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出屬於自己的獨特體驗,Z世代文學向何處?
“Z世代”是近年來興起的兼具網絡流行和學術特質的新興詞彙,意指1995-2010年間出生的一代青年。文學圖譜中,伴隨着互聯網與移動智能設備成長的數字原住民,在創作上有哪些天然優勢?身處AI時代又面臨何種新挑戰?
以“Z世代文學,向何處”爲主題,《十月》“小說新幹線”“創意新力量”創作分享會現場,《十月》主編季亞婭觀察到Z世代寫作呈現出鮮明特質——文本知識性含量高;語言養料多元,具備打通雅俗的大文學觀;情感表達上更爲內斂,擅長處理親情關係,但對愛情題材的書寫明顯減少。擁有多元開放的認知視野,對時代有着敏銳感知力。如何重新思考真實與虛構的關係,將肉身經驗融入敘事,是未來寫作需要回應的重要命題。
作爲“十月會客廳”系列之一,活動由《十月》雜誌社、北京大學文學講習所主辦。六個分享環節六組嘉賓共同探討Z世代寫作。中國作協副主席閻晶明表示,《十月》長期扶持新銳作家,是觀察當代文學的重要窗口,他結合“新大衆文藝”對數字時代文藝景觀進行闡釋,期望青年作家在傳承中創新,以更多優秀作品展現時代風采。
跳出私人化表達,與更廣闊世界對話
當下互聯網時代媒介轉換更迭迅速,但文學主題始終圍繞“人之爲人”展開,即尋找自我、發現自我與完成自我的過程。“當下年輕寫作者筆下日常生活與過往代際存在顯著差異,並出現向架空歷史或幻想題材傾斜的傾向。如何書寫行進中的現實、回應人之爲人的根本問題,已到了需要深入檢索、反思與展望的關鍵時刻。”李洱說。
項靜以地壇公園實地觀察爲切入點談到,Z世代文學若想成爲共通的文學,不能僅停留在個人經驗書寫,還需跳出私人化表達,直麪人之爲人、世界本質等根本問題,展現出對時代與世界的態度和立場,與更廣闊的世界展開對話。
業內觀察到,這一代青年寫作者對情感態度存在矛盾,既看似疏離現實情感,又熱衷“磕CP”等幻想式表達。在評論家行超看來,Z世代善用幻想、科幻、都市怪談等形式表達傳統文學母題,寫作方式更趨隱喻與寓言化,人的肉身體驗在作品中逐漸符號化甚至消失,這是其與前代寫作者直面現實、具身體驗的核心區別。
李曉晴結合成長經歷,指出Z世代在虛擬與現實空間的混融中成長,面臨更多困境與情感空虛,在此情境下,寫作成爲自我反思與突破的方式,幫助其處理內在與外在之間的關係。成昊勍以作品《野餐》爲例,探討科幻小說中的想象力與歷史反思,“人類感性想象可能是對抗數字時代的一種武器,它能夠超越個人經驗,試驗人物在歷史與未來交織環境中的反應。”
亮出銳利鋒芒,寫出屬於自己的體驗
當下青年寫作者們在敘事技巧方面並不缺乏,更重要的是在繁複技巧之外找到承載。“相比於其他代際,Z世代是從變化中成長起來的,年輕和缺乏生活不是不足,反而是他們的優點,意味着能夠保持開放靈活的心態,去捕捉更多更新鮮的故事。”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博士生李玉新說。
湯展望結合《廚房》談到,小說沒有很強的故事性,希望通過寫作探索引發同齡人共情。石韞琦分享《藍襯衫》中三層驚奇設置,認爲小說是對自己越來越嚴肅、無聊的現實生活的抵抗。先志認爲Z世代寫作是在“自我消融”中穿透互聯網時代的謊言與幻覺,通過構造具體可感的物理空間,爲讀者提供“在此地即刻的體驗”。
朱嘉誠從“電線杆上的鬼臉”切入,認爲文學的“無用之用”及其可能帶來的“冒犯感”正是當下青年寫作價值所在,並分享其從“寫得和前輩一樣好”到渴望“冒犯”審美慣性的創作心態轉變。吳昊認爲,當下文學面臨困境在於讀者揭下“鬼臉”的衝動正在消失,呼籲Z世代寫作者敢於亮出銳利鋒芒,寫出真正屬於自己的獨特體驗,在越來越卷的賽道中“解放自己”。
在評論家教鶴然看來,Z世代寫作者打破了傳統文體界限,重新定義宏大敘事與創作意義,其豐富的創作資源是獨特優勢,他們的寫作亦是在孤獨中尋找共鳴、以自我探尋定義價值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