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行太保戴宗的神行術究竟是什麼?只是古人對於旅行的一種幻想
作者:薩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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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的《水滸傳》真相第35期
神行太保戴宗的神行術究竟是什麼?只是古人對於旅行的一種幻想
戴宗的外號,叫作神行太保。
他的身份是公務員,擔任江州兩院押牢節級,也就是市看守所副所長。在宋代,節級也被稱爲太保。
那麼,神行太保,也就是有神行法的節級戴宗,可以日行八百。
戴宗的神行術非常神奇:且說戴宗回到下處,換了綁腿護膝,八搭麻鞋,穿上杏黃衫,整了搭膊,腰裏插了宣牌,換了巾幘,便袋裏藏了書信、盤纏,挑上兩個信籠,出到城外。身邊取出四個甲馬,去兩隻腿上每隻各拴兩個,肩上挑上兩個信籠,口裏念起神行法咒語來。
當日戴宗離了江州,一日行到晚,投客店安歇。解下甲馬,取數陌金錢燒送了。過了一宿,次日早起來,喫了素食,離了客店,又拴上四個甲馬,挑起信籠,放開腳步便行。端的是耳邊風雨之聲,腳不點地。路上略喫些素飯、素酒、點心又走。看看日暮,戴宗早歇了,又投客店宿歇一夜。次日起個五更,趕早涼行,拴上甲馬,挑上信籠又走。約行過了三二百里,已是巳牌時分,不見一個乾淨酒店。
戴宗的神行術是一種玄妙的道術,只需在腿上貼上數道名爲“甲馬”的符咒,再念動咒語,便能日行四百公里,疾如奔馬。最牛逼的是,神行術不僅可以用於自己,也可以用於其他的旅伴。
書中這麼寫:吳用道“你作起神行法來,誰人趕得你上?”戴宗道“若是同伴的人,我也把甲馬拴在他腿上,教他也走得許多路程。”李逵便道“我與戴院長做伴走一遭。”
自然,神行術有一些要求:使用神行術時不可以喫葷,只能少量飲酒。
施法者略微喫點肉沒什麼影響的,大量喫葷則會導致法術失靈。
書中生動的描述了,戴宗懲罰李逵偷偷喫肉的有趣情節:李逵看看走到紅日平西,肚裏又飢又渴,越不能勾住腳,驚得一身臭汗,氣喘做一團。戴宗從背後趕來,叫道“李大,怎的不買些點心喫了去?”李逵應道“哥哥,救我一救!餓殺鐵牛也!”戴宗懷裏摸出幾個炊餅來自喫。李逵叫道“我不能勾住腳買喫,你與兩個充飢。”戴宗道“兄弟,你走上來與你喫。”李逵伸着手,只隔一丈來遠近,只趕不上。
李逵叫道“好哥哥,等我一等!”戴宗道“便是今日有些蹺蹊,我的兩條腿也不能勾住。”李逵道“阿也!我的這鳥腳,不由我半分,自這般走了去,只好把大斧砍了那下半截下來!”戴宗道“只除是恁的般方好,不然直走到明年正月初一日,也不能住。”李逵道“好哥哥,休使道兒耍我!砍了腿下來,你卻笑我!”戴宗道“你敢是昨夜不依我,今日連我也走不得住。你自走去。”李逵叫道“好爺爺!你饒我住一住!”
