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城昆明,與雪山相遇
定居昆明前,以爲這座春城與冰雪無關。冬日溫和,年年都有紅嘴鷗來過冬。直到我與轎子雪山相遇,偏見才被打破。
轎子雪山是雲南八大雪山之一,靜臥在昆明市東川區與祿勸彝族苗族自治縣交界處,因離城區不算太遠,也是昆明十峯中我拜訪次數最多的一座。
轎子雪山之冬 陳晨 攝
許多來雲南的遊客,心思大多掛在滇池的湖光、石林的奇崛上,或是匆匆將昆明當作中轉站,徑直奔赴麗江、香格里拉那些聲名顯赫的雪山。他們不知道,就在昆明,還矗立着這樣一座能讓人盡情賞雪、玩雪的寶山。
轎子雪山,顧名思義,是說雪山數峯並列,形如一乘停歇在天際的花轎。它是整個山系的精華,被世代居住於此的彝族同胞奉爲神明棲息之所。轎子雪山海拔超過4000米,但相較於昆明其他九峯,攀登難度不算高。這主要得益於這裏已建成較成熟的景區,各類設施完善。
前不久,我和登山協會的朋友再次來到轎子雪山。離山門不遠,便可乘纜車上山。一個個轎廂凌空徐行,真如一頂頂安穩的小轎,悠悠地將遊客從山腳抬升至海拔近4000米的高度。雲霧從轎廂窗隙裏絲絲縷縷地滲進來,帶着清冽的寒氣,人也隨之恍惚,彷彿正脫離塵世,被送往一個雲霧瀰漫的祕境。
轎子雪山被譽爲“滇中天然物種基因庫”,擁有不少珍稀動植物。每年光是衝着火尾太陽鳥來的“鳥友”就不少。有一次,我在纜車上望見幾只火尾太陽鳥在下方冷杉的枝頭跳躍。那是我第一次近距離觀賞這一珍稀鳥類,激動之餘,也真切感受到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美好。
下了纜車,到山頂還有一段路要步行。棧道引導着遊人深入冷杉與雲杉混生林,空氣飽含水分,呼吸間滿是草木與苔蘚特有的清新氣息。綠茸茸的苔蘚包裹着每一棵樹,連倒伏在地的枯木也被這鮮活的綠意覆蓋,竟有了“枯木逢春”的意境。林間寂靜,偶爾聽見遊人的交談聲。一個胖嘟嘟的小男孩爬得氣喘吁吁,奶奶在一旁鼓勁:“人往高處走呀,乖孫加油!”
到了海拔更高處,景緻爲之一變。灌木叢漸漸低伏,讓位於大片的高山草甸。棧道兩旁是貼地生長的野草,間或點綴幾塊渾圓的巨石,如遠古遺落的雕塑。此時回首,森林、草甸、灌木、裸露的巖壁與遠處的山峯層次分明,共同構成一幅靜謐而恢宏的畫卷。鳥兒是這裏自由的靈魂,它們的蹤跡飄忽不定,忽而在林梢啁啾,忽而沒入雲端。隨處可見的杜鵑樹斂去了豔麗的姿態,在靜默中孕育着新年的綻放。轎子雪山還有“滇中地區最大的天然杜鵑花園”之稱,山中分佈着約40種野生杜鵑,乳黃杜鵑、紅棕杜鵑、馬纓杜鵑等皆在其列。每年2月到8月,在不同海拔高度,杜鵑花接力般開放。春夏季節來此,漫山花開,能把眼睛寵壞。
臨近山頂,有一泓高山湖泊,人稱“天池”,湖面水平如鏡。讓人開眼界的,在海拔4223米處的主峯。頭頂的天空雲海奔騰,金雕在其中盤旋。間隙裏,陽光掙脫束縛,投下一道道光柱,緩緩掃過湖面與遠山。去年,我趁着國慶假期登頂,鮮豔的國旗在主峯獵獵作響,襯着藍天與遠處起伏的山峯,那份開闊與豪邁,令人難以忘懷。手機上的風景再怎麼逼真,也比不上那份置身天地之間,被磅礴自然全然包裹的感動。在很多事物都已數字化、成爲手機裏一行行記錄的時代,這種真實在場的震撼珍貴無比。
每年1月開始,一場場大雪便時常光顧轎子雪山。冰瀑、雪峯、霧凇,將這裏裝扮成純淨而壯美的冰雪天地。轎子雪山國際滑雪場也在此時開放迎客,成爲冬日裏一片歡騰的樂園,雪道上隨處可見呼嘯而過的身影。孩子們玩得忘形,渾然不知疲倦,紅撲撲的臉頰像盛開在雪中的山茶花。
下山途中,和朋友來到山中的農家樂。屋裏火塘燒得很旺,暖意融融。好客的主人端上熱騰騰的洋芋飯。飯後,我們圍坐在火塘邊,聽保護站的工作人員閒談山裏的經歷,講述銅藍鶲、白腹錦雞如何漂亮,林麝、中華斑羚如何靈巧。窗外暮色四合,遠山輪廓漸隱,一天的時光在充實中度過。主人還邀請我們有機會再來,“秋冬季節山谷裏的雲霧很好看,一陣一陣從溝壑裏湧出來,飄在山腰上,村莊就像建在雲上頭。”
轎子雪山如今被稱作“轎子山”,想必是管理者不願人們只記得它冬日的銀裝,而忽略了其他三季的絢爛。“春觀冰、夏賞花、秋戲水、冬看雪”是當地人爲轎子雪山量身定做的行程表,邀人領略轎子雪山的四季變換之美。無論何時造訪,它都會以當季容顏相迎,撫慰每一個嚮往自然的靈魂。(作者:郭爲;編輯:楊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