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當字典不靠譜,權威工具書App能否補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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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有演員在社交平臺發視頻,講述爲新劇配音時,拿不準臺詞“鑄幣坊”中的“坊”字讀音,便接連查詢文心一言、DeepSeek、元寶、豆包、千問等主流AI工具,卻得到了不同答案——有說讀fānɡ,有說讀fánɡ,甚至同一款AI在不同設備回答也不一樣。演員無奈吐槽,越查越糊塗,“真的不知道該信哪個了。”最終,經紀人翻出《新華字典》App,確認“坊”讀一聲時釋義爲里巷等,讀二聲時指小手工業生產場所,“鑄幣坊”爲造幣場所,應讀fánɡ。

這段視頻迅速引發熱議,有網友留言表示也遇到過類似困擾,並調侃“AI意見不合”。對此,上海辭書出版社辭海編纂處社科編輯室主任李納告訴記者,當前主流AI大模型基於概率語言生成機制,而非權威知識庫的精準檢索與審定輸出,其本質是文本擬合而非事實覈驗。“傳統字典、辭書等工具書經專家編纂、多輪審校與權威機構審定,具備嚴格的規範性與確定性。AI在釋義、典故、術語、史實、用字規範等場景中,易出現編造來源、張冠李戴、表述不嚴謹等不足,且無固定版本與責任主體,難以保證準確性”。

AI尚未具備識別語言規範的能力

日常生活中,經常聽到“油坊”“染坊”“酒坊”“豆腐坊”被讀成fānɡ。“這筆糊塗賬,恐怕不能全怪AI,因爲各類權威辭書之間也莫衷一是。”復旦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教授盛益民發現,權威詞典分兩派——《現代漢語詞典》《漢語大字典》《新華字典》把作坊義的“坊”注爲fánɡ;而《漢語大詞典》《辭海》則把作坊義歸在fānɡ之下。

他進一步解讀,從詞義演變來看,作坊義的“坊”本身就是從街坊義一步步引申而來,讀音理應與街坊義一樣,讀fānɡ。這一點,在南方方言中得到了很好的保留。吳方言至今保留着古漢語區分清、濁聲母的特徵,在上海話、寧波話、溫州話中,“油坊”“染坊”等詞都讀清聲母的faŋ類音,而不讀濁聲母的vaŋ類音。清聲母摺合到普通話對應的正是陰平fānɡ,而非陽平fánɡ。

盛益民表示,AI通用大模型是基於海量文本訓練的概率預測系統,在面對權威辭書本身就存在分歧的問題時,難免“左右爲難”。“大衆遇到拿不準的讀音,翻翻詞典,終歸是最穩妥的辦法”。

有網友留言:如果數據本身有問題,模型自然也會“繼承”這些問題。事實上,海量數據中,包含了大量未經覈實的信息、過時的新聞、謠言、個人觀點甚至是惡作劇,AI“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是常態。“如果你經常用,還是要對AI進行調教,別讓它憑記憶瞎編,還得自己提升認知儲備”。

“在語言規範方面,AI還沒有顯現出預期能力。如果要讓AI識別規範的語言知識,需要用龐大的規範語料進行訓練,目前還做不到。”《咬文嚼字》主編黃安靖談道,不同智能工具所得出的結論不同,因爲各自所基於的語料不同。“就漢語語料而言,許多機構一直在做規範語料庫的建設,但據我所知,大部分都是封閉的,規模也有限。已有機構開發出基於規範語料的智能工具,但由於材料有限,尚未達到理想效果。”

權威工具書應用存在使用門檻

AI誠然是好用的工具,卻絕不等同於嚴謹的工具書,那權威工具書App能否補位?

“互聯網時代,用戶更傾向於使用免費的搜索引擎、百科或AI問答獲取即時信息,儘管權威性不足,但其便捷性更具吸引力。”根據李納的觀察,權威工具書App多需付費購買,且內容嚴謹、更新週期長,讀者查證權威知識的場景通常限於學習或工作中的特定時刻,與互聯網產品追求免費、高頻、快速迭代的模式存在一定相悖,導致用戶門檻偏高。

比如,幾代讀者耳熟能詳的《辭海》,購買紙質書第七版附有二維碼,綁定手機號用戶就可使用網絡版;單獨購買VIP月卡、季卡、年卡、3年卡,售價分別爲20元、58元、128元、328元。《辭海》網絡版去年升級至4.0,新增各類條目約3萬條,從知識聚合角度新增“古詩文鑑賞”“聚典搜索”等板塊,爲先秦至近代“詩詞文曲”名作萬餘篇配以名家學者解讀,並引入AI朗讀功能。

《現代漢語詞典》網絡VIP會員售價98元。《中國大百科全書》月卡、季卡、年卡、3年卡會員價分別爲38元、98元、298元、598元。一定的收費門檻,對部分習慣“喫免費餐”的網友來說難以接受,短時間內很難培育出相應消費需求。

此外,也有網友反饋,部分工具書App在功能設計、交互體驗和數字化創新上,相對落後於現代互聯網產品,難以滿足用戶對便捷和智能化的需求。

更多業內人士期待,權威工具書App可通過技術賦能、內容升級、場景拓展、體驗優化吸引更多用戶,破解“答案五花八門”之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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