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匯時評 | AI“硬控”資本市場，風口產業究竟有沒有泡沫

2026年美國拉斯維加斯消費電子展上印有“物理AI”字樣的展臺。（新華社/曾慧攝）

歲末年初，一波AI企業上市潮讓國內資本市場被硬科技創新牢牢“硬控”。幾乎同一時間，大洋彼岸舉行的全球“科技春晚”CES 2026（國際消費電子展）上，中國智造全網“刷屏”，風口產業“火”遍全球。

然而，針對宇樹科技“上市綠色通道被叫停”不實傳言，以及GPU“四小龍”百億融資後面對的盈利大考，另一種聲音隨之而來：從AI到具身智能，再到近期市場大熱的腦機接口、可控核聚變，資本狂歡之下是否潛藏着泡沫？

要回答這一問題，需要從短期與長期、機遇與風險等角度辯證分析。

首先，從風口產業的共性特徵來看。1月9日登陸港交所的稀宇科技年僅4歲，是成立到IPO歷時最短的AI公司；扎堆上市的國產GPU“四小龍”也都年紀輕輕，摩爾線程、沐曦股份的創立時間不過5年；登頂2025年全球人形機器人出貨量榜首的智元機器人甚至不到3歲—— “快”是這些年輕面孔的生存法則，也是新賽道與未來產業區別於以往產業的鮮明標籤。

這背後，是創新範式的一次巨大變革。此前，實驗室技術可能需要很長時間來發育、成熟；而今在全新範式支持下，尚未成熟的前沿技術、顛覆式創新直接被推上轉化應用的“高速公路”。正因如此，未來產業的機遇轉瞬即逝，“慢吞吞”必然會錯失先機、喪失主動。

其次，從科技發展與產業演進的邏輯來看。蒸汽機和電力帶來兩次工業革命，以計算機爲代表的信息技術激起“第三次浪潮”，而它們作爲新生事物時也曾引發過質疑。20多年前的“互聯網泡沫”，現在回頭看也許不是什麼泡沫。資本的提前湧入，往往並不是因爲確定性，而是對不確定性的押注。從某種意義上說，泡沫本身也是一種篩選機制，它會放大錯誤，也會加速驗證。

事實上， 速度與泡沫一直是前沿產業發展過程中需要把握和平衡的問題。以具身智能產業爲例，當前人形機器人在技術路線、應用場景、商業模式等方面尚未完全成熟，我國已有超過150家人形機器人企業，隨着新興資本加速入場，數量還在不斷增加。這樣的快速發展與蓬勃之勢，對鼓勵創新是一件好事，但也要防範爭搶上市、同質化“內卷”、概念炒作等風險。

一些專家試圖從歷史長週期出發闡釋技術的紅利與風險。長遠來看，新技術必然帶來新機遇，但消化機遇需要週期，短期陣痛難以避免，發展初期的“適度泡沫”有利於產業加快成熟。

當然，技術界和產業界的清醒認知，對抑制泡沫、校準風險至關重要。

量子科技領軍人物、潘建偉院士多次呼籲“第二次量子革命需要耐心支持”。一方面，他提醒要防止泡沫的產生，短期內對量子計算不切實際的期望，會打擊整個社會對新興技術和產業的信心；另一方面，距離大規模商用還很遙遠的量子技術需要長期投入和資金支持。

在宇樹科技創始人王興興看來，人形機器人當前面臨的核心問題並不是方向錯誤，而是尚未跨過產品性能與商業價值的臨界點。

這些判斷有助於人們在衆聲喧譁中釐清行業發展階段，從而作出相對理性的決策，從源頭消減泡沫。

“如果你是年輕時的福特，是研究馬糞清除機，還是新型福特車？”上海人工智能實驗室首席科學家周伯文的提問對於如何認識風口頗具啓示。在他看來，人們總是高估技術的短期變化，所以會有泡沫；但又往往會低估技術的長期變革，而忽視長期投入。在顛覆式創新面前，只有保持戰略敏捷，才能贏得戰略主動。

未來已來，只是分佈不均。必須承認，脫胎於顛覆性技術的未來產業天生伴隨高風險與高價值，比以往任何產業都充滿想象，平衡速度與泡沫的難度也更高。面對全球新一輪產業競爭，真正的問題也許不在於有沒有泡沫，而在於誰能在泡沫退去之後站穩腳跟。

當越來越多“DeepSeek時刻”代替“iPhone時刻”搶佔世界舞臺C位，新風口的價值將被一次次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