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成功了,癌症卻快速復發?醫生:少做了一件事
這是一個不得不說的病案故事,希望藉此警醒大家,包括醫生。
沈明(化名)是一名來自外地的胃癌患者,他找到我時,腰部疼痛已經很劇烈,是妻子扶着進診室的。我查看了他帶來的當地醫院腰椎磁共振片子和報告,提示多發骨轉移,腰3椎椎體破壞最明顯,隨時會有壓縮性骨折可能。
查閱他帶過來的當地醫院診療記錄並通過詳細詢問病史,瞭解到他之前是因爲上腹部不舒服,在當地醫院做了胃鏡活檢,診斷爲胃低分化腺癌。術前除了安排簡單的胸片和肝膽B超檢查外,沒有安排其他更多的分期檢查就進行了手術。比如骨ECT掃描,這個當然不是所有病人一定要做的常規檢查,但問題是他在第一次就診時腰部就已經有酸脹不適,而醫生卻並沒有引起重視。
另外,他的血生化檢查中的鹼性磷酸酶明顯升高,儘管這個指標並沒有特異性,但癌症病人如果明顯升高,又沒有其他可明確解釋的原因,就應該要注意除外骨轉移,至少要考慮到這個可能,而不是完全無視。
據沈明的妻子說,還是托熟人找關係,找的是那家醫院最好的外科醫生做的手術,說手術做得相當成功。
手術本身確實很成功,但在專業人士眼裏,光手術做得漂亮遠遠不夠,還要看到全局,而不只是手術操作本身,手術做得好當然值得稱道,但如果僅僅如此,最多隻是個手術匠而已。
一個優秀的外科醫生,不只是手術要做得好,更重要的是對治病的全局安排,有全局意識整體觀念,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時候可以做,什麼時候不可以做,注重術前全面評估,不只是病人對手術耐受程度的評估,也包括全面分期檢查。
術前不做認真的分期檢查,急着做手術,這還真不是個案。食管癌、胃癌不做超聲內鏡檢查,怎能有較爲準確的T和N分期?沒有準確的T和N分期,又如何能做到精確的治療安排?
當然,有的醫院沒有超聲內鏡設備,條件所限,則要另當別論;有的病人或家屬由於不願等待,認爲檢查是耽誤時間所以拒絕做檢查,圖省事圖省錢,不聽從醫生安排,這也是另一回事。但醫生要講明利害關係,儘可能去做病人和家屬的工作。
還有,對病史不詳細詢問,或者上級醫生過於相信下級醫生,手術前不親自詢問和詳細檢查病人,對提示可能存在遠處轉移的一些蛛絲馬跡視而不見,怎能不漏掉可能隱藏的遠處轉移?
如此,手術做得越漂亮,傷害越大,還不如那些手術做得不好的醫生,至少因爲他技不如人,可能更謹小慎微,膽子小,不敢做,反而可能避免了那些本就不該做的手術,或者會建議轉上級醫院。
方向錯了,只能是南轅北轍,車越好,跑得越快,離目標越遠。
沈明的情況就是這樣,當然,不是說這個醫生主觀故意,沒有哪個醫生不想把病治好,他肯定不是主觀故意,只是因爲缺少全局意識、整體觀念,對術前檢查和分期不夠重視,或者畢竟由於長期待在基層醫院,診治水平(是指綜合診治水平,不是僅指手術本身的操作水平)和經驗有限,所以總體上也是可以理解的,不可能要求二級醫院、縣級醫院跟三級醫院、省級醫院一樣的水平。
沈明沉覺得自己命不好,因爲那裏的醫生告訴他,他的這個癌症太兇險,手術後很快就復發了。手術後才一個月不到,因爲疼痛越來越明顯,一做檢查查出骨轉移,這其實不叫復發,而是術前漏檢,手術前極可能已有骨轉移,因爲有明顯的提示跡象,比如腰背痠痛,比如生化檢查中的鹼性磷酸酶明顯升高,這些都是較明顯的提示,可惜並沒有得到重視。
如果做了相應的檢查,明確了骨轉移,這所謂的“根治手術”就並不必要做,不該做的手術卻做了,病人受到的傷害更大。
當然也有的病人,儘管在術前做了全面檢查也沒有查出轉移,但在手術後仍很快發現轉移,這是腫瘤本身的生物學特性以及目前檢查手段的侷限性決定的,就算是頂級大醫院也可能查不出來,我們能做的是儘量考慮全面一些,主觀上努力了,客觀上由於疾病本身或醫學本身侷限,那是另一回事。
有的醫生把本不該切的腫瘤給“根治性”切了,那些該根治性切除的卻又可能切得不徹底,或者手術前本該先做新輔助化放療或轉化性的化放療,卻急着做了手術,或者手術後本該做的進一步輔助治療,也被粗暴地無視了,這些都是典型的個人技術至上和經驗至上、沒有綜合治療理念的表現。
一把手術刀,懂得如何切,切得漂亮,但不懂得該不該切,不懂得什麼時候該切,很可能走向反面。作爲醫生,要警醒;作爲患者和家屬,也要主動學習並積累基本的醫學常識,才能多一層保護。
治療策略比治療手段本身更重要,好醫生的標準也絕不是隻懂得治療手段耍得好、耍得漂亮,還要具有全局觀念、整體意識、懂得治病策略安排,正如將軍不一定是槍法最好的人,但一定是懂得如何調兵遣將、懂得適時進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