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木茲豁免名單公佈:中印繳過路費卡塔爾免費伊拉克未定
11月3日,德黑蘭那邊放出一份名單。莫加達姆在伊朗議會分管國安與外交事務,職務是該委員會副主席,他對外講,四個國家的商船獲准穿過霍爾木茲——中國、印度、伊拉克,再加上卡塔爾。
聽着像解封,可他話頭一轉:中印兩邊的船照樣要繳過境通行費,卡塔爾這邊一文不收,伊拉克到底繳不繳,德黑蘭沒把話說死。一張單子,四種身份,三檔分化。
放行講的是情面,收費守的是規矩,這兩層被拆成兩步走。真正繞不開的問題是:這條攥着全球能源咽喉的水道,到底由誰來定價。
伊朗官員披露的四國通行名單
據多家媒體轉引伊方說法,莫加達姆那天是在跟伊朗學生通訊社記者交談時透的底。針對中國、印度、伊拉克、卡塔爾四方商船的戰時封峽限制,已經解除。
細則也跟着端了出來。中印船隻照舊要付過境通行費,卡塔爾被列入免費那一檔,伊拉克的費用問題懸在半空,沒有下文。
先看海峽本身的份量。霍爾木茲最窄處寬度只有33公里上下,卻是波斯灣艦船駛入印度洋的唯一出口。全球每五桶海運石油裏,就有一桶要打這裏過。
這個數字擺出來,任何對這條水道的管制動作,都會順着油輪航線一路傳導到東亞的煉油廠、歐洲的加油站。波斯灣沿岸產油國的海上出口,絕大多數要先擠進這道窄口,再往東運到東亞,往西運到歐洲。
至於爲什麼偏偏是這四家,莫加達姆給的理由分國而談。印度船放進來,講的是要換印度的藥品供應;中國船放進來,出於政治層面的考量;卡塔爾長期居中斡旋美伊兩邊;伊拉克早在4月就被劃入兄弟國家範疇,本身又是產油國。
四個理由背後是四本賬。印度這本賬記的是藥品,中國這本賬記的是政治關係,卡塔爾這本賬記的是傳話渠道,伊拉克這本賬記的是同族兄弟加產油國身份。
把時間往回撥。2026年4月8日,阿拉格齊作爲伊朗外長當時對外表態,未來兩週內,只要技術條件允許,船隻就能安全通過海峽。
另據一位不願具名的地區官員透露,那時醞釀的兩週停火方案裏,已經寫進一條:伊朗跟阿曼有權向過峽船隻收取通行費,收上來的錢用於戰後重建。
界面新聞當時做過盤點,截至4月發稿那天,滯留在波斯灣內的能源商船超過800艘,被困海員約兩萬人。船東要託中間人遞背景材料,還要繳一筆費用才能排上隊。
從4月的停火收費框架,走到11月的四國分檔名單,前後隔了半年多。規則不是一天拍板的,是一輪一輪談出來、壓出來的,每一檔待遇背後都拖着一段拉扯。四國名單看着短,背後是半年多的拉鋸、試探和討價還價。
三檔待遇背後的算法
卡塔爾這一檔的便宜,不是白撿的。它跟伊朗共用着全球儲量最大的天然氣田,兩國在能源盤子裏早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更微妙的是多哈的外交位置。這些年華盛頓跟德黑蘭之間傳話,卡塔爾幾乎是固定渠道。把通行費壓到接近於零,換的是美伊談判桌上一個更重的砝碼,德黑蘭算的是地緣賬,不是油輪賬。
這買賣表面上看虧了一筆過路費,實際上買到的是傳話桌上的席位。經濟賬跟政治賬在這裏不是一回事,德黑蘭願做這筆交換,圖的是後者。
再看中國。作爲伊朗原油最大的海外買家,中國船若被卡,受傷的其實是伊朗自己的出口。但伊朗給中國的待遇是放行,不是免費——放行決定船能不能走,收費確認這扇門歸誰管。
這層區分不能混。友好是態度層面,收費是管轄層面,態度再暖,管轄這道線也沒讓出來。通行權不等於免費權。中國船能過,不等於中國船可以大搖大擺不交錢;收費這個動作本身,就是在宣示海峽的管轄權。
印度的位置要被動得多。用藥品換通行,等於把自己擺在接受救濟的一方,手裏能跟德黑蘭對等叫板的籌碼幾乎沒有。三檔裏面,印度這一檔的議價空間最窄。
這套分檔也不是臨時拍腦袋。早在3月30日,伊朗議會下屬國家安全委員會就敲定了海峽管理法案的主幹:結算用本國貨幣里亞爾,美國和以色列的船隻一律不準過,軍方在海峽事務裏說了算。
媒體梳理的時間線顯示,4月23日這套收費正式落地,伊朗央行隨後證實收到了第一筆入賬。叫價也經歷了一輪迴落——戰事最緊張時,單船報價一度衝到上百萬美元,後來散貨船和油輪的單次費用慢慢壓到了相對能談的區間。
結算方式更值得說一句。德黑蘭不收美元,傾向於用跟硬通貨掛鉤的方式,或者直接走易貨,支付通道也在刻意繞開傳統國際清算體系。錢怎麼走,有時候比收多少錢更能說明問題。這一套組合拳下來,收費就不只是收費了,而是在搭一套自己的海峽管理閉環。
海峽定價權博弈與中方立場
國際層面對這條海峽早有規矩。《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把霍爾木茲歸入用於國際航行的海峽,實行過境通行制度,沿岸國不能攔,也不能單純以通過爲由收過路費。
數字擺在這裏:截至2026年4月,超過168個國家和實體批准了這份公約,可伊朗和美國都沒批。伊朗自己的立場是,不受所謂“過境通行權”的約束。
界面新聞援引測算稱,眼下單船過峽費最高能摸到200萬美元。海峽若被一方長期攥在手裏,一年下來光是這筆錢就能滾出數百億美元。這纔是各方盯着海峽管理權不肯鬆手的底層動機,也是誰都不願先鬆口的根本原因。
中方的態度一直在公開渠道講得很明白。6月16日外交部例行記者會上,發言人重申霍爾木茲屬於用於國際航行的海峽,推動海峽早日恢復安全暢通符合各方利益,中方會繼續護着中資船隻和船員的安全。
9月20日,傅聰以中國常駐聯合國代表身份,在安理會相關會議上講得更直接:海峽堵着,全球能源和糧食安全、產業鏈供應鏈都跟着晃,呼籲各方儘早把航道打開。
有一條界限必須劃清楚。船公司在壓力下掏錢,是企業自己的商業選擇;國家層面承認對方有收費權,那是主權層面的表態。前者推不出後者。企業交費推不出主權承認。中方以及其他相關國家,到現在都沒正式承認伊朗這套單方面立的規矩。
這筆賬得這麼算:船東爲了不耽誤交貨,咬着牙把費交了,換的是這一趟能過去;但交了費不等於默認德黑蘭有資格收費,更不等於下一趟還得接着交。商業上的將就,跟法律上的認可,中間隔着一道主權的坎。
對中國而言,被單獨列進友好名單其實是把雙刃劍。今天能免單,明天就能加價;今天能放行,明天就能找個由頭攔下。把通航的安全感寄託在某一國的善意上,根子上就不牢靠。對所有船開放才安全,而不是對某幾家網開一面。
這也是中方反覆呼籲海峽早日恢復暢通的深意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