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量7500萬後，美術總監轉型製作人，對標《模擬人生》？
在行業中，基於市場驗證過的品類，推出微創新產品是一種常見的做法。
但要問哪個品類從來沒被成功copy過，人生模擬類遊戲無疑是其中之一。因爲在這個領域，只有“模擬人生”一個系列，以及該系列下的四款遊戲。
自2000年《模擬人生》問世以來，該系列憑藉其高度自由的玩法，以及龐大的玩家生態，通過四代作品定義了人生模擬品類，實現了“遊戲即品類”的成就。2019年，EA的首席執行官Andrew Wilson宣佈，模擬人生系列的全球累計收入突破了50億美元（約362億人民幣）。
這塊50億美元的肥肉不是沒人想喫，而是看得見，摸不着。競品如《Paralives》《Afterlives》，尚在早期開發階段；P社的《Life By You》，在今年6月宣佈無限期延遲發售；而據海外媒體報道，就連EA自己，也取消了《模擬人生5》的開發計劃，將團隊的精力重新放在《模擬人生4》上。
但Krafton似乎不信這個邪。
提起韓國的Krafton公司，我相信，大家最熟悉的，應該是它旗下的現象級爆款《PUBG》。
2021年底，該遊戲的PC和主機版本的全球累計銷量超過了7500萬份；截至本文撰寫時，根據SteamDB的統計數據，遊戲在Steam上的在線玩家數量仍穩居前三；根據公司2023年的財報顯示，該作在去年12月，還創下了單月收入的歷史新高。
2023年11月，他們在韓國G-STAR遊戲展上，首次曝光了人生模擬類遊戲《inZOI》。面對這一消息，大多數人或許都是一臉懵逼。畢竟，從喫雞到模擬人生，這個跨度也太大了。
在感到驚訝的同時，我猜大家可能也很好奇：開發團隊的背景如何？他們爲什麼要做一款人生模擬類遊戲？他們又是如何說服公司支持這個項目的？帶着這些問題，我和《inZOI》的製作人兼導演金亨俊進行了一次對話。
他告訴我，他在遊戲行業已經工作了24年，大多數時間都在開發MMORPG；他是模擬人生系列的狂熱愛好者，希望能利用次世代引擎，爲玩家們提供模擬人生系列外的選擇；公司最初對於是否開發這款遊戲也持觀望態度，直到收到了玩家積極的試玩反饋後，才最終決定全力支持這個項目。
以下是葡萄君和金亨俊的對話，爲方便閱讀有所調整：
01 24年從業經歷
葡萄君：能簡單介紹一下你的從業經歷嗎？
金亨俊：我在學校主修的是美術，畢業後進入了遊戲行業。那時，遊戲還儲存在軟盤上；轉眼間，我從事遊戲開發工作已經有24年了，在這期間，擔任了很長一段時間的MMORPG製作人。
金亨俊繪製了自己的學生時代
以及他進入遊戲行業時使用的軟盤
葡萄君：你之前並沒有做過人生模擬類遊戲。爲什麼會想到做一款這樣的遊戲？
金亨俊：原因有兩個。其一，我玩了將近10年的模擬人生系列，可以說是這個系列的狂熱愛好者。加之我是美術專業出身，我覺得，玩家親自參與遊戲內容的創作，並與他人分享自己的作品，這種體驗非常有趣。
其二，這種類型的遊戲在全球範圍內並不多見。如果能利用新技術，製作一款人生模擬類的遊戲，爲玩家們提供除模擬人生系列之外的新選擇，這對我來說很有意義。
金亨俊的從業經歷
葡萄君：這是從個人角度說的。如果從公司角度來說，你當時是怎麼說服公司同意開發的？
金亨俊：從本質上來說，他們擔心的問題其實只有兩個：我們能夠做出來這種遊戲嗎？做出來能夠成功嗎？而解決這兩個問題最直接的辦法，是在儘可能短的時間內，完成遊戲的開發，並進行測試。
