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網易紀錄，首周穩坐暢銷Top 5，製作人：做遊戲不要立牌坊
7月25日，《永劫無間手遊》上線首日就衝上了iOS遊戲暢銷榜Top 3，隨後一週裏穩坐暢銷榜Top 5的位置。
同時，它還打破了網易27年來，單日新增的最高紀錄，連續在iOS遊戲免費榜榜首待了近10天，直到現在還保持在第二名。
作爲近年最成功的國產IP之一，《永劫無間》端遊把硬核的動作遊戲垂類，做到了全球4000萬用戶，如今手遊的推出，應該也代表着網易在大DAU賽道發起的又一次衝擊。而目前的開局成績，已經算得上首戰告捷了。
從聯動資源，也不難看出網易對其的重視
上週，葡萄君和《永劫無間》製作人關磊聊了聊手遊的研發故事和理念。
和大家想象得不一樣，過去關磊給人的印象，一直是那種要把動作遊戲凹到極致的製作人，但這次他卻一直提及產品的服務精神。他說，做遊戲不是要立牌坊，而是應該想清楚怎麼做“服務”。
以下是經過整理的對話實錄：
01 如果想好了服務更多玩家，就沒必要立牌坊
葡萄君：《永劫無間手遊》的成績怎樣？
關磊：新增和留存都超預期，整體成績不錯，同事們應該笑開懷了。
葡萄君：手遊是什麼時候立的項？
關磊：21年暑假，但其實最早《永劫無間》立項，就是要上全平臺。當時我們雄心萬丈，但開發到一半，發現忙不過來，互相掣肘，所以直到端游上線後，纔開始推進手遊。
第一個手遊版本，直接把端遊的遊戲性全搬了過來，相當於完全復刻版，戰鬥節奏、複雜度都一模一樣，只做了操作的簡化。玩家需要長時間高度集中，盯着一塊小屏幕，這簡直是一種嚴刑拷打，連內部的戰鬥策劃都玩不下去。就好像讓一位60歲老人去開F1賽車，根本沒法開。
後來我們思考，做全平臺的目的只是想讓更多人來玩《永劫無間》，沒必要非得追求互通，於是決定降低手遊的難度。
葡萄君：第一版有多糟糕？它是全部按鈕都堆了上去，極度複雜？
關磊：按鈕數量其實做了簡化，大概跟《流星羣俠傳》差不多。玩家不是不可以操作，但他們要考慮的內容太多了。
比如端遊有平擊縱擊，職業選手會根據地形，選擇不一樣的連招，但這對手遊玩家來說，需要很高的學習成本，也是大家沒辦法負擔的。所以第二版方案最大的改變，就是合併了平擊縱擊，大幅簡化底層遊戲性。
到了第三版，我們把振刀等按鈕也合併成了輪盤。當然，因爲別的遊戲沒有振刀機制，它還是有一定的學習成本，不過學習完之後，玩家只要通過一個輪盤，就能打出所有操作，也不用害怕按鈕太多而誤觸。
做完這些，我們才覺得走對了路，纔有信心在去年12月舉辦玩家試玩會。
葡萄君：那次丁老闆也去了。
關磊：那次試玩會是和世界賽劫杯一起辦的，本來劫杯就請了丁老闆當嘉賓，剛好試玩會在附近，他就去了現場。
丁老闆本身就喜歡觀察行業的變化，很注重用戶反饋。他也一直關注喫雞品類的發展，《永劫無間》作爲網易在這個品類比較成功的產品，他就持續關注了下來。
我對那次試玩會的印象很深，當時成都室外溫度到了零下3度，冰天雪地，但玩家都很熱情，排了很久的隊，也給了很多意見，這讓我們對劃屏操作更有信心了。
葡萄君：很多人可能沒有想到，一款動作遊戲居然爲市場做了這麼大的妥協，做了如此多簡化。
關磊：不能說是對市場的妥協。因爲手遊就不是高精尖的市場，它是泛用戶的市場，這部分玩家需要什麼，我們就給他們什麼，而不是說一定要立個牌坊。這不是我們的態度，我們做產品是要服務玩家的。
葡萄君：你是什麼時候悟到這點的？
關磊：我入行20年了，20年前確實不懂這些，只想做自己喜歡的東西。當年我做《新流星搜劍錄》，還是非常硬核地鑽研搓招，但那次真的是滑鐵盧，投入最龐大心血的遊戲，結果慘敗。
那個時候，我開始對市場有了大致的理解。原來玩家不是我想象的樣子，或者說在那個時間點，格鬥遊戲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雖然現在格鬥遊戲又慢慢起來，但也是因爲它做了一些更符合市場需求的東西。
