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戒毒,他們在腦內植入“起搏器”,結果卻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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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幾年前,有一本《天才在左,瘋子在右》的圖書曾經大火,作者在書中提出了一個有趣的悖論:我們人類可能永遠不能真正瞭解我們自己的大腦,因爲我們是在用大腦研究大腦。大腦就不可能客觀地研究大腦,因爲它只會看到它的線路讓它看到的東西。

當然,這樣的說法聽起來過於“燒腦”了,但每一次關於大腦的研究和試驗,總是能出現意想不到的結果。就比如最近,有多名測試者反映,他們參與了一項名爲“腦深部電刺激(DBS)”的臨牀試驗,通過在腦內伏隔核植入電極(俗稱“腦起搏器”),試圖抑制毒癮。

結果在插入“腦起搏器”後,有多名測試者表示出現無法抑制的性衝動、購物慾、食慾等,還有出現抑鬱、狂躁和反應下降等情況。看起來“腦起搏器”就像打開了這些測試者大腦中的“任督二脈”,讓他們自身的狀態完全不受控了。

DBS技術

測試者的這些情況,究竟是主觀感受還是試驗副作用還存在爭議。但有一點是毋庸置疑:測試者是因爲毒癮才參加的此次測試,而毒品早已經讓他們的大腦發生了結構性的變化。他們的大腦本身就需要“災後重建”。

雖然我們從小就知道“虎門銷煙”,也一直被灌輸吸毒的危害。可是有一個問題我們似乎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人類的大腦爲什麼就抵抗不了毒癮呢?這些化學物質,究竟如何改變我們的大腦?

我們總覺得,意志力是個主觀的能力。只要咬咬牙,堅持住,很多事情就能挺過來。可實際上,意志力也完全可以歸入我們人類最核心的生存能力之中,也就是大腦的獎賞機制。我們覺得能夠咬牙挺過去,是因爲挺過去之後,我們能夠得到回報,而這種回報是遠超需要意志力抗衡的誘惑的。

而作爲回報的媒介,我們的大腦會分泌內啡肽。它就是大腦自然產生的“止疼藥”,它最主要的作用就是阻斷疼痛,並帶來幸福感和欣快感。意志力之所以有效,正是因爲內啡肽這一獎勵機制。長跑疲勞時的堅持,對傷口疼痛的忍耐,或者睏意襲來時保持清醒。在這些時刻的背後,內啡肽作爲獎勵,正在適當的對我們身體和大腦進行調節,阻斷疼痛信號,減輕身體不適。

可是毒品恐怖之處在於,當它們進入大腦後第一個反應,就是模仿內啡肽。就比如海洛因,它與內啡肽有着高度相似的化學結構,可以很輕鬆的佔據原本接受內啡肽的受體。原本我們產生內啡肽,是因爲我們大腦需要回報和獎勵。就像孩子膝蓋摔了一跤時候,及時遞上一根棒棒糖能讓緩解他的注意力。可是毒品就像直接帶領孩子去糖果屋,可能孩子本來也沒有很愛喫糖,但琳琅滿目的糖果讓孩子無法抗拒。

導致的結果,就是毒品對內啡肽系統發起更全面、更強烈的入侵。它不僅啓動鎮靜與鎮痛功能,帶來遠超生理水平的放鬆與快感,且作用更強、更持久。與它相比,內啡肽就顯得過於“吝嗇”了。

可以想象,毒品進入大腦就像貨幣超發,大量印出來的假鈔,讓原本的“真鈔”內啡肽完全不起效果。那麼大腦就會減少自身的內啡肽分泌,而把受體交給毒品。當毒品的濃度逐漸下降之時,此時受體就變成了“空載”狀態。身體會對疼痛異常敏感,輕微的觸碰也可能帶來難以忍受的痛苦。

到這一步,我們原本的“意志力反饋”就完全失效了,因爲我們的身體不會再給予我們堅持之後的“獎勵”了。這套機制已經被破壞了,誰能給我們獎勵呢?答案是從外界進入身體的毒品,此時我們的身體已經對毒品產生依賴了。

但毒品的魔爪並沒有停止,而是繼續伸向大腦更重要的獎賞中樞:多巴胺系統。如果說內啡肽是“止疼藥”,那麼多巴胺就像是“巧克力”。它能在短時間內能讓我們得到非常強烈的快樂,也就是“爽”。我們很多成癮行爲,甚至很多下意識的行爲,比如躺在牀上刷手機,喜歡喫辣的食物,甚至不買東西也要逛淘寶,本質上的原因都是多巴胺系統作祟。

甚至用多巴胺,還能解釋“天才”的很多行爲:比如學霸特別喜歡做奧數題,音樂家可以廢寢忘食地作曲,NBA運動員高強度的訓練。因爲對這些人來說,這些看似艱難的任務卻讓他們獲取了更多的多巴胺。他們自己並不覺得這個過程繁瑣枯燥,而是覺得心理上得到了巨大的滿足。

不過正常情況下,多巴胺來得快,去得也快。快樂過後,大腦會回收多巴胺,讓情緒恢復平靜,以免“爽過頭”導致下次難以滿足,這也正是我們常在快樂後感到一絲空虛的原因。可是毒品可不管這個,它們會抑制神經的傳導通路,然後就是源源不斷的釋放多巴胺。在那一刻,我們可以感受到從來沒有領略過的愉快,就像很多癮君子說的“像在天堂一樣”。

那麼代價呢?大腦爲了應對這種失衡,自身就會減少多巴胺受體數量,並且降低其敏感性。我們日常的快樂來源,比如美食、娛樂、運動,在毒品面前完全不堪一擊。大腦需要更高劑量的毒品,才能激活所剩無幾的受體,找回最初的快感。

回到“腦起搏器”的爭議,從多巴胺分泌的角度也就很好解釋了:這些測試者的大腦處於重建階段,多巴胺受體在逐漸恢復,在這樣的刺激下,大腦對快感的渴求更易被激活,對其他能夠引起快感的行爲就更難自控。此時,道德和法律的力量完全鞭長莫及。

但你以爲毒品的危害就到此爲止了嗎?並沒有!很多戒毒者會覺得“全身爬滿螞蟻”,這是因爲毒品會繼續破壞身體的去甲腎上腺素系統。它主要負責調節心跳、血壓與呼吸,毒品會抑制其釋放,導致心率減緩、血壓下降,甚至呼吸抑制。大腦的反應,就是增加受體數量,提高敏感性來對抗這一變化。在戒斷時,過多且過度敏感的受體會引發心悸、高血壓、肌肉劇痛與蟻走感。

毒癮不僅作用於即時反應,更深深烙印在記憶裏。最後遭遇的是我們大腦中的杏仁核海馬體,它們掌管情緒與記憶,會將吸毒相關的場景、物品與強烈快感或戒斷痛苦緊密關聯。即使戒斷多年,一個針管、一段場景,甚至一絲念頭,都可能瞬間激活毒癮記憶,引發強烈的心理渴求。此時追求的不再是快感,而是逃離戒斷的痛苦。

從化學模仿到系統劫持,從生理依賴到記憶烙印。在絕對的神經化學力量面前,大腦的自我調節機制被逐步瓦解。毒品對於我們大腦的破壞,完全不是所謂的“意志力”能夠抵禦的。

從大腦的角度,珍愛生命,遠離毒品真的不只是一句口號。一旦踏入毒淵,就是將大腦交給毒販,靈魂贈予魔鬼。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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