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萬米高空救援的上海醫生:“相信任何一名醫生聽到求助都會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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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上如有醫務人員,請立即聯繫乘務員,有乘客急需幫助!”近日,從新疆喀什飛往上海的東航航班上,急促的廣播聲劃破寧靜,一名老人突然意識模糊。三名醫者當即挺身而出,在客艙內組成臨時“空中救治小組”,成功化險爲夷。

今天(1月23日),記者聯繫上此次在萬米高空救援的上海醫生——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瑞金醫院腎臟內科醫生、援疆醫療專家馬曉波。他回憶了這場空中險情,還帶來這名乘客的最新後續:落地後已完善檢查,目前無大礙。

“不僅僅是我,相信任何一名醫生聽到求助,都會挺身而出。”馬曉波說。

“別慌,我們是醫生”

“這是一趟新疆喀什飛往上海的航班,當時航程剛過半,機上人員剛剛用過晚餐,準備休息,呼救消息突然從廣播傳來。”馬曉波回憶,第一時間趕到患者身邊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緊:這名老年男性乘客在機艙最後一排,他雙目緊閉、表情痛苦,正煩躁地試圖扯掉氧氣面罩,呼吸急促且意識模糊,身旁的愛人已手足無措,落下焦急的淚水。

馬曉波身邊,還有兩名醫務人員,他們是上海援疆專家、上海市保健醫療中心醫務人員許柏青,以及上海交大醫學院附屬仁濟醫院腎臟內科醫生、前援疆醫療專家陸任華。

“別慌,我們是醫生。”三名醫者並非相約同機,卻因這一聲呼救聚在一起。萬米高空缺乏先進醫療設備,三人靠一雙手、一個聽診器、一臺簡易血壓計和敏銳的專業判斷築起生命防線。

“患者當時已無法配合問診,很煩躁,家屬也說不清既往病史,就說‘他平時身體蠻好’。”馬曉波回憶,眼看救援陷入僵局,他們想到一個辦法,就是看看患者是否有隨身藥品,從中找線索。

“空中救治小組”沉着應戰

氨氯地平、替米沙坦、氯吡格雷、阿託伐他汀、丙戊酸鈉……當這些藥物被相繼翻出,線索逐漸清晰——患有高血壓、冠心病及癲癇病史。

“很可能是急性心腦血管意外。”馬曉波憑藉十多年臨牀一線經驗快速作出判斷。與此同時,許柏青測出的血壓結果也印證了險情:老年乘客當時的血壓已飆至175/120毫米汞柱,血氧飽和度僅90%(健康人通常爲98%至100%)。並且,他左側上肢肌力明顯減退,生命危在旦夕。

先用降壓藥。與此同時,機組人員與幾名醫生商量,是否需要備降附近機場。就在兩手準備下,經再次複測,患者的血壓逐步回落到安全範圍,並且神志漸漸清醒。

綜合判斷情況,航程繼續,這也意味着這個臨時組建的“空中救治小組”不能就此鬆懈,三名醫者的神經反而得繼續繃着——萬一患者情況有變。“航程後半程,3小時左右,我們就陪在他身邊。”馬曉波說,客艙內救治條件很有限,其實內心有壓力,但救治使命刻不容緩,他們三人配合,沉着應戰。

當晚9時許,飛機平穩降落上海虹橋機場,三名醫者也沒離開,而是寸步不離守護患者,一路護送至廊橋等候的急救人員手中,直至救護車駛離,才長舒一口氣。

並非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實際上,這並非馬曉波第一次在萬米高空伸出援手。2024年11月,他在返滬航班上就救助過一位胸悶氣短、血壓偏高的女乘客。“醫生的戰場,從來不止在醫院。”馬曉波的話,道出三位醫者的心聲。

從萬米高空的緊急救援,到邊疆大地的深耕幫扶,三位醫者將救死扶傷的初心,鐫刻在援疆支邊的征程裏。馬曉波是瑞金醫院派駐當地的核心骨幹,自2024年10月赴疆以來,帶領當地科室開展多項新技術、新項目。許柏青在疆期間深入當地多個偏遠縣鄉醫院,深入瞭解邊疆醫療短板,牽頭推動診療流程優化等舉措。陸任華雖已結束援疆任期,依然心繫邊疆醫療發展,在仁濟醫院持續搭建滬疆醫療合作橋樑。

再次提及這次萬米高空救援,馬曉波說,自己先後兩次在喀什飛上海的航班上救援,是巧合,但也有所啓示。

“一方面,機上空間相對狹小,對體質敏感或有基礎病史的乘客,容易出現胸悶、自我感覺缺氧等不適。另一方面,兩名乘客都來自長三角地區,而喀什或是塔縣等地,海拔較高,前往高海拔地區或氣候差異較大的目的地時,有既往病史或年齡偏大人羣,務必根據自身身體情況量力而行,確保充分休息,不然容易誘發一些病情。”他建議老人或有慢性病史者,出行時可攜帶標註個人信息的卡片,註明既往病史、常用藥物等關鍵信息,一旦突發不適,便於精準判斷病情。

這並非馬曉波第一次,估計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在院外救援。他說,自己身邊的很多同事有在高鐵、飛機上救援的經歷,瑞金醫院還在國內較早組建航空醫療救援隊,並與航空公司合作公益項目即在登機時亮明“醫生”身份、便於有緊急救援時及時聯繫。

“我相信任何一名醫生遇到這類情況,聽到求助都會挺身而出。”馬曉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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