因此，我向公司承諾，會在6個月內把遊戲做出來。這個承諾成功地說服了公司領導。最終，我也確實在6個月的期限內完成了測試版本，並將其提交給了公司。
但在測試之後，公司仍然拿不準這款遊戲能否在市場上取得成功。
因此，我們決定將遊戲的Demo版本交給網紅進行測試，並將這款遊戲帶到展會上，根據玩家們的反饋，來決定是否要進一步製作這款遊戲。這就是《inZOI》去年在G-STAR遊戲展上首曝的背景。最終，遊戲獲得了積極反饋，這堅定了我們繼續開發的信心。
葡萄君：積極的反饋具體有什麼？
金亨俊：首先，玩家們提到最多的一點，是在模擬人生系列之外，終於出現了其他的人生模擬類遊戲。
其次，他們對寫實畫風比較滿意。這是我沒想到的，因爲當時內部有不少人都反對採用寫實的畫風。
最後，在遊戲裏，玩家做好事會得到鼓勵，做了壞事會得到懲罰。測試者對這種類似善惡值的機制，反饋也比較積極。
02 沒有參照物的賽道
葡萄君：團隊現在有多少人？團隊中有成員具備人生模擬類遊戲的開發經驗嗎？
金亨俊：在開發初期，團隊只有40人左右；之後差不多一年，都保持在40~60人；看到市場反響良好後，團隊規模擴大到了目前的120人左右。
我們團隊幾乎沒人有類似的開發經驗。我覺得原因有兩點。
一是有類似經驗的人比較少，招聘起來不容易。
通常，在開發某一類型的遊戲之前，我們會先研究同類型遊戲的系統，並考慮技術上的實現方式。但人生模擬類遊戲的情況比較特殊，因爲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模擬人生系列之外，可以說就沒有別的作品了；而《模擬人生4》已經是10年前的遊戲了。我認爲，這是開發過程中最具挑戰性的部分。
我之前遇到了一位《模擬人生4》的開發者，在互相問候之後，他對我說：辛苦了，加油。從這點也能看出來，在這個世界上，從事這類遊戲開發的人確實非常少。
當然，這種情況導致了開發過程中的問題。如果團隊成員都具備相關經驗，你提出一個需求，他們通常能夠準確地理解你的意圖，並製作出符合預期的內容。然而，當團隊成員都是第一次接觸這類遊戲開發時，溝通過程中往往會出現各種誤解。
此外，由於沒有其他類似遊戲作爲參照，團隊成員經常會陷入自我懷疑，感到困惑，不確定自己的設計方向是否正確，以及玩家是否會喜歡這樣的設計。
二是即便我們能夠招到模擬人生系列的開發者，我們也很懷疑，如果完全按照模擬人生系列進行開發，能不能得到一個好的結果。
我們研究過模擬人生系列的代碼。在我看來，他們在這方面做得不算特別好。相反，你可以感覺到，他們在開發過程中經歷了大量的試錯，最終才成功地將遊戲製作出來。模擬人生系列的一位程序員就曾告訴我，他們在最初開發這個系列時，甚至考慮過將其設計成一款線上遊戲。
在開發《inZOI》的過程中，雖然我們在某些方面確實參考了模擬人生系列，但大多數情況下，我們還是依靠自己的嘗試，逐步地進行原創開發。
葡萄君：你剛剛說，模擬人生系列最初想做成線上遊戲。那《inZOI》是純粹的單機，還是線上遊戲？
金亨俊：我們現在完全把它當作一款單機遊戲進行開發。
說實話，這類遊戲和線上玩法確實不太相符。因爲遊戲的核心在於玩家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多人模式下，其他玩家的加入可能會對這個世界造成干擾。這種玩法可能並不符合大多數玩家的喜好。
在遊戲上線很長一段時間後，我們可能會嘗試添加多人玩法，比如讓玩家可以在遊戲裏創建房間，邀請好友加入，和他們進行互動。