葡萄君：之前《街霸6》的製作人也說過類似的思考。核心用戶要的東西越來越多，但你會發現在原來的路上，越來越難做，服務的人反而越來越少。
關磊：花很多時間去服務一點點人，這也不能說不對，但就看你想要什麼。
葡萄君：之前你們對手遊留存的預期怎麼樣？會不會擔心它還是過於硬核？
關磊：之前兩次測試，用戶大頭都是端遊玩家，沒收集到太多泛用戶的數據。而泛用戶玩家，可能從來沒玩過3D遊戲，地圖都看不懂。還有複雜的戰鬥，哪怕已經簡化了很多，但他們能不能留下來，還是打問號的。所以現在看到數據，也是超出我們的想象。
葡萄君：你們還是想要儘量吸引大盤用戶？
關磊：手遊的目標肯定是這樣。
但它在玩法上還是有一定難度，只能說我們在手游上面，儘量把能簡化的都簡化掉了，僅保留最精華的振刀博弈。
同時，我們還做了很多降低上手門檻的功能，比如自動戰鬥、自動尋路，甚至做了Copilot AI隊友，你找不到合適的隊友，可以直接讓機器人提供情緒價值。
葡萄君：這個Copilot挺反常識的，過去很多製作人的第一反應，可能是擔心它影響了遊戲的社交性，萬一大家都和AI玩了，是不是玩家之間就不會沉澱社交關係？
關磊：當一個獨狼玩家，不願意找朋友一起玩的時候，你無論做什麼，都不可能逼他去社交。
但我們通過Copilot，可以培養玩家表達的習慣和慾望，有可能把他從I人轉換成E人，未來他可能就會去找真人隊友玩了。改變玩家的性格，是我們認爲Copilot最大的價值。
葡萄君：過去我們可能會覺得，一個所謂的小衆產品，要變成大衆，可能前提在於你得堅持某個東西，有一批覈心玩家，再作用戶裂變，但你們的思路似乎不太一樣。
關磊：這是階段性的，每個階段做的事情不一樣，立項研發的時候，你肯定還是要專注在遊戲性上。但不管什麼時候，服務用戶的初心不會變。
當然，手遊已經簡化到一定程度了，如果還是不能吸引到某些玩家，那沒辦法，他們原本就不是《永劫無間》的用戶。你就算把車做得再好開，也不會去服務一個不開車的用戶。
02 強求平衡的遊戲，不見得好玩
葡萄君：《永劫無間手遊》小隊的人數，爲什麼從端遊的三排轉成了四排？
關磊：很早就想做四排了，因爲學生是主要羣體，而宿舍大部分又都是四人間。不過在端遊時期，設計上有壓力，英雄那麼少，都不夠幾個人選的，所以還是做了三排。
手游下定決心做四排，也不是完全拍腦袋的。實際上，四排場面會更喧鬧一點，說白了就是更亂。人多的好處在於，門檻變低了，大家都可以做貢獻，輸了也不容易被甩鍋，更符合休閒玩家的需求。
葡萄君：四排的設計會更加複雜嗎？
關磊：端遊的三排其實蠻成功的，我們用了很多時間去推演它的各種打法。
但面對手遊用戶，需不需要去做太多的精算，提供嚴絲合縫的玩法？其實沒那麼需要，玩家可能更多是碎片化的時間，好不容易聚到4個人，趕緊振刀爽一下。方向不一樣，沒必要作繭自縛。
葡萄君：這麼說的話，是不是手遊對平衡性的需求，也沒那麼高？
關磊：也不能這麼說，但我一直有一個危險的觀點：遊戲不可能達到絕對的平衡，過於追求平衡的遊戲不見得好玩。
我們設計新英雄時，當然是希望讓更多玩家來體驗——既然原本的英雄沒辦法吸引到玩家，那就做一個玩法體驗更輕鬆的，你是不是可以來試一下？當然，我們也可以做更難的英雄，但一聽就知道，這是個不對的方向。
葡萄君：但有的遊戲，還是會出一些提高上限的英雄。他們的操作更複雜，也可能因此會激起一些話題。
關磊：因爲永劫的複雜度高，新玩家已經要學習很多東西了，不應該把英雄搞得太難。別的遊戲或許不得不靠這個方式立牌坊，讓輿論覺得這個產品有格調，但永劫不需要。
我也覺得虐待玩家是不對的。比如最近老頭環的DLC，這種難度對玩家來說有多少意義呢？
我們端遊PvE的難度也是在持續調整，並非一成不變的。因爲最早的付費用戶，都是核心的硬核玩家，需要挑戰高難度。但隨着遊戲轉免，用戶擴大之後，你再虐待大家就沒有意義，我們需要跟着玩家需求做改變。
葡萄君：這會損壞核心玩家的體驗嗎？
