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類基因組是“垃圾”?科學家把植物基因“塞進”人體細胞,找到證據
人類基因組中,真正有用的成分佔了多少?生物學界一直存在兩種聲音:一派認爲大部分DNA都承擔着重要職責,另一派認爲大部分DNA是“垃圾”。爲平息這場爭論,科學家們完成了一個大膽的實驗——在人類細胞中混入大量植物DNA。結果顯示,那些近乎隨機亂碼的植物DNA,活躍度竟與人類DNA相差無幾!新西蘭奧克蘭大學的佈雷特·阿迪認爲,這有力地證明,DNA大部分的活躍表現,可能只是無意義的“背景噪音”。這就爲“DNA垃圾論”增添了有力證據。
“暗物質”假說對陣“垃圾論”
DNA儲存着指揮細胞合成蛋白質的“配方”,但人類DNA中僅有約1.2%用於編碼蛋白質,剩下的98.8%在做什麼?
從上世紀60年代起,許多生物學家認爲,不編碼蛋白質的DNA大都是“垃圾”——哪怕確有一小部分非編碼DNA非常重要,而且未來我們可能還會不斷髮現有實際功能的片段,但都不會改變“絕大多數非編碼DNA無用”的整體判斷。
2011年的一項研究顯示,在漫長的進化過程中,只有約5%的人類DNA被保留下來,而對其餘的95%,大自然似乎表現出一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隨意態度。換句話說,這些“可有可無”的DNA,難道還會有用?
此外,持“大多DNA無用”觀點的生物學家還指出,不同物種的DNA數量差異驚人。例如,洋蔥的DNA數量是人類的5倍,肺魚更是高達人類的30倍。這些DNA也都是有用的嗎?
與“大多DNA無用派”不同,“有用論派”生物學家認爲,判斷人類DNA究竟是否有用,應該看它們有沒有在“做事”——只要DNA被轉錄成了RNA,哪怕某些RNA的功能還不清楚,也說明DNA在“做事”。
基於這個標準,2012年,一個名爲“DNA元素百科全書”(ENCODE)的大型研究項目發現,超過80%的人類DNA都在“做事”,都有活性。因而,該項目宣稱大部分的DNA絕非“垃圾”。而且,有些學者甚至還用“暗物質DNA”來形容非編碼DNA,意思是它們之所以看起來沒用,是因爲我們還沒弄懂其重要性。
把植物基因“塞進”人體細胞
針對ENCODE的結論,美國哈佛大學的肖恩·埃迪在2013年提出了一個大膽設想:啓動一個“隨機基因組項目”,將包含幾百萬鹼基對的“完全隨機合成DNA”植入人類細胞,再用ENCODE的方法檢測。某種意義上,這就彷彿是給DNA的蛋白質“配方”塞進大量亂碼,然後看它們是會不知所措地沉默,還是會繼續保持活躍。
“我們還會看到那些被視爲功能證據的活躍現象嗎?”埃迪認爲,答案是肯定的。
2022年12月5日攝,擬南芥樣品。(圖源新華社)
由於合成DNA成本高昂,此前的實驗最多隻使用過約含10萬個鹼基對的小片段。直到日本研究人員培育出了一種人類-植物雜交細胞,其中包含多達3500萬個鹼基對的擬南芥DNA,才真正開啓了史上最大規模的“隨機基因組項目”。
新西蘭奧克蘭大學的奧斯汀·甘利指出,肖恩·埃迪的“隨機基因組構想”,其精妙之處在於,僅憑測量活躍度其實無法論證DNA是否有用,“我們真正需要的是一個基線”。
至少在16億年前,植物和動物就在進化之路上分道揚鑣,此後擬南芥的非編碼DNA早就被各種突變“徹底隨機化”。埃迪估算,每一個位點恐怕都已經發生過好幾次突變,“對人類細胞來說,這些植物DNA確實相當於隨機序列”。
“活性”其實只是“背景噪音”
如果按照既有標準,DNA被轉錄成RNA就標誌着其具備功能,那麼這段隨機而無用的植物DNA,應該幾乎檢測不到轉錄活性纔對。於是,埃迪和甘利開始測量,每千個鹼基對的非編碼DNA中,有多少個啓動轉錄的起始點。
實驗結果顯示,這段擬南芥非編碼DNA的起始點密度,竟然達到了人類非編碼DNA的80%左右。這有力地表明,ENCODE項目中觀測到的所謂“活性”,絕大部分可能只是“背景噪音”。
英國愛丁堡大學的克里斯·龐廷表示:“這些植物序列裏發生的生化反應,顯然沒有賦予人類細胞任何功能。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完美展示了生物系統到底有多嘈雜。”
美國休斯頓大學的丹·格勞爾評價說:“這項極具巧思的研究來得正是時候,它再次印證了一個早已顯而易見的事實:人類基因組裏,大部分都是垃圾。至於‘暗物質DNA’這種說法,純粹是可笑的胡扯。”
甘利指出,在一個完美設計的系統中,本不該有噪音。但生物進化從不追求完美設計。況且,噪音也並非全無益處,“在不完美的系統中,噪音反而可能催生出一些新奇的事物,進而被自然選擇所利用”。
至於人類DNA的活性爲何比植物DNA高出約20%,研究團隊目前還無法解釋。有可能部分多餘的RNA確實具有功能,但即便如此,也不會動搖“大部分是垃圾”的結論。目前,研究團隊正藉助機器學習,試圖找出將“可能具有意義的活性”與“純粹背景噪音”區分開來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