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山凡是下雪,必有霧凇”
今年元旦假期時,恰逢廬山下雪,一時間竟起了去廬山看雪的興致。說起來,廬山離贛州不遠,驅車多半天時間就趕到了廬山腳下,一看黑壓壓一片擠着上山看雪的人羣,心中卻沒有打退堂鼓的念頭,任由人羣牽引着向前。等我們坐上索道到牯嶺鎮時天色已晚,羣山在淺淺的夜色中若隱若現,如結伴而去的巨人,慢慢淹沒在越來越深的夜色裏。
來廬山之前,我早對廬山的石魚爆蛋垂涎已久,做法甚是簡單,就是將廬山特產石魚和雞蛋混炒,鮮香濃郁。在等餐的時候,一行人要了一壺茶,是廬山的雲霧茶,和雲霧茶相配的是雲霧茶餅,淡淡苦澀的茶水反襯出茶餅的酥甜。恰好,此時窗外洋洋灑灑地飄起了雪。在簌簌而落的雪聲中品茶、享用美食不失爲廬山的新樂趣。夜色越深,雪下得越大,雪落的聲音在山林裏格外清晰,這是廬山對我們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的歡迎禮嗎?
回到住處時,前臺的小姑娘善意地提醒我:“明天務必早起,廬山凡是下雪,必有霧凇。”我欣然點頭。第二天,夜色依舊朦朧,早餐是茶餅,似乎從昨晚起,我就愛上了這苦澀中帶甜的味道。用罷早餐,我們呵着白氣,興致勃勃向着如琴湖出發。
雪後的廬山如穿着雪狐大衣的大家閨秀,亭亭玉立。路兩側的霧凇在手電的照射下閃耀着點點星光,一直閃爍着到光消失的盡頭。我們彷彿走在星光鋪成的大道上,迎面而來的雪屑“親”在臉上,最後一點睡意也被趕跑了。
到了如琴湖才發現,這裏確實是賞霧凇的最佳之地。湖面沒有結厚厚的冰,只生了一層薄如蟬翼的冰衣,浮動在淡藍色的湖面上。人們靜悄悄地,似乎怕驚了什麼,只餘腳下的積雪發出的清脆的咯吱聲,與風吹冰凌的輕響有節奏地配合着。
放眼望去,山石草木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雪被,不臃腫,反而勾勒出靈動的曲線,這大概是最出色的畫家也無法提筆畫下的美。松枝上的霧凇最美,有的如銀菊怒放,層層疊疊綴滿枝頭;有的似銀針細密,在晨光中閃着冷冽的光;還有的羽毛般輕盈,一碰便簌簌落下,化作細碎的冰晶。
晨霧瀰漫,等陽光穿透雲層時,一束束金色的光芒點燃湖面,整個湖面瞬間亮起,冰晶折射出五彩光暈。遠望着掩映在潔白如玉的霧凇中的紅牆,想起蘇軾曾說:“唯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爲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此刻我盡得蘇東坡當年泛舟江上的心境。
不知過了多久,霧凇開始消融,冰晶墜落的聲響如碎玉相擊,那些冰清玉潔的景緻落入泥土,只等綠了山河又一春。(作者:鍾駿炯;編輯:楊碩)
原題:《廬山冬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