戴宗道“我的這法第一不許喫葷並喫牛肉,若還喫了一塊牛肉,只要走十萬裏方纔得住。”李逵道“卻是苦也!我昨夜不合瞞着哥哥,真個偷買幾斤牛肉喫了。正是怎麼好!”戴宗道“怪得今日連我的這腿也收不住。只用去天盡頭走一遭了,慢慢地卻得三五年方纔回得來。”
戴宗不用神行術的時候,必須將符咒解下後焚化,還要燒一些紙錢。
同時,使用神行術有不少的限制,如只能輕裝行走,不可以攜帶沉重的行李。
所以戴宗使用神行術時,只能攜帶一些信件、金銀珠寶之類輕便之物。
神行術並非不耗費體力,用久了會讓人疲憊不堪:約行過了三二百里,已是巳牌時分,不見一個乾淨酒店。此時正是六月初旬天氣,戴宗蒸得汗雨淋漓,滿身蒸溼,又怕中了暑氣。
上面講述的這些,就是赫赫有名的神行術了。
自然,現實中不存在這樣的神行術。它只是古人,對於單人長距離旅行的一種美好幻想。
那麼,讓我們來了解一下在古代進行長距離旅行究竟有哪幾種方式。
第一,北方的馬車。
在那些沒有河流的地區,古人長距離旅行時最高檔的交通工具,就是馬車。
清代小說《儒林外史》中,南京的名士莊紹光先生被大明天子徵辟(政府徵召民間知名人士做官),趕去北京面見皇帝。
年事已高莊徵君家境殷實,選擇從南京僱傭一輛馬車北上:莊紹光從水路過了黃河,僱了一輛車,曉行夜宿,一路來到山東地方。過兗州府四十里,地名叫做辛家驛,住了車子喫茶。這日天色未晚,催着車伕還要趕幾十裏地。
中國古代馬車比較落後,沒有西方那種四輪大馬車,全部是兩輪的小馬車。
這種馬車只能運輸數百公斤的東西,好在一次運輸兩三個客人倒是問題不大。
馬車的好處在於能夠遮風擋雨,乘客可以舒舒服服地長時間坐在車上,不用自己去跋山涉水。
在野豬林救了林沖後,魯智深就僱了一輛馬車。
這是因爲好兄弟林沖剛剛受了毒刑,雙腳又被董超薛霸兩個奸邪的公差燙傷,根本不能長距離行走:正在途中,被魯智深要行便行,要歇便歇,那裏敢扭他。好便罵,不好便打。兩個公人不敢高聲,更怕和尚發作。行了兩程,討了一輛車子,林沖上車將息,三個跟着車子行着。兩個公人懷着鬼胎,各自要保性命,只得小心隨順着行。
自然,馬車的速度是比較快的。
在北方平原寬闊的大路上,馬車一天最快可以達到七八十公里,平均爲三十到五十公里。
這樣的速度在今天看來或許十分緩慢,但在古代已然算是神速了。
以林沖乘坐的馬車爲例,林沖坐在馬車上,魯智深和兩個公差跟着車輛行走,四人的行李全部都放在馬車上。
魯智深等人輕裝上陣,相當於空手快走,已是普通人步行的極限速度。
而林沖被髮配滄州,從東京(今天的開封)到滄州約500公里,走了約二十日,平均每天走25公里。
換句話說,徒步旅行的速度上限,僅僅是馬車旅行的下限。
既然乘坐馬車舒適又快速,爲什麼古代旅行者不去全都坐馬車呢?
