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兩隻“I 鵝”相遇:社恐禮讓的背後,是你不知道的離譜生存技能
最近有一段視頻引起了熱議:兩隻生活在南極的企鵝在冰雪小路上偶遇。它們就像提前商量好一樣,同時低下了腦袋,默契地都往右挪了挪,彼此給對方讓位置。
看起來,兩隻企鵝都是“I鵝”,顯得非常“內向”“社恐”。它們看起來就像是工作中的我們,遇見了半生不熟的同事,既想假裝沒看見,又害怕對方先打招呼顯得自己“失禮”,只能用一種略顯尷尬和滑稽的方式與對方擦身而過。
雖然視頻裏的企鵝看起來很呆萌,可你卻千萬別被它笨拙的身軀給欺騙了,尤其是企鵝家族最大的皇帝企鵝(Aptenodytes forsteri)。能在世界上最極端的環境下生存,帝企鵝有着其他生物難以匹敵的生存能力。
帝企鵝在南極洲躍出水面(圖片來源:Wikipedia)
雖然一說到企鵝,我們就想到了南極的冰天雪地。但其實現存的18種企鵝中,真正終生在南極洲生活的物種只有兩種:分別是阿德利企鵝(Pygoscelis adeliae)和帝企鵝。其他的企鵝分佈很廣,除了部分時間在南極外,它們更多時間會在南半球相對溫暖的區域生活,甚至連熱帶赤道上的加拉帕戈斯羣島也有企鵝。
而相比阿德利企鵝,帝企鵝更加的硬核:它是唯一一種終生不需要接觸陸地的企鵝。它們不是在冰冷的海水裏覓食,就是在更加寒冷的冰面上築巢繁衍。從蛋殼中孵化到最終的死亡,它們可以一輩子不踩上大陸的泥土,上演真正的“冰雪奇緣”。
可想而知,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對於帝企鵝來說絕不是易事,最直接的挑戰就是寒冷。南極的平均溫度只有-25℃,冬季最低可達-70°C。伴隨寒冷的還有呼嘯的冷風,在南極沿海地區平均風速爲每秒17-18米;東南極大陸沿海一帶風力最強,風速可達每秒40-50米,相當於汽車以每小時160公里左右的速度飛馳。
南極洲哈雷灣,這裏是帝企鵝主要的繁殖棲息地(Wikipedia)
所以帝企鵝想要活下去,就需要把自己“喫胖”+“喫壯”。可能與我們想象中不一樣,帝企鵝並不矮,它們的平均身高超過了1米,體重則可以達到50公斤左右。在鳥類之中,這樣的體重可以排在第5名。這樣矮胖型身材,使自己的體表面積壓縮到最低,可以有效地減少嚴寒中的熱量散失,並且保證在狂風之中不被吹跑。
除了外形,它們的身體內部也時刻抵禦着寒冷。帝企鵝的羽毛非常濃密,每平方釐米約有11-12根,且羽毛下還有羽絨層。我們冬天穿的羽絨服,完全是對它皮膚結構的拙劣模仿。
我們在寒冷的時候,哪裏會感到最冷?自然是四肢,尤其是雙腳。對於帝企鵝來說同樣如此,它們的雙足時刻與寒冷的冰面接觸。因此帝企鵝的足部溫度調節變得非常巧妙:它們有着一套非常神奇的“逆流熱交換系統”:
在溫熱的動脈血流到它們雙腳之前,溫度較低的靜脈血就已經纏繞在動脈血管上了。動脈血的熱量先傳遞給了靜脈血。這樣腳部和冰面的溫差就降低了,等同於通過腳部散發的熱量變少了。並且企鵝其實有着一雙“大長腿”,只不過它的大腿和小腿的部分,幾乎都藏在了它的皮膚和肌肉的裏面,只露出腳蹼,這也保證了熱量不會白白浪費。
帝企鵝獨特的腳部血液循環系統(圖片來源:Redirecting)
不過比起帝企鵝獨特的繁殖行爲,它們的外形和身體結構又不足爲奇了。帝企鵝會選擇南極一年之中最寒冷、最黑暗的極夜中,去進行交配、產卵和孵化。此時外界的溫度在-50℃以下,周圍還是一片漆黑。科學家們至今也沒有完全搞清楚背後的機理,如果我們用一種浪漫式的語言去描述:帝企鵝或許就是在最艱難的時刻,用孤獨的心,去慰藉另外一個孤獨的自己。
2個月後,母帝企鵝會產下一枚重約450克(相當於8個雞蛋大小)、形似梨子的企鵝蛋。而艱難的時刻只是剛剛開始:體力消耗巨大的母企鵝會立即返回海洋進食,去補充能量。之後孵化的重任就完全交給公企鵝了,“企鵝爸爸”們會把蛋放在自己的兩腿之間進行孵化,它們爲此在雙腿和腹部下方演化出了一塊紫色皮膚的孵卵斑,能讓這裏的溫度始終保持在36℃。
帝企鵝蛋(圖片來源:Wikipedia)
對於“見習老爸”們,它們甚至會提前演練,用雪球模擬孵蛋。爲了生存,數千只公企鵝們會彼此“抱團”,形成一個“孵化陣”。它們不斷在緩慢而又不停歇的移動,通過幾十秒一次的細微調整,確保每隻企鵝都有機會進入相對溫暖的“陣中”避寒,又彼此分擔着低溫和寒風。
又是大約2個月,當極夜結束,“企鵝媽媽”們也恰好返回。此時母親們接過了撫養的重任,通過反芻的方式餵養剛剛出生的幼崽。隨後父母們會輪流照顧小企鵝,直到它們能夠自己覓食。可是即使如此精心的照料,能活過1年的帝企鵝只佔總數的約1/5,絕大多數的小帝企鵝最終會消失在白雪茫茫之中……
帝企鵝的生命週期(圖片來源:Wikipedia)
或許當我們瞭解了關於帝企鵝的這些故事之後,再去回看“企鵝相遇禮讓”的視頻。可能又會多了幾分感悟吧:或許這樣的擦身,彼此就再也不會相遇。而它們行走的過程,就像網友評論的一樣:就像我們的人生,往上的時候意氣風發、囂囂張張,往下的時候慌慌張張、連跪帶爬,好一副道不盡曲折路!
參考資料:
[1] BirdLife International (2020). “Aptenodytes forsteri”. IUCN Red List of Threatened Species. 2020 e.T22697752A157658053. doi:10.2305/IUCN.UK.2020-3.RLTS.T22697752A157658053.en.
[2] British Museum. “King penguin: The Forsters, King and Emperor”. Explore/Highlights. Trustees of the British Museum.
[3] Wienecke, B. (2009). “The history of the discovery of emperor penguin colonies, 1902–2004”. Polar Record. 46 (3): 271–276. doi:10.1017/S0032247409990283.
[4] Jouventin P (1982). “Visual and vocal signals in penguins, their evolution and adaptive characters”. Advances in Ethology. 24: 1–149. ISBN 978-3-48-96143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