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論文”挑戰監管底線——爲AI立規,大學教育要回歸育人原點
AI持續“入侵”全球學術圈,頂尖學府也難倖免。近日,香港大學社會科學學院副院長葉兆輝因論文“無法覈實至少24個參考文獻的來源”,被校方查實後卸任,涉事論文正式撤稿。這起AI“幽靈論文”事件,再次將高校AI使用的邊界與評價難題推至臺前。
在過去一年中,多所高校都發布了針對AI的使用原則:2024年,華東師範大學和北京師範大學聯合發佈國內首份與AI相關的教學規範文件——《生成式人工智能(AIGC)學生使用指南》。其後,清華大學、復旦大學、上海交通大學等高校都發布了AI的應用指導規範。
細讀各所高校的條例,雖然對於AI使用的具體規定各有不同,但卻彰顯了一個共同點:從最初對師生使用AI的“糾結牴觸”,轉向主動探索。核心是迴歸育人初心,並在此基礎上重新界定AI的使用邊界和評價邏輯。
從“一刀切”到“場景化”,高校AI規範在升級
自從生成式人工智能闖入人們的生活,關於AI與大學教育的討論就沒有停過。伴隨着AI的快速發展,一度對AI在教學中使用持牴觸態度的高校,也逐漸轉向開放。
例如,AI初入大衆視野時,香港大學曾明令禁止學生使用;如今學校將掌握和應用AI能力列爲繼口語、寫作、視像、數碼等四種重要的溝通傳播能力之外的第五種核心能力。
此外,高校也開始更重視教師的AI應用能力。2024年底,復旦大學關於本科畢業論文中AI的使用規定,曾被冠以“全球最嚴AI新規”,一度登上熱搜。但就在不久前,復旦大學又發佈《生成式人工智能教育教學應用指引1.0版》和AI教育共創平臺,鼓勵教師探索運用人工智能工具優化教學。
無獨有偶,去年末同濟大學也發佈了《同濟大學教師人工智能素養標準》,就打破“AI是工具”的傳統定位,將人工智能定義爲教師共同體成員,確立“師—生—AI”三元協同教學新形態,引領教師從“會用”走向“共創”。
快速迭代的AI爲大學帶來新挑戰
“AI的出現,讓知識與技能的易得性大幅降低。”華東師範大學傳播學院院長王峯告訴記者。至於在學習、生活中與AI“合作”,更是學生早已習慣的日常。此次“幽靈文獻”事件,也暴露出AI使用規範在執行層面的漏洞——儘管校方有嚴格科研規範,但不同導師的執行標準不一,部分師生對AI帶來挑戰的認識仍然顯得不足。
比如,高校學術內卷的壓力與AI帶來的挑戰形成了疊加效應。有香港大學文科博士生告訴記者,同儕競爭和教職招聘的壓力,讓不少博士生陷入論文焦慮。也正因此,與AI“合作”成爲“捷徑”,卻也埋下隱患。很多師生明知AI可能產生“幻覺”,卻因壓力放鬆覈查;而評價體系對論文數量、發表速度的要求,又倒逼師生依賴AI,形成惡性循環。
2025年,AI引發的學術不端事件在全球爆發:韓國延世大學、首爾大學等曝出大規模AI作弊事件;紐約大學謝賽寧團隊在論文中植入隱藏AI提示操控同行評審;英國高校開除部分濫用AI完成課業的學生……當AI深度介入高校,傳統的評價標準已難以適配,如何劃定AI使用的合理範圍、建立新的評價體系,成爲全球高校共同的挑戰。
讓教育迴歸“人如何學習、如何成長”的原點
“其實對於AI,我們要把關注‘能不能用’‘如何用’的問題,放回到‘人如何學習、如何成長’的教育原點上。”不久前,復旦大學教務處處長林偉在介紹復旦AI新規時的話,說明了高校對AI的全新認知。
事實上,在當下的大學校園裏,學生不僅會用AI輔助完成各種學習任務,也會用AI輔助學習。“這其實拷問着每一位大學教授,如果你在課堂上教授的內容,都能通過AI學到,那你上的課意義何在?”王峯直言,教師更應該關心的,是那些AI教不了的,“與其花大力氣審覈學生作業中的AI使用率,教師不如發力於那些AI不能生成的”。
就在近日舉行的世界華人數學家大會上,知名數學家丘成桐在接受記者採訪時也談到,對於科學發展而言,觀念創新纔是核心動力。大學的核心任務之一正是培養學生的自主創新能力。而這一能力的培養,通常需要老師的言傳身教,是AI遠遠無法替代的。
知識傳遞和技能培訓,可能不再會是大學教育的關鍵任務。“大學教育似乎應當回到它的初衷,把學生培養成‘人’,注重對於批判思維的訓練,對於人文精神的理解等等。”上海某高校一位青年教師在接受記者採訪時說,“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那些試圖完全依賴AI的學生,大部分‘腦袋空空,根本提不出一個好問題’,而這反過來也說明了我們作爲教師的失敗。”
“未來是人機共生的世界,大學的使命是讓人成爲更好的人。”復旦大學新聞學院教授鄧建國表示,迴歸教育的本質,大學必然會擁抱AI技術,與AI共同幫助學生掌握技術應用能力,能進一步釋放人類的創造力與想象力。無論是復旦的AI教育共創平臺,還是同濟的“師—生—AI”協同體系,都是試圖在藉助師生對AI的共創,繼續探索高校對AI更合理、更規範的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