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熬臘八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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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東方之音

一進臘月,風就有了年的味道。不是鞭炮的脆響,也不是春聯的紅,是家家戶戶廚房裏飄出來的,那股混着米香、豆香、棗香與桂花香的暖,把整個臘月都煨得軟乎乎、甜滋滋的。

臘八這天,天剛矇矇亮,母親就已在竈前忙碌。她總說,臘八粥要早熬,熬得久,纔夠稠、夠香、夠有年氣。一口黑陶大砂鍋,是每年臘八的主角,洗淨擦乾,先下淘淨的圓糯米、黏小米,再添上紅豆、綠豆、芸豆、花生、蓮子、桂圓、紅棗、栗子——這些食材,有的是秋後曬下的,有的是集市上精挑的,每一樣都帶着陽光的氣息。母親從不急着大火猛煮,而是先把豆類用溫水泡上半日,待它們吸飽了水,變得飽滿圓潤,再與米同入鍋,添足清水,竈膛裏架上松枝,小火慢煨。

竈火噼啪,砂鍋裏的粥漸漸沸騰,先是米粒舒展,豆粒開花,接着紅棗的甜、桂圓的潤、栗子的粉,一點點融進米湯裏。母親守在竈邊,不時用長柄木勺輕輕攪動,怕糊了鍋底,也怕粥溢出來。那攪動的節奏,不疾不徐,像在和時光對話。水汽氤氳,裹着香氣,從廚房飄到堂屋,再飄到院外,引得鄰家的孩子扒着門縫問:“嬸子,你家臘八粥好香呀!”母親便笑着應:“快了快了,等會兒給你盛一碗。”

等粥熬得濃稠,米粒與豆粒幾乎融在一起,湯色紅亮,香氣醇厚,母親纔會撒上一把洗淨的葡萄乾,再丟幾顆冰糖,讓甜味更溫潤。關火後,砂鍋仍留在竈上,藉着餘溫燜着,這一燜,便是“粥底入味,香透骨髓”。

盛粥的碗,是粗瓷大碗,盛得滿滿當當,粥面微微隆起,像一座小小的甜山。撒上一把炒香的芝麻,或是幾顆切碎的核桃仁,再淋上一勺桂花蜜,香氣便又添了一層。捧在手裏,暖得從指尖傳到心底,舀一勺入口,米的糯、豆的沙、棗的甜、慄的粉,層層疊疊,在舌尖化開,沒有一絲澀味,只有滿口香糯,暖得人渾身舒暢。

小時候,總盼着臘八這碗粥。不僅因爲甜,更因爲這碗粥,是年的序曲。臘八一過,年味就濃了:掃塵、祭竈、備年貨、貼春聯,一件件事,都跟着臘八粥的香氣,一步步走近。母親說,臘八粥要全家一起喫,才叫團圓。於是,一碗碗粥端上桌,父親喝得額頭冒汗,說“這粥,暖到心裏頭”;我和弟弟搶着碗裏的紅棗與桂圓,喫得嘴角沾着粥粒,笑得眉眼彎彎。窗外寒風呼嘯,屋內粥香繚繞,燈光昏黃,一家人圍坐,便是臘月裏最暖的光景。

後來離家,走過許多地方,也嘗過不少臘八粥,有的精緻,有的簡約,卻總少了母親熬的那股味道。才明白,那碗粥裏,熬的不只是米與豆,還有歲月的溫厚,家人的牽掛,以及臘月裏獨有的、煙火氣十足的年意。

如今,每到臘八,我也會學着母親的樣子,備上各色食材,小火慢熬一鍋臘八粥。砂鍋裏咕嘟作響,香氣漫開時,彷彿又回到了兒時的臘月,回到了母親守着的竈臺邊。原來,有些味道,早已刻進骨血,無論走多遠,一聞到那熟悉的香,便知年近了,家近了,溫暖也近了。

臘八粥,熬的是時光,品的是團圓,藏的是中國人刻在骨子裏的,對年的期盼,對家的眷戀。這一碗暖粥,便是臘月裏最動人的詩,最醇厚的情。

2026-01-21

(圖片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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