也貼切。花也像美人,有的嬌嫩,有的雍容,有的清雅,有的濃豔。只是花比人好——花不會老,至少看起來不會老。
太陽漸漸西斜了,園子裏的人少了許多。光線變得柔和起來,給所有的花都鍍上了一層金。這時候看牡丹,又是另一番景象。白天裏那些明豔的顏色,此刻都柔和了,像是蒙上了一層輕紗。香氣也變得幽幽的,若有若無的。整個園子安靜下來,只聽見蜜蜂嗡嗡的聲音,偶爾夾着幾聲鳥鳴。
我慢慢地往外走,心裏忽然有些悵然。這些花,再過十來天就要謝了。一年的等待,只爲了這十幾日的綻放,值得麼?可是轉念一想,花開不是爲了給人看的,它自己便是圓滿的。人來看也罷,不來也罷,它總是要開的,總是要這樣轟轟烈烈地開的。這大概就是牡丹的性子罷——不取悅誰,也不辜負自己。
出了園門,回頭再看一眼,那片斑斕的雲還在暮色裏靜靜地鋪着。風大了些,送過來最後一陣花香。我深吸一口氣,把這香氣記在心裏,便轉身走了。明年四月,不知道還能不能再來。可是來與不來,菏澤的牡丹總是要開的,總是要那樣不管不顧地、痛痛快快地開的。
(圖片來自網絡)
2026-0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