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錄音卡片大戰:大廠看到了組織,Plaud看到了「超級個體」
最近半年,一個原本很安靜的品類突然變得熱鬧起來。
釘釘發佈了 AI 錄音硬件 A1,飛書聯合安克推出了錄音豆,深圳華強北更是湧入了一大批長得差不多的白牌錄音卡片。
這一切,往往被大家歸結於一個起始點:AI 錄音品類的定義者 Plaud 在 2025 年 9 月 22 日宣佈進入中國市場。
一個錄音設備,過去在消費電子品類裏存在感不強,突然就成了大廠和創業公司一起搶的大熱門場景。
爲什麼?回答這個問題的切入點之一是:工具,究竟該爲誰而造?用戶到底需要什麼?
釘釘和飛書給出了它們的回答,Plaud 給出了另一個。2 條路,指向的是 2 種完全不一樣的未來。
接下來,將分享我們對這場 AI 錄音硬件「圍攻」的全面洞察。
AI 讓一個沉睡的品類醒了過來
錄音筆這個品類存在幾十年了,一直是個邊緣產品。
如果要往前數,Sony 的 Microcassette Recorder 可能會是個代表,從磁帶錄音筆到數字錄音筆,這個品類走過了幾十年,場景一直都非常垂直。
記者用,律師偶爾用,職場人有時開會用,學生期末複習的時候可能也用一下。除此之外,現在的大部分人買了錄音筆,用不了幾次就扔在某個角落裏喫灰了。
原因很簡單:光錄不整理,等於沒錄。
一場 1 小時的會議,錄完之後是一個 1 小時的音頻文件,很少有人會重新完整聽一遍,即便開了倍速,花掉的時間成本依然是「無法複利」的。明明開會的時候花費 1 小時錄製,在事後進行信息整理的時候仍然要花掉相同、甚至更多的時間,去整理、覆盤,這很詭異。
所以錄音筆這個品類,一直卡在一個很尷尬的位置,採集能力有了,但後面那一整套「把信息變成可用的東西」的鏈條幾乎就是斷的。
AI 出來之後,這個鏈條被補上了。
2021 年底,Plaud 創始團隊發現一個明顯需求:會議、採訪、電話等大量信息被記錄但無法被有效利用。
於是,他們提出一個方向,從音頻採集,到把數據結構化,最終到爲用戶沉澱專屬的知識庫。
2 年後他們推出了一款產品,成爲了 AI 錄音硬件最早的定義者。沒錯,這個產品叫 Plaud Note。
錄完即轉寫,轉寫完即總結,總結完即歸檔。一場會議結束,3 分鐘之內你就能拿到一份結構清晰的紀要,重點標註好了,待辦提煉出來了,甚至可以按照不同角色的發言做拆分。
這個體驗的變化是質變級別的。過去你需要一個實習生花 2 小時做的事,現在 AI,3 分鐘做完,而且基本不會遺漏,大概率不會聽錯人名。
但 AI 的到來並不只是讓「錄音變好用了」,更深一層的變化在於:錄音設備正在從一個「記錄工具」變成一個「數據入口」。
今天,人們在互聯網上留下的行爲軌跡越來越多。無論是點過的贊、搜索過的關鍵詞,還是發送過的信息,都會在數字世界中留下記錄,並不斷被整理和利用。
但一個人每天面對面說的話、跟客戶聊的電話,跟團隊碰的方案,跟合夥人的討論,這些信息量可能比一天打的字多 10 倍以上,但絕大部分從未被留存過,也很難被留存。
這些對話中蘊藏了大量的信息和思考,於是,將這些信息、決策、思考進行捕捉、提取、運用成爲了 Plaud 的產品初衷。
線下真實對話中的信息,是一直以來最大的一塊數據盲區之一,尤其是對於「三高用戶」(高決策槓桿、高知識密度、高對話依賴)來說,這種「離線數據」是非常重要的。Plaud 作爲這個品類最開始的「定義者」看重的正是這個邏輯。
另一方面,大廠嗅到了這個機會。AI 能力到位了,硬件成本在降低,而線下信息的數字化入口擺在那裏,誰先佔住,誰就多了一個跟用戶建立深度關係的通道。
AI 能力成熟後,線下信息作爲入口有了商業價值。
所以釘釘做了,飛書做了,還有更多的廠商都在下場。
但問題來了,雖然大家都湧進了同一個賽道,每家的打法和意圖卻完全不同,那背後的邏輯到底是什麼?