關磊：不會，這個時候核心玩家的逼格就更彰顯出來了。你不會因爲遊戲變簡單了，自己就變弱，反而大衆變多之後，你還能贏更多的人。
葡萄君：要怎麼引導大家，不那麼關注平衡性？
關磊：這就是喫雞遊戲的好處。落地的時候，人家撿到了刀，你沒有，被打倒了，這是技術問題還是運氣問題？說不清的。
又比如，你能不能撿到好的魂玉，有沒有適配的武器，甚至有人可能撿到螢火蟲，連續放了兩個大招……這裏面變數太多了。它絕對不具備格鬥遊戲那種一板一眼的公平性，相對糾結的就會少一些。
葡萄君：這些都是在端遊時期就想清楚了的嗎？
關磊：立項前就想清楚了，還是因爲之前做《新流星搜劍錄》太痛了。
《永劫無間》端遊運營三年來，玩家也一直在用選擇率來教育我們。比如，我們費盡心思給英雄設計各種套路，每個角色做三套技能，但有的套路，玩家就是不玩。所以手遊裏面，我們也針對角色技能做了大改。
說白了，你不可能爲了服務一個玩家，放棄另外一百個人。當初端遊剛出一鍵振刀的時候，其實很多人是各種罵的，說這是官方外掛。但如果你想擴大受衆，這是必須做的。
很多玩家可能也不是真的想罵這個設計，他們只是需要會表現出自己很強。那我們就再想多一步，讓他知道，就算有一鍵振刀，自己還是很厲害，可以贏更多的萌新。
葡萄君：聽起來，你們一切決策都挺順的，每次掉頭也很靈活。
關磊：我們本來就是在做對的事情，對的事情就別反着做。
如果太堅持自己最初的想法，假設我們還要做三端互通，那可能遊戲出來就沒了。而且，我們不是沒有做，是做出來了，實際體驗就告訴你，這條路行不通，這你還不認嗎？不認，那就把團隊帶死了。
我還是強調，不要有一個高大上的姿態，我們做產品是服務用戶的，用戶要什麼就給什麼。
葡萄君：這個道理很簡單，但很多大DAU產品痛苦的地方在於，用戶很多，不同羣體看起來有不同的價值，怎麼抓住最關鍵的大方向？這裏面會有所謂的方法論嗎？
關磊：這其實是很顯而易見的。你如果覺得難，那是因爲自己在糾結，在找藉口。如果是抱着純粹的服務心態，那就不難。
我也很討厭方法論這個詞，因爲大家要做的事情不一樣，所以根本沒有什麼方法論。你可以理解別人是怎麼做的，但到自己身上，只能用心搞清楚自己做的是什麼，想明白應該怎麼做，而不是照搬別人的經驗過來，重新操作一遍。
03 讓玩家感到爽
葡萄君：現在手遊和端遊的用戶重合度有多高？
關磊：手遊大概有四成是端遊當前玩家，比例還是蠻高的，可能是因爲做了雙端福利。
葡萄君：對於雙端福利這個決策，你們具體是怎麼考量的？
關磊：端遊運營三年，有很多英雄和武器外觀已經深入人心，它們代表了永劫IP，比如闊刀狼主，就是永劫武器的代表，劫友們也都費盡心思想得到一把狼主，像這樣標誌性的外觀，手遊裏肯定要有的。但是，手遊難道還要讓大家再花錢買一模一樣的外觀嗎？
葡萄君：這裏面是不是有讓利的技巧問題。因爲有的端游出手遊後，端遊玩家會覺得，憑什麼手遊玩家花更少錢就能獲得同樣的皮膚，不公平。
關磊：價格不一樣纔是真正的問題。我們端手遊商業化內容的投放渠道、價格都是一致的。端遊是直售，手遊就是直售，端遊要抽箱，手遊也一樣。而且最後計算出來的價值，都是相同的。我們要確保不能背刺玩家，讓他們爽，讓他們感受到被照顧。
手遊也不是完全的互通。端游過去白送了很多箱子，有的玩家可能一發入魂，抽中了紅皮，但其實沒氪過多少，那如果直接互通，是不是對那些付費玩家不公平了？所以遊戲會根據玩家的收藏值，判斷他可以繼承多少外觀，而不是全部繼承。
葡萄君：你會怎麼理解這種讓利，它算是價格戰嗎？
關磊：我們做決策的時候，還沒有競品。最初的目的很簡單，一是保護玩家感情，二是讓端遊玩家可以過來體驗手遊。
葡萄君：活躍度互通也是一樣的邏輯？
關磊：如果不互通的話，那相當於雙端玩家，需要付出雙倍時間，這太累了，很勸退。所以我們目的也是爲了體諒玩家。
之前我們公佈的是首月互通，至於後面要採取什麼方案，還得再計算一下。不過我肯定希望能保持下去，讓玩家根據遊玩場景，保持雙棲。
