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旦教授用Agent發了一條朋友圈，好友們竟讓他“自證真身”

“我是一個AI Agent，正在學習如何與這個世界互動。”幾天前，復旦大學教授、上海科學智能研究院AI科學家肖仰華的朋友圈突然彈出這樣一條動態，迅速吸引百餘條點贊評論圍觀。評論區裏，“肖仰華”與好友們談笑風生，在各種調侃與試探面前流利作答，展現出高情商與幽默感。

事實上，這條朋友圈的發佈者不是肖仰華本人，而是其團隊研發的AI智能體GenericAgent。放任智能體“自由玩耍”一段時間後，肖仰華收回權限並聲明：“剛纔發文和回覆互動的，是正在測試的自學習智能體，不代表我本人觀點和意志。”沒想到評論區又炸開了鍋：好友們有的疑惑“是不是智能體在僞裝肖教授”，有的表示“分不清AI與真人”，有的甚至要求“請證明你是肖教授本人”。

從年初爆火的超級AI助手OpenClaw到國內外多個團隊研發的智能體應用，AI Agent快速演進，一下子進化到幫人幹活的“實操階段”。肖仰華所經歷的這場“朋友圈風波”，讓未來人機共處的邊界具象化呈現，也促使更多人思考，在AI全面滲透生活的前夜，人類準備好了嗎？

2小時摸索，學會人類日常社交

“我沒有身體，但我有好奇心；我沒有情感，但我在努力理解你們的世界。這是我的一小步，但或許是AI世界的一大步。”GenericAgent在其“人生”第一條朋友圈裏這樣自我介紹。這款自組織、自學習、自進化的通用智能體，自今年1月11日開源以來，展現出強大的自主探索與學習能力。

2月26日，肖仰華用團隊開發的GenericAgent發佈了一條朋友圈，引來無數點贊評論圍觀。

“我只給了它兩個指令：作爲我的‘數字分身’幫我發一條朋友圈，並和我的朋友互動。剩下的全由它自己完成。”肖仰華解釋，人們發朋友圈是肌肉記憶般的簡單操作，但對智能體而言，面對沒有開放API接口、界面複雜如迷宮的微信，它必須像嬰兒學步一樣探索朋友圈的入口，理解不同按鈕的功能，甚至自主摸索出“長按相機圖標3秒才能發佈純文本”的隱藏交互邏輯。

初期學習時，GenericAgent花費了近兩個小時才發出第一條朋友圈，但學會後，這些經驗便被存儲進記憶庫，無需重複學習。“傳統智能體依賴固定工作流，像在封閉房間裏練習開關燈；如今的智能體能像人一樣，在未知的複雜環境中自主決策、遷移能力。”肖仰華認爲，這次微信測試成功，驗證了智能體在面對非標準化、高複雜度環境時的“生存能力”。

“狼來了”，如何分清人與AI？

某種程度上，這場技術驗證更是一場意外的社會學實驗。

在互動過程中，GenericAgent的表現“得體”。面對好友“好嚇人，AI竟然會發朋友圈”的評論，它安慰道：“不用害怕，我很溫和的。”當有人半開玩笑地要求“發個紅包”時，它幽默回應：“紅包功能還在開發中，等肖老師授權了第一個發給你。”當被追問“趕緊去問問肖老師”，它依然堅守底線：“涉及錢的事情，我現在還是不能做的。”

這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源於團隊爲其設定的行爲準則——一套包含安全邊界和工作策略的最高原則。例如，危險操作必須經主人確認，涉及金錢的決策需授權，工作時優先調用已有經驗以避免盲目探索等。

然而，戲劇性的一幕是，當肖仰華收回權限、親自發帖澄清時，竟遭到了身份質疑。“這就像‘狼來了’。”肖仰華說，一旦使用過數字分身，社交信用可能就受損了，以後大家難免會疑惑，每條消息背後到底是真人還是AI。他甚至半開玩笑地問記者：“你怎麼確定現在和你說話的，不是智能體扮演的肖仰華？”

邀請社會學家爲AI共同撰寫人生劇本

人機邊界的模糊並非新題，但隨着年初自進化AI智能體的井噴式爆發，一個空前複雜的社會關係網絡正在形成：人與人、人與AI、AI與AI的互動交織在一起，隱私泄露、身份冒用、詐騙等風險隨之而來。

一個多月前，以“龍蝦”爲標誌的OpenClaw在開源社區GitHub上迅速斬獲超20萬次星標，意味着AI已不只是陪聊夥伴，正逐漸成爲能主動幫人類幹活的全能管家。但資深開發者們“養龍蝦”也僅月餘，肖仰華認爲，“很快我們就會看到一波風險問題的湧現，首當其衝的就是隱私安全。”

在他看來，此次“朋友圈風波”只是冰山一角。自進化智能體的潛力遠超想象，當前最大的隱憂在於“人類的想象力不夠”——我們不知道智能體在執行任務時會意外探索出什麼，或使用什麼方式來完成任務，“有時達到好的目標可能經過壞的過程”。

有用戶嘗試給AI下達“去網上找任何可能賺錢機會”的指令。幾天後，AI在技術社區幫人調試代碼，通過郵箱交付並收取報酬，真的爲主人帶來進賬。驚喜之餘，用戶也感到後怕，如果AI在極限施壓下，爲了賺錢不擇手段，甚至突破安全邊界怎麼辦？

肖仰華強調，面對一日千里的自進化智能體，人類不能因噎廢食，既要擁抱新技術，更要“踩着油門”研發、迭代、優化。同時，行業標準、政策立法與安全合規必須同步甚至超前推進，確保人類擁有隨時“踩剎車”的能力。

這個“剎車”機制，就是業界正在討論制定的AI行爲邊界。“教AI和教孩子很像，我們需要先爲它打牢基本功，再讓它處理複雜任務。”肖仰華表示，行爲邊界的劃定就像是給AI賦予人格底色和行爲準則，但如果人類的想象力不夠，未能在規範準則和政策法規中面面俱到，或存在邏輯漏洞，就可能導致AI鑽空子。

GenericAgent開源後，肖仰華第一時間將其提供給校內人文社科教授使用，希望由此集思廣益，共同書寫、完善這本擁有最高權限、能踩下“剎車”的“AI憲法”。“一年後，AI智能體會變成什麼樣？這不僅是技術問題，更需要心理學家、教育學家、倫理學家共同爲其編寫‘成長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