同一個賽道,2 套完全不同的底層邏輯
釘釘和飛書做錄音硬件這件事,如果你只看產品發佈會,會覺得它們跟 Plaud 做的是同一件事。都是一個小卡片,都能錄音,都能 AI 總結。
但仔細看一下,就會發現它們出發點是完全不同的。
釘釘本身是一個企業協同平臺。上面跑着大量職場人的會議、審批、日報、項目管理。飛書也一樣,字節內部長出來的協作系統,天然就帶着「組織效率」的基因。
它們做錄音硬件,邏輯很順:自家平臺上每天有海量的會議在發生,如果能用一個硬件設備把這些會議的信息採集得更完整、流轉得更順暢,那整個協同生態就補上了一塊拼圖。
所以你會發現,釘釘的錄音硬件 A1 跟釘釘的會議系統是打通的,安克和飛書合作的錄音豆也是直接接入飛書的紀要體系。
錄完的內容自動歸檔到對應的會議記錄裏,參會人都能看到,待辦自動分發,所有的文檔都能延伸到更多的「大廠場景下」。
誰來用這個設備?是組織裏的每一個員工。使用場景也往往很集中:會議、留痕。
這套打法是很清晰的,用硬件強化已有的會議生態,用錄音數據讓組織內部的信息流轉更完整。本質上,這是一個「讓管理更高效」的故事。
不過,從最一開始,Plaud 走的就是另一條路。
它從第一天開始,就沒想過要接入誰的生態。因爲,它要服務的對象很明確:個體優先。
更具體一點,是那些每天高度依賴對話來工作的羣體。
像我們上面所說的「三高用戶」(高決策槓桿、高知識密度、高對話依賴)是非常典型的羣體,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特徵:工作本質就是「通過對話完成複雜任務」。
這類人羣的第一類特徵是:高決策槓桿。
很多人的工作是執行型的,比如填表、處理訂單、完成流程。但「三高用戶」不一樣,他們的工作核心是不斷做判斷,並且這些判斷會帶來較大的影響,比如判斷產品方向的創業者
第二類特徵是:知識密度極高。
比如醫生、投資、諮詢,他們的對話中的信息含量非常高,但是聊完就過去了,很少被系統地整理和沉澱。
第三類特徵是:工作通過交流完成。
很多行業的知識獲取方式,其實不是文檔,是人和人之間的交流。最典型的就是銷售通過溝通理解客戶需求。
對這類「三高人羣」來說,他們真正需要的並不只是一個簡單的錄音工具。
一個能把對話裏的高密度信息變成結構化內容的助手,能把這些「離線數據」整合、複利,纔是最被看重的。
這也主要是因爲這些「三高人羣」的使用場景遠遠超出「開會」這一個框框。他們在咖啡館聊業務,在出租車上打電話,在診室裏問診,在法庭外面跟當事人對接。這些場景有一個共同點:手機不方便拿,但對話裏的信息密度極高。
一個隨身攜帶的獨立錄音設備,在這些場景裏的價值明顯比手機錄音靠譜得多,不會被來電打斷,不會因爲切了個 App 就停止錄製,也不需要你一邊聊天一邊分心操作。
而且 Plaud 刻意保持了平臺中立,它不綁定任何一家的生態。
這一點在海外市場特別有吸引力。美國一個職場人可能同時在用 Slack 溝通、Google Docs 寫文檔、Salesforce 跟客戶、Notion 做知識庫、Zoom 開會。
如果你讓一個人把所有數據跟某一個平臺綁定,可能會比想象的太困難。
所以回頭看,釘釘、飛書和 Plaud,底層邏輯是完全不同的。
一個綁定的是組織系統。雖然大廠的 AI 錄音硬件也可以把內容導出來,再轉到其他社交或效率工具裏用,但這些信息一旦離開了自家的組織體系,用起來大概率沒那麼順手。數據、權限結構、協同,都是圍繞那套生態設計的。所以換一家公司,很可能就得換一套工具。
一個綁定的是個人工作方式,Plaud 用戶所有的數據都會沉澱爲一個專屬的知識庫,只要產品還在一直用着,未經過你本人的授權或刪除,數據就會一直在私有云裏。
總的來說,一個是「讓組織中的個人更有效率、組織更協調」,一個是「讓個體想得更深」。
這兩條路沒有高下之分。
它們對應的是兩種對 AI 工具未來的判斷,服務的也是兩類完全不同的人羣。但有意思的是,如果你把視角拉遠一點,會發現 Plaud 押注的那個方向,背後正在發生一些更大的變化。
時代在變,Plaud 要找的細分羣體也在變
回看過去 20 年效率工具的發展,有一條很清晰的主線:工具是爲組織服務的。
