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藝術,“公共”應是首要屬性
近日來,隨着《浮土》《無界》等多個作品不約而同陷入爭議,公共藝術風評告急。
需要看到,並不是所有公共空間的藝術作品都會引發爭議。成功帶動文旅“打卡”熱潮的案例有很多,比如上海城市空間藝術季、景德鎮浮樑大地藝術節、廣東南海大地藝術節、浙江龍游瀫石光·藝術生態走廊等多處大地藝術節的作品都永久留在當地。而在城市人流密集處公共空間的雕塑作品更是不勝枚舉,也不見得所有作品大家都有意見。
所以最大的問題還是作品本身的審美、尺度以及與當地文化真正的契合度。這就涉及“公共藝術”的界定問題。
《浮土》
公共空間首先應是“公衆”屬性,而藝術創作則強調專業性和學術性,是來源於生活、高於生活的一種創作——這一點是毫無疑義的。那麼這種“高”的尺度如何把握?也許在一個專業的藝術場館、藝術空間展出,面向的是特定受衆人羣,即便有爭議之聲,但相對來說在一個特定場域內,藝術家及藝術場館話語權優先。但藝術作品一旦走出“白盒子”空間,位於公共場域,其話語就不僅僅在相關部門及藝術家本人手中,也在於公衆手中。公衆具有監督權,尤其是很多戶外藝術品還涉及環境保護的議題,更容易引發爭議。這也提醒相關部門,以後在項目審批的時候,是不是可以多開幾次意見徵集會?以及在社交媒體上廣開言路,聽一聽網友們的意見?既然是專業人士,自然有能力對蒐集到的各種反饋聲音進行辨別以篩選有效信息。
在專業層面來說,這類戶外雕塑和裝置歸爲“公共藝術”範疇,也可以說是“大地藝術”的一種形式。顧名思義,這是在公共空間的藝術品,是在自然環境中與周遭融爲一體的藝術品。在這裏,“公共”是首要屬性。放眼全球,即便享譽國際的知名藝術家從事公共藝術創作也時常引發公衆批評。例如,著名的藝術家伉儷克里斯托和讓娜·克勞德的“包裹藝術”已成藝術界傳奇。他們在1970年的包裹作品《山谷幕簾》,是在美國科羅拉多大峽谷完成的巨大工程,用掉了18600平方米、重達3.6噸的橘黃色尼龍布,但作品僅在呈現28個小時後便被拆除。1976年《奔跑的柵欄》選擇在美國加州太平洋海岸線呈現,是用20萬平方米白色尼龍、2050根鋼杆、連綿24英里構築了一道“海岸長城”。兩件作品均在亮相後不久,因爲被質疑破壞環境而拆除。其中《山谷幕簾》儘管在項目啓動時聲明創作者懷着避免干擾當地自然生態的願望,不會造成樹木砍伐或者地形損壞,以及“野生動物穿過山谷的過程和鳥類的遷徙運動正在研究中”。但反對者提出,根據項目的策劃方案來看,這樣近兩萬平方米的幕簾跨越峽谷,需要打鑽多少次、澆築多少混凝土;儘管項目按照計劃對場地進行認真的清掃,但是該地的地貌已經永久地改變了。
《山谷幕簾》
可見,對於公共空間的作品選擇,是需要謹慎的,尤其是今天的社交媒體傳播時代,兼聽則明是必要的。不妨走出專業的小圈子,多聽聽不同的聲音。尤其是批評聲音非常明確地集中於某個項目或藝術家的時候,那顯然是需要反思的。
近期一些公共藝術作品引發的爭議也提醒我們,在今天的媒介環境下,手機、彈幕、評論區也是一種新的公共場域,“人人都是評論家”較“人人都是藝術家”更貼近當代社會文化生態。對公衆輿論進行正確的引導,提高大衆的審美能力,以免被網上大量不負責任、混淆是非的言論帶偏討論的正規,顯得尤爲迫切。這一點,上海的社會大美育事業起到一個良好的示範。社會大美育可被視爲是“公共藝術”的一種延伸,美術館、博物館等機構作爲專業機構,並不是單向輸出,而是通過展覽、講座、活動、文創等多種方式邀請觀衆乃至更多的公民參與進來,並聯動線上、線下共同進行社會美育活動,其中不乏諸多“破圈”舉措。而當面臨具體事件、問題和爭議的時候,專業人士更應勇敢站出來,就涉及的相關知識和觀點進行普及。令人遺憾的是,比起一些有專業背景的自媒體博主,我們的學院派往往出於“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的顧慮而選擇沉默,這顯然於構建風清氣正的網絡環境是不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