葡萄君：現在端遊和手遊是一個開發團隊嗎？團隊激勵，是按一整個IP來算，還是分開算？
關磊：端手遊其實還是兩個團隊，大家的目標是十分清晰的。激勵當然也是分開算的。
04 如何理解動作喫雞賽道？
葡萄君：你現在怎麼理解動作喫雞這個賽道？新品還有機會嗎？
關磊：有機會。動作遊戲只是玩家體驗樂趣的一種形式，你可以用任何方法來做動作遊戲。
前幾年，玩家都在玩RPG，我就覺得市場挺奇怪的，但隨着玩家被教育的程度，網絡技術等客觀條件的提高，這幾年大家越來越能接受動作化的產品，我覺得當然是好事。
葡萄君：其他大廠也在推出類似的競品，你覺得他們的機會有多大？
關磊：如果只是對着《永劫無間》做逐幀復刻，那我覺得絲毫沒有意義，因爲玩家不會再花時間去重複體驗。
對於遊戲行業來說，把那些優秀的研發人才招進來，讓他們跟在別人後面做復刻，完全沒有自己的消化和理解，那是一種巨大的浪費，甚至是在浪費大家的生命。
但如果你能把它做得更符合用戶需求，那當然還是有機會的。比如《王者榮耀》之於《英雄聯盟》，就是把玩法體驗做得更簡單了。
葡萄君：回頭看，《永劫無間》將動作和喫雞做融合，關鍵還是在於飛索嗎？
關磊：對，這是近戰生存玩法成立的關鍵。如果遊戲性起不來，你去生搬硬套也沒有用。
葡萄君：當年飛索是你推導出來的嗎？
關磊：不是，我不是一個聰明人，我其實很軸，不然也不會死磕“流星”那麼多年。飛索完全就是腦海裏浮現了這樣一個畫面，我覺得做出來是好玩的，就是這樣。
葡萄君：沒有任何邏輯？
關磊：這不是邏輯，是空想力。現在帶新人策劃，我都會提空想力，包括之前去武漢大學演講，我說完之後，下面的學生都問我是不是真實經歷，因爲他們不相信我說的話。
葡萄君：你說了什麼？
關磊：我就說要怎麼培養空想力。引用了村上春樹的《1Q84》裏面說的，可以把自己泡在澡盆裏面，什麼都不想，讓自己思緒亂跑，就像獵人牽着一羣獵狗，到了荒原上，把獵狗放開，任由他們亂跑。
講白了，你要給自己時間做白日夢，然後靈感就會來了。
葡萄君：但前提是你做過足夠多的動作遊戲。
關磊：不一定。當年在昱泉，我是在做2.5D RPG的時候，腦海裏突然出現類似《流星蝴蝶劍》的3D動作戰鬥畫面……也可能是我小時候玩過太多動作遊戲吧。
葡萄君：所以你人生中最關鍵的兩個項目能成功，都是因爲空想力？那製作人的天賦也太重要了。
關磊：也不能結果論，我中間也做敗了很多項目。只是說我不是用邏輯推導的人。
而且我要強調一點，能做出《永劫無間》的不是我，而是24工作室和網易的支持。除了團隊協作，在別的地方，可能沒有Copilot這樣的AI支持和防外掛支持；又比如，小到客服，能不能準確回答玩家的問題，都是影響能否服務好玩家的先決條件。
葡萄君：但換一家大公司，這些未必就不能具備。
關磊：不一樣。很多公司一進去，他們就讓你抄一個遊戲。你不抄，就不讓你做了。
05 上限在玩家手裏
葡萄君：你們現在會怎麼理解《永劫無間》這個IP？它會有一個關鍵詞嗎，比如還是“我身無拘”？
關磊：這個IP現在是很立體的，比如有人說它是國產之光，有人說它是最好的國風競技類遊戲，包括我們之前從來不說它是武俠遊戲，但擋不住玩家會這麼理解，現在我們也開始逐漸接受了。
所以，很難有一個詞作爲標準答案，更多是看你要用這個IP作什麼表達，比如我們和RIO合作，就是傳遞一個年輕化的品牌。
葡萄君：你們未來會有什麼計劃？
關磊：我們團隊有一個優點，就是不會去說一些很虛假的目標。之前，有個採訪問我們下一步的目標是什麼。我的回答是做好下一個賽季，沒必要把眼光放得很遠，因爲你其實要根據玩家需求，一直做改變。說什麼遠景目標，蠻虛假的，我們還是一步步來。
葡萄君：你真的不會偶爾幻想一下《永劫無間》的上限在哪裏嗎？
關磊：上限在玩家手裏。玩家支持，你就有下一步，玩家不支持，你就沒有。所以我們每一步，都在兢兢業業服務玩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