葡萄君：在具體玩法上，我認爲自定義系統對人生模擬類遊戲來說比較重要。那麼，團隊在角色、建築的自定義系統開發上有遇到困難嗎？
金亨俊：我做過很多MMORPG，這些項目算得上是韓國最早在MMORPG裏添加自定義功能的遊戲。
雖然這些遊戲中的角色、建築自定義系統沒有《inZOI》那麼複雜，但得益於我們之前的經驗，這些系統的開發過程還是相對順利的。
目前，在角色創建環節，玩家可以利用超過250個自定義選項來調整角色，包括髮型、襯衫長度、指甲、年齡、體型等各個方面。
葡萄君：MOD應該算是人生模擬類遊戲另一個重要的特點。以它爲代表的玩家生態，可以說是模擬人生系列的護城河之一。《inZOI》在培養玩家生態方面是怎麼考慮的？
金亨俊：對於這類遊戲的開發者而言，有一件比較累人的事情是，一旦玩家體驗過新加入的遊戲內容，這些內容就基本上失去了新鮮感。如果玩家感覺沒有新的挑戰，他們會離開遊戲。所以我們在儘可能地添加更多系統和資源。
基於此，《inZOI》這種類型的遊戲，相較其他產品更注重UGC生態。針對這一點，我們計劃與CurseForge這類MOD託管平臺簽約，讓玩家能夠通過這些平臺加工並分享自己的創作內容。
葡萄君：相較於模擬人生系列，基於虛幻5開發的《inZOI》在MOD製作上會不會更困難？
金亨俊：我們正在準備基於虛幻編輯器（Unreal Editor）的MOD製作功能，並計劃自主開發適用於虛幻的軟件插件，便於玩家制作美術資產。
以角色服裝設計爲例，虛幻編輯器提供了一個與遊戲環境相似的製作空間，讓玩家能在接近最終效果的畫面下製作MOD。
葡萄君：inZOI的最低顯卡要求是RTX 2060，這是不是說明，遊戲在優化上有困難？
金亨俊：團隊目前正在努力優化遊戲，使其能夠在低配置環境下運行。
但我們的目標，不是讓遊戲在低配環境下運行，而是在保持低配置要求的同時，確保遊戲的整體畫質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遊戲分別在RTX 2060和RTX 4080下的畫面
葡萄君：在你看來，《inZOI》和模擬人生系列相比，它有什麼優勢？
金亨俊：第一，《inZOI》是次世代畫質。
第二，我們模擬了城市中的人羣和車輛等元素，構建了一個更真實的城市。在《inZOI》開發初期，模擬只限於住宅內部。爲了給玩家帶來新體驗，我們意識到需要擴展更多空間，特別是要打造無縫連接的寬闊街道。
在這些街道上匯聚的人羣，都應該有屬於自己的故事。比如，當人羣在街頭相遇時，他們可能會發生爭執；而熟悉的人之間則會進行友好的互動。
第三，在模擬人生系列中，玩家需要利用遊戲外的專業軟件，來製作角色、場景MOD；但我們希望玩家在遊戲內，就能創造這些東西。
爲了簡化這一過程，我們引入了圖像生成AI，幫助玩家在遊戲中創建、定製他們喜歡的角色。此外，遊戲還支持3D打印功能，允許玩家導入本地圖片來生成理想角色。
最近，我們還在開發通過導入視頻來生成角色動作的AI。
葡萄君：遊戲現在的開發進度如何，準備什麼時候上線？
金亨俊：目前進展還比較順利。我們準備在明年3月開啓搶先體驗。
《模擬人生4》已經運營了將近10年，而我們的遊戲纔開發了不到2年。即使我們將開發時間延長到3年、5年，可能也無法完全縮小與他們的差距。這種遊戲做起來沒有固定的終點，也沒有一個極限。因此，我們決定先讓遊戲上線，再根據玩家的反饋進行調整和優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