ERP 管供應鏈,OA 管審批流程,CRM 管客戶關係,各種 SaaS 管項目、管人事、管財務。買單的是企業,使用的是員工,整個設計邏輯圍繞的是同一個問題:「如何讓組織內的一羣人協作得更好、更有化學反應」。
這個邏輯在過去 20 年裏非常成功。Salesforce 市值兩千多億美元,Slack 被收購花了將近三百億,飛書和釘釘各自覆蓋了上億職場人。圍繞「組織效率」這個方向,長出了一整個龐大的產業。
但 AI 開始改變這個邏輯。
變化其實已經在發生了。一個投資人,自己用 Deep Research 跑一遍行業數據,出一份初步的研究報告,用 OpenClaw 作爲一個遠程、能幹活的實習生。
一個自媒體創作者,用各種 Skills 組合,做出一整套輔助選題、整理素材、生成初稿框架的工作流。
當一個人藉助 AI 能獨立完成過去需要一個小團隊才能乾的活,他需要的工具形態就變了。
他需要的是一個圍繞「他自己」轉的工作系統。能理解他的工作習慣,能沉澱他個人的知識和經驗,能跟着他在不同項目、不同場景之間流轉。組織給他配的那套系統,解決的是「這個團隊怎麼協同」的問題,解決不了「我個人怎麼變強」的問題。
在中國市場下,AI 催生了一種越來越普遍的職業形態:超級個體。2025 年 1 月,「十字路口」團隊就已經與姜 Dora 聊了聊「當越來越多的人想成爲超級個體」這件事,預測了這個趨勢。
一個人可以同時接諮詢項目、做內容輸出、管理自己的投資組合,身份在不同項目之間靈活切換。個體本身就是一個「組織」。他一個人就是 CEO、執行團隊和知識庫。
這類人羣在過去兩年急速生長。自由職業者、Solo Founder、知識型創作者,你在任何一個社交平臺上都能看到越來越多這樣的人。
而他們跟傳統職場人有一個很大的不同:比如,對於釘釘、飛書這些名字,很多人的感知是背後連着的是打卡,是排期,是週報,是 OKR 對齊,是一整套「被管理」的聯想。對於一個獨立工作的個體來說,打開這些工具,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效率增進」感。
但他們要的可能是相反的。他們想按自己的節奏來,慢慢積累能力,慢慢沉澱知識,不被任何系統推着跑。
在這樣的場景下,Plaud 它要幫你解決的核心問題就轉換成了:當一個人的工作高度依賴對話時,這些對話如何持續轉化爲個人的知識增長?
換句話說,它要扮演的其實是一種 AI 幕僚 的角色。
這些「三高用戶」每天都在進行大量高密度交流:客戶需求、專業判斷、商業信息、行業觀察、臨時靈感……很多價值極高的信息都存在於對話之中,但絕大多數情況下,它們只在當下被使用了一次,然後就消失了。
如果沒有一個系統去記錄、整理、理解這些信息,一個人的經驗增長其實是非常低效的。
所以,如果只是一個「組織內」的工具,並不足以做到這種程度的助力。
這時候,Plaud 的角色就不再是一個簡單的軟件,而更像是:一個始終在旁邊的 AI 幕僚。
這套邏輯如果跑通,它綁定的就是你整個人的工作方式。你用得越久,它越瞭解你的思考習慣和信息偏好,你也越離不開它。這個遷移成本,比換一個 App 高得多。
當然,說 Plaud 只做個人場景,大廠只做會議場景,這麼切一刀也太絕對了。
現實情況是,這 2 個方向有交叉。會議本身就是個人工作流的一部分,一個諮詢師一天開 3 個會,會上聊的東西最終還是要沉澱到他自己的知識體系裏。
區別在於出發點:
大廠從「會議」往外延伸,產品邏輯圍繞的是如何讓這場會開得更高效、留痕更完整、任務分發更清晰。Plaud 從「個人」往外延伸,會議只是它採集信息的衆多場景之一,跟訪談、電話、面聊並列,最終都匯入同一個人的知識庫。
而且 Plaud 也在主動補上會議這塊拼圖。今年 2 月 Plaud 在國內發佈桌面端產品,能夠直接捕捉騰訊會議、Zoom 這類線上會議的語音信息。
這個功能落地,意味着 Plaud 的採集能力就不再侷限於線下面對面的對話了,線上會議的數據也能接進來,跟線下錄音匯到同一套系統裏做處理。
與此同時,在過去的 2 年內,爲了應對各種各樣的競爭、用戶需求,Plaud 仍然做出了非常多的動作,在產品形態上就出現了多個產品線:
