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華麗:揹簍裝滿鄉親情
2026年1月1日,新年第一天,貴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長順縣敦操鄉打召村,村醫柏華麗喫過早飯後,背起揹簍,開始了日常的走村入戶。揹簍裏裝得滿滿當當的——村民需要的藥品,健康隨訪需要的血糖儀、血壓計、體重秤,還有應對多變天氣的雨具,以及水和乾糧。這一天,她走訪了3戶人家。
山路蜿蜒,手機信號時有時無。柏華麗原本與記者約好的採訪時間,也因此調整。等待期間,記者翻看她的微信朋友圈,其中一條有句話是:“怕錯過,就得守。”這記錄着她頂着太陽走了幾個小時山路趕到老鄉家,卻沒遇到人的一次經歷。她在老鄉家門前,等到口乾舌燥、飢腸轆轆。那一刻,透過字裏行間,記者看見了一位醫生的堅守。
直到晚上八點半,電話才終於接通。柏華麗的聲音略帶疲憊卻依然溫和。她說:“只要村民需要,我就出發。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這份“應該做的”承諾,始於23年前
2002年,柏華麗從黔南民族衛生學校畢業,正值青春年華的她懷揣着“守護村民健康”的初心,跟隨丈夫,義無反顧地來到了打召村。
打召村位於敦操鄉的麻山腹地,是一個苗族聚居村寨。這裏山高路遠,村民們看病極爲不便。“我老公是打召村人,他說鄉親們因爲觀念比較落後,生病了卻不及時就醫,經常小病拖成大病。”柏華麗說,“我聽完心裏實在難受,就想,如果村裏有個醫生,情況會不會不一樣。”
念頭很快轉化爲行動。2003年春節前,柏華麗用丈夫600元的年終獎金和父親給的200元,購置了簡單的醫療設備和常用藥品,背上揹簍,開始了她的村醫生涯。
打召村目前共有355戶1698人,村裏患有慢性病的老年人佔大多數。“老人們藥快喫完時,都會提前聯繫我,我會盡快爲他們上門送藥。”柏華麗說,“尤其對那些病情控制不穩定的老人,我會堅持每兩週上門一次,爲他們量血壓、測血糖,講解健康知識,幫助他們把健康管理做得更好一些。”村民們住得分散,柏華麗自己也算不清一天下來究竟走了多少路,只記得每天都在路上。
20多年裏,工作上和生活上的雙重壓力曾讓她萌生退意。可是每當看到那些被病痛折磨的村民流露出的無助眼神,想到村民對她的依賴,想起當初的誓言,她又堅定地留了下來。“這裏條件艱苦,我要是走了,恐怕很難有人願意接這份工作。鄉親們出門看病不容易,如果沒人上門送醫送藥,他們怕是又要回到20多年前的狀態。”柏華麗說,“我不忍心丟下他們。”
爲了提升醫術,更好地爲村民服務,柏華麗每天都會抽出至少半個小時學習相關醫學知識。村裏沒有接入互聯網的那幾年,她把從學校帶回來的課本都翻爛了。後來,她就選擇在網上聽課,珍惜各種學習機會。
隨着時代的發展,村裏的條件已經大有改善,村民們也有了科學健康的生活觀念。爲了滿足村民們日益增長的醫療服務需求,柏華麗定下了許多學習深造的目標,比如學中醫推拿等。
找她看病的人越來越多,她的名聲也在村裏傳開了
村民們對柏華麗非常熱情,也十分配合她的治療。而這份信任,是她用多年的努力換來的。柏華麗將這段歷程看作一個“用專業的醫療知識,慢慢消融鄉親們心中疑慮”的過程。
“起初,整整一個星期,沒有一個人上衛生室看病。有的村民信巫醫鬼神,不信醫學,認爲我這個給他們喫藥的年輕女醫生會害他們。”柏華麗說。面對這樣的困境,柏華麗沒有氣餒。她深知,改變村民們的觀念,並非一朝一夕之事。於是,她主動走出診所,挨家挨戶地拜訪。
“走訪時,如果覺察到村民身體不舒服,我就試着用醫學知識去‘猜’他們的症狀。”她解釋道,“比如遇到可能患高血壓的老鄉,我會問是不是常覺得頭暈乏力、耳朵嗡嗡響;碰到像是感冒的,就問晚上是不是咳嗽得厲害、喉嚨腫痛。”
猜對的次數多了,村民們都覺得她“神”了。柏華麗抓住這個機會認真地說:“我不是神,我只是懂看病,不會害你們。如果願意信我,就試試按時喫藥。”
柏華麗至今還記得一位姓楊的老伯,他兒子生病多年,試了許多辦法都不見效。楊老伯半信半疑地跟她“打賭”:要是她能治好兒子的病,就殺只公雞好好謝她。
來到楊老伯家中,柏華麗看見他兒子正劇烈咳嗽,人也瘦得厲害——症狀很像肺結核。她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全面、細緻分析楊老伯兒子的病情。
楊老伯一聽,又驚又喜,轉身就要去捉雞。柏華麗連忙攔住他說:“雞我不喫,你們按時把藥喫了,就是對我最大的信任。”在她細心照顧下,楊老伯兒子的病情一天天好轉,最終恢復了健康。
隨着時間的推移,找她看病的人越來越多,她的名聲也在村裏傳開了。柏華麗說:“我要用專業讓大家親眼看見,醫學真的有用。”
柏華麗發現,村民們對疫苗接種的積極性不高,覺得疫苗接種對身體不好。她不與村民爭論,而是揹着裝着疫苗的揹簍,挨家挨戶做工作,上門接種。
“那時候,我要先把冰塊放在保溫箱裏,再將疫苗裝進去,確保疫苗的有效性。”柏華麗笑着說。在她的努力下,打召村的疫苗接種率逐年上升,從最初的接種率不足20%提升到現在的85%以上。
“只要我還有這個能力,我就會一直揹着揹簍,爲鄉親們看病”
元旦這天,對於柏華麗來說,是忙碌與溫暖並存的一天。這份溫暖,來自她走訪的第二名患者梁奶奶——一名86歲的高血壓患者。“梁奶奶一直說我像親人一樣待她,給了她很大的支撐。”柏華麗說。
10年前,梁奶奶的親家去世,家人都去幫忙。獨自在家的梁奶奶忽然病情加重,十分虛弱。她來到村衛生室,柏華麗察覺到她的異常,立即爲她輸液治療,守在牀邊寸步不離。得知梁奶奶沒喫早飯,柏華麗還爲她衝了一碗雞蛋湯。
“患者要是空腹,我都會順手衝碗蛋湯。我從沒想過,這麼平常的小事,梁奶奶會記這麼久。”柏華麗說,“我很感動,也很欣慰。”
正是這一點一滴積累的信任,鑄就她紮根於此的信念,也讓她更加明白,“醫生”這兩個字的沉甸甸的責任與擔當。
23年裏,柏華麗的工作環境在不斷改善。村衛生室納入縣域醫共體統一管理,原本狹小簡陋的診室被擴建至90平方米,有了診療室、治療室、處置室、藥房等,新增了健康一體機、血糖儀、藥品陰涼櫃等設備,徹底告別了“一間房、幾張桌”的舊面貌。
柏華麗已經背壞了4個揹簍,如今肩上揹着第5個揹簍。“只要我還有這個能力,我就會一直揹着揹簍,爲鄉親們看病。”柏華麗說。
來源:健康報
編輯:馬鵬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