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版“和平委員會”:以加沙戰後治理爲名,行全球衝突干預之實
1月17日在加沙地帶中部代爾拜拉赫拍攝的臨時帳篷營地。 新華社
美國政府近日宣佈成立一個名爲“和平委員會”的組織,旨在監督加沙地帶戰後過渡治理,並向超60個國家發出邀請。美方還爲此開出10億美元的“永久入會”價碼。不過,這個爲加沙而設的組織卻在章程草案中隻字未提加沙。結合特朗普頻繁發起單邊行動和密集退羣的行爲,外界普遍擔憂這一冠以“和平”之名的組織將進一步削弱國際多邊機制的效能,帶給世界更多不確定性。
控制加沙的工具
根據白宮去年9月發佈的關於加沙停火與戰後安排的“20點計劃”,“和平委員會”將監督加沙地帶戰後過渡治理,特朗普將擔任“和平委員會”主席。特朗普本月15日宣佈,已組建“和平委員會”。
此外,以現金捐款超過10億美元的成員國,將不受三年任期限制,可獲得永久席位。一旦有三個成員國同意該章程,“和平委員會”即可正式成立。
目前,美國的多個盟友對這一委員會反應冷淡。法國總統馬克龍的發言人19日說,法方“目前無意接受邀請”。對於法方態度,特朗普19日威脅稱,如果法國不加入,將對法國的葡萄酒和香檳徵收200%的關稅。
諷刺的是,這個因解決加沙衝突而生的機構,卻沒有巴勒斯坦人的身影。白宮16日公佈的委員會成員名單中,除了多數美國官員外,還包括特朗普女婿庫什納以及出生於以色列、現定居塞浦路斯的億萬富翁亞基爾·加貝。兩人均有房地產開發商背景。以色列財政部長斯莫特里赫去年曾公開表示,加沙地帶是一個潛在的“房地產富礦”,以色列將與美國一起探討戰後如何分配該地區的資源。特朗普任命這類房地產開發商背景的人員,引發外界對其真實意圖的質疑。
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智庫研究員潛旭明在接受本報採訪時表示,“和平委員會”章程草案未提及加沙地帶和巴勒斯坦人,既無視加沙戰後治理的核心地域,也剝奪了巴勒斯坦人作爲直接利益相關方的話語權與參與權。無論是巴勒斯坦民族權力機構、哈馬斯,還是巴勒斯坦民間代表,均未出現在執行委員會或受邀名單中。潛旭明指出,從“20點計劃”到“和平委員會”,美方更關注戰後治理主導權與地緣利益,而非巴勒斯坦人的生存權、建國權與加沙的重建需求。例如,章程未提及停火、難民返回家園、東耶路撒冷地位等核心議題,反而聚焦“治理”與“穩定”,迴避衝突根源。
2025年1月29日,在加沙地帶傑巴利耶難民營,一名巴勒斯坦少年望向廢墟。新華社
有中東學者認爲,所謂“和平委員會”是美國控制加沙地帶的工具。有評論稱,這份名單本質上是美國強加於巴勒斯坦人的殖民主義解決方案。沒有體現巴勒斯坦人民應有的權利,即便在其框架下設立了負責過渡的巴勒斯坦技術官僚委員會,但這一技術官僚委員會擁有多少權力和資源、能夠發揮多大作用,都令人十分懷疑。
不止於加沙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和平委員會”章程草案給予“主席”特朗普廣泛權力,若想推翻特朗普任命或除名成員的決定,須獲得三分之二以上多數支持。
“和平委員會面臨合法性缺失和治理機制不公的問題。擔任主席的特朗普握有批准決議的權力,創始執行委員會7人中有6人爲美國政要及親信。可以說,決策淪爲美國單邊意志的體現。”潛旭明說道。
和平委員會最初設立的目的是監督結束加沙衝突的“20點計劃”,但其章程似乎並未將其作用限制在巴勒斯坦領土內。特朗普日前明確表示,“和平委員會”將首先處理加沙問題,然後延伸處理“其他衝突”。潛旭明認爲,和平委員會自稱"致力於促進全球穩定",但卻試圖將權限擴展至俄烏、委內瑞拉等所有衝突地區。這種以美國主導的小圈子機制處理國際事務,可能會引發新的集團對抗,加劇全球地緣政治緊張局勢。
值得注意的是,“和平委員會”去年11月已獲聯合國安理會正式授權,該授權有效期至2027年底。然而,尚不清楚該機構在中東以外地區將依據何種法律授權來運作。
1月15日,在位於紐約的聯合國總部,聯合國祕書長古特雷斯(中)在聯大全體會議上通報今年工作重點。新華社
難以取代聯合國
由於特朗普一直公開表達對聯合國的不滿,並在本月初一口氣退出66個國際組織。觀察人士推測,特朗普正試圖把該委員會打造成由美國主導、“叫板”聯合國的組織,並將其打造爲美國在全球事務中動用否決力量的捷徑。
對此,潛旭明指出,“和平委員會”將特朗普的單邊主義傾向從政策層面上升到制度構建層面,具有三重突破性特徵。一是從簡單退出多邊機制轉向主動構建替代體系,試圖建立“美國優先”的全球治理新平臺。二是從“單邊行動”到“小圈子規則”,使參與國淪爲美方既定規劃的出資方。三是從“區域干預”到“全球霸權”,以加沙戰後治理爲名,行全球衝突干預之實,試圖將美國意志強加於所有衝突地區。
有分析指出,特朗普試圖把“和平委員會”打造成“付費參加版”的聯合國安理會,並因此享有獨家否決權。潛旭明認爲,美國打造所謂“和平委員會”,將削弱國際多邊組織的效力,主要體現在三個層面。一是吸引部分國家轉向美國主導的機制,分流聯合國等多邊組織的政治資源與合法性基礎。二是創造平行於國際法的美國規則,使國際社會面臨“兩種秩序、兩套規則”的困境,加劇全球治理碎片化。三是導致資金分散——10億美元購買永久席位的模式,可能導致部分國家減少對聯合國等多邊組織的資金支持,轉而投資於能直接獲得政治回報的機制
目前,美國已向全球多個國家發出邀請,但受邀國家普遍對入會持謹慎態度,擔心美方組建這一委員會如同“另立聯合國”,將損害聯合國的權威和作用。
潛旭明指出,儘管“和平委員會”野心勃勃,但短期內難以真正替代聯合國,“聯合國擁有193個成員國,代表最廣泛的國際共識;和平委員會目前應者寥寥,馬克龍等多國領導人明確拒絕參與。其次,聯合國在維和、人道援助、全球發展等領域擁有成熟機制和豐富經驗,和平委員會缺乏執行能力和專業團隊。再次,該組織法律基礎薄弱,其決定不具備國際法強制力,而聯合國決議受到國際法保護,是國際社會普遍遵循的行爲準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