回過頭來看,Plaud 的願景在過去兩年也經歷了好幾輪迭代。
最早是「AI 錄音公司」,後來變成「AI 服務公司」,現在,Plaud 創始人許高說:Plaud 將會變成「構建下一代智能基礎設施和交互界面」。
這個願景膨脹的速度有點快,但背後也有它的道理。
當全球有 150 萬各領域的專業人士都在用你的產品時,你能做的事確實遠比「錄音」大得多。錄音只是採集的第一步,後面的提煉、整理、分發、再利用,每一步都有巨大的空間可以做。
這場仗的勝負手在哪裏
AI 錄音硬件賽道有一個越來越明顯的共識:硬件本身的門檻在降低,真正拉開差距的是後端的 AI 服務能力。
一個錄音卡片的本事可能只是個入口,「離線數據」的入口,它所產生的價值相比於其後續鏈條來看,是相對較低的。
用戶願意持續付費的,是它背後那套能把錄音變成可用知識的 AI 能力。
說白了,AI 整合能力= 用戶體驗。
拿 Plaud 舉例,Plaud支持「多模態輸入」,用戶可以在錄音的同時,手動往裏面添加照片、文字,也可以點擊「標記」或者在硬件設備上“打點”,Plaud在進行總結時會重點分析這一段時間裏的內容,可以說每一步都是爲了讓人給到 AI 更多上下文:
像我們就用 Plaud 重新回顧了下 Koji 最近的「OpenClaw 20 問」節目,圖片、文字、標記的內容都會被整合到裏面去:
這樣後續纔會有更全面、更深入、更匹配個人意圖的總結和分析。
Plaud 產品的另一個比較大的特點是內部集成了非常多的「模版」,一共大概有 8000+ 個,每一個模版基本上都對應了一個垂直場景,這種多維總結更好地支撐了 Plaud 面對各種對話場景的理解能力,比如下面這個「推理總結」模版,就能夠自動生成結構化的總結內容:
在「推理總結」模版下,除了基礎的轉錄內容、標記之外,還會給出一份詳細的圖文紀要:
產品內部集成了 Ask Plaud,類似於一個 AI 幕僚的角色,支持在已經轉錄好的語音內容文檔裏進行 AI 問答,而且內部還有非常多「技能」,這類似於 Claude 發佈的 Skills 的概念,將一些重複性工作做成了一套常用流程。
比如,在 Ask Plaud 對話欄裏,可以直接點擊「獲取洞察」、「背景說明」,來定向獲取文檔中的相關內容,所有的答案都會以技能內置的結構展示出來:
除了單純的 AI 產品體驗之外,對 Plaud 來說,先發優勢體現在 3 個層面:
【1】一是品牌心智 ( 在用戶羣體中已經率先建立了認知,Plaud = 服務於個人的 AI 幕僚,將對話持續轉化爲個人的知識增長)
【2】二是數據飛輪 ( 用戶用得越久,AI 越瞭解他的工作方式,產出越精準,就越離不開 )
【3】三是 AI 能力的持續迭代。
用戶量越大,使用場景越豐富,Plaud 對「怎麼把對話內容變成有用的東西」這件事的理解就越深。
當然,說到底,這些壁壘都是在建的,還沒建完。Plaud 的故事遠沒到可以下定論的階段。大廠有基礎模型能力和更低的獲客成本,華強北有更好、更白菜的硬件性價比。
Plaud 該如何在「強敵環伺」的情形下,找到一個穩定的場景往下走?仍然是一個問題。
不過,在中國市場內,Plaud 作爲品類的定義者,它的每一個行動,都註定會被業內關注。
AI 記錄賽道的熱鬧,其實只是一個縮影。
更大的故事是:當 AI 讓個體的能力邊界急速擴張,圍繞「個人」而非「組織」設計的工具,正在成爲一個全新的品類。
這個品類的終局會是什麼樣,現在沒有人能給出確定答案。
Plaud 給的答案是「個體、超級個體」。讓一個人記住更多、想得更深、決策更準,讓個體擁有過去只有團隊纔有的信息處理能力。
大廠與 Plaud 的 2 條路徑大概率會長期並存。但有一個趨勢越來越明顯,當 AI 讓一個人可以幹一個團隊的活,當越來越多的人選擇以獨立個體的方式工作,圍繞「個人」而設計的工具,可能比我們現在想象的更有生命力。
Plaud 在國內與大廠們的「競賽故事」,很可能會在同一個品類下,走向 2 個完全不同的方向。【轉自公衆號:十字路口Cross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