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來看你了!”20歲戰士犧牲在上海解放前,78歲弟弟祭拜時泣不成聲
李文遠輕拭大哥李文美烈士的墓碑。文匯報記者 周辰 攝
今天午後,歷時3小時49分鐘,78歲老人李文遠乘動車抵達上海。剛一踏足這片土地,李文遠的心裏就開始發酸,“不知哪來的勁,止不住眼淚”。
1小時後,他跪在閔行區烈士陵園內李文美烈士的墓前,終於忍不住號啕大哭:“大哥,我們走了一千多里路來看你了!”
78年前,時年19歲的李文美參軍,他跟隨部隊自家鄉山東臨沂,一路激戰至上海。《烈士英名錄》裏這樣寫道:“李文美烈士系人民解放軍第三野戰軍三十軍二六六團某部戰士,於一九四九年解放上海戰役中光榮犧牲。”
李文美烈士犧牲後,安葬於上海縣烈士公墓,即閔行區烈士陵園前身。在上海解放七十七週年來臨前夕,李文美烈士的小弟與侄子來到陵園祭掃。
近年來,閔行區烈士陵園發起爲烈士尋親活動,迄今爲止已爲包括李文美在內的17名烈士找到了家人。閔行區烈士陵園主任顧琳彬說,《烈士英名錄》記載內容有限,與家人回憶結合,進一步豐滿了烈士們的形象,“只要後人還記得,烈士們就活着。”
摸到“李文美”三個字,他哭倒在地
李文美烈士安息於陵園墓區西六區。在兒子攙扶下,李文遠捧着一束鮮花來到墓前,那束花好似有千斤重,他再也捧不動了,花束跟隨老人的身體,緩緩落在墓碑前的草地上。
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李文遠喊了一聲“大哥”,便泣不成聲。
作爲家裏最小的孩子,李文遠對這個大哥其實並無印象。1948年,李文美離家時,李文遠剛剛出生。這一年,山東省臨沂市沂水縣一共有3名男青年參加解放軍。1949年7月,李文遠母親收到一封信,由於全家都不識字,她捧着信趕到村裏教書先生家,期待得到長子的消息。
教書先生讀完信後,將信紙輕輕放下。“我母親反覆問,先生就是不肯讀,只說跟另一家一樣”,李文遠說,母親生前曾反覆講述收到陣亡通知書的那一天,得知大兒子犧牲在上海,她十分悲痛,渾渾噩噩地不知是怎麼走回家的。
據說,李文美參軍離家時曾對家人玩笑着說:這就是“蒸饃打狗——有去無回”,旁人聽來覺得不吉利,但李文遠覺得,這說明大哥當時就做好了犧牲的心理準備。
李文遠(右)與兒子李效波在李文美烈士墓前。實習生 蔡一諾 攝
在父母回憶裏,大哥李文美是一個早慧的孩子,十幾歲就會用石頭打秤砣。4、50年前,父母臨近暮年,唸叨大哥的次數多了起來,爲給二老留個念想,李文遠在老家爲大哥李文美修了一座墓。
“大哥你放心,大家過得都挺好,都平平安安的”,跪倒在大哥真正的墓前,李文遠一點一點介紹全家的情況,希望大哥放心。
看到墓碑上有松針與浮灰,李文遠向工作人員要來毛巾,和兒子一起仔細擦拭。擦到“李文美”三個字的時候,他一把丟掉了毛巾,雙手蓋在大哥名字上,再一次哭倒,不能自已。
李文遠在烈士英名牆上尋找大哥李文美的名字。文匯報記者 周辰 攝
其他烈士的家人也會這樣嗎
眼看老人情緒太過激動,兒子和工作人員勸他到一旁休息。李文遠起身前,看到旁邊一位烈士墓碑前的鮮花被風吹亂了,他側過身去輕輕擺正,這才起身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墓區。
“這裏有多少烈士,他們有照片嗎?”在閔行區烈士陵園的參觀區,李文遠和兒子不時向顧琳彬詢問其他烈士的情況。顧琳彬介紹,閔行區烈士陵園共有189位生活、工作或犧牲在閔行的烈士在此長眠,每逢烈士忌日、清明節與中國烈士紀念日,陵園都會進行祭掃與紀念活動。
《烈士英名錄》中關於烈士李文美犧牲情況的記載。實習生 蔡一諾 攝
由於烈士來自祖國各地,檔案信息有限,共有97名烈士有名有姓且記載了籍貫,但是卻從未有親人前來祭掃。2020年底,閔行區烈士陵園發起“爲烈士尋親”公益活動,與新聞資訊平臺合作,向烈士籍貫地用戶投放尋親訊息,在多地尋親志願者、退役軍人事務局的協助下,已有17名烈士找到了家人與後代。
聽及此,李文遠忍不住問:“剛纔我是不是哭得太厲害了,其他烈士的家人也會這樣嗎?”五年多來,閔行區烈士陵園與烈士後代們始終保持聯繫,會在清明節前邀請他們前來祭掃,常年備有鮮花與毛巾。此外,還有更多市民主動走進來,爲素昧平生的烈士們,獻上鮮花、糖果、手寫信等等。
截至目前,閔行區烈士陵園還有80名烈士未能找到家人,由於姓名記錄有誤或行政區劃的變化,尋親線索有限。“我們一定會接續不斷找下去”,顧琳彬說。閔行區烈士陵園有一本厚厚的檔案夾,專門用來記錄尋親情況,目前這份檔案夾裏的紙張不多,但工作人員們都相信未來它一定會變得更厚更重。
烈日當空,微風照拂,英雄當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