主要是僱傭馬車的費用太高,還受到地形的巨大制約。
上面提到的莊紹光老先生從南京去北京,一路遇到不少旅客,包括朋友盧信侯、蕭昊軒,這些人沒有一個是乘坐馬車的。就連經濟寬裕的盧信侯,也只是騎着一匹騾子。
《水滸傳》所在的北宋時期,僱傭一輛馬車長距離旅行,每天的租金高達1到2貫錢,也就是半兩到1兩銀子,等於今天的1000到2000元人民幣。
那麼,魯智深幫林沖僱傭的馬車走了20天,要花費整整10到20兩銀子,相當於今天的人民幣2到4萬元。這相當誇張,普通老百姓哪裏承受的了。
如果魯智深沒有在桃花山捲走了周通、李忠不少的金銀酒器,恐怕也拿不出這筆租馬車的錢。
馬車的車伕是漫天要價嗎?當然不是。
古代長距離旅行的馬車一般要配備兩到三匹馬,以保證運力和防止馬匹出現意外損失。
這幾匹馬的價格很高昂,單價約15兩到25兩白銀,兩三匹馬就是30兩到50兩價格。
馬匹是活物,平時需要大量優質飼料和精心的養護,成本極高。
北宋官方每年養馬的撥款爲單匹50貫,也就是25兩銀子,竟然比購買馬匹的價格還要高。
簡而言之,買一批馬等於今天買一輛出租車,而每年養馬開銷卻相當於再買一輛新車,非常誇張。馬伕需同時負擔多匹馬的高昂成本,收費高一些也是正常的。
第二,南方的坐船。
馬車的費用實在太高,古人出行就儘量坐船。
坐船同乘坐馬車差不多,不但有船艙可以遮擋風雨,也不需要旅客自己行走,相對比較舒適。
以莊紹光爲例,他從南京出發時就是坐船,到了黃河因水路不通無法繼續坐船了,才換乘了馬車。
後來回南京的時候,馬車剛到山東臺兒莊就趕上運河通航,他立即換乘船隻,舒舒服服地回到了家鄉:莊徵君別了臺兒莊,叫了一隻馬溜子船,船上頗可看書。不日來到揚州,在鈔關住了一日,要換江船回南京。莊徵君遇着順風,到了燕子磯,自己歡喜道“我今日復見江上佳麗了!”叫了一隻涼篷船,載了行李,一路盪到漢西門。
《水滸傳》雖然主要發生在北方地區,由於水泊梁山的特殊環境,書中有很多坐船的場景,例如阮小七戲弄皇帝欽差的情節:陳太尉初下船時,昂昂而已,旁若無人,坐在中間。阮小七招呼衆人把船棹動,兩邊水手齊唱起歌來。李虞候便罵道“村驢!貴人在此,全無忌憚!”那水手那裏採他,只顧唱歌。李虞候拿起藤條來打,兩邊水手衆人並無懼色,有幾個爲頭的回話道“我們自唱歌,幹你甚事!”李虞候道“殺不盡的反賊,怎敢回我話!”便把藤條去打。兩邊水手都跳在水裏去了。
阮小七在梢上說道“直這般打我水手下水裏面去了,這船如何得去!”只見上流頭兩隻快船下來接。原來阮小七預先積下兩艙水,見後頭來船相近,阮小七便去拔了楔子,叫一聲“船漏了”,水早滾上艙裏來。急叫救時,船裏有一尺多水。那兩隻船幫將攏來,衆人急救陳太尉過船去。各人且把船隻顧搖開,那裏來顧御酒、詔書。兩隻快船先行去了。
爲什麼大家都喜歡坐船?
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因是,坐船的費用比馬車要低廉得多。
北宋時期的大鬍子蘇軾,他的弟弟蘇澈僱傭一艘大船,將全家從四川眉州搬遷到首都河南開封。這條水路長達2000公里,旅程有好幾個月之久。然而,蘇家僱傭船隻的費用不過幾十貫,也就是幾十兩白銀而已。
如果選擇走陸路,蘇家這般龐大的家庭連同大量行李,恐怕至少要僱傭七八輛馬車,總旅費是坐船的十幾倍。蘇家是是全家搬遷,旅客數量衆多,必須僱一艘費用較高的大船。
對於單個旅客來說,坐船費用更爲便宜,只需要僱傭一條小船即可,旅費還不到一輛馬車的三分之一。
如《儒林外史》男主角杜少卿,包船從安徽安慶回到江蘇南京,300公里路程只要花費3兩銀子。
如果杜少卿走陸路,300公里要走10天以上,至少要花費5到10兩銀子,顯然比坐船的費用高出許多。
更有一種便宜的方法,類似於現代的拼車和搭車。
《儒林外史》中的俠客鳳四老爹,同四位夥伴從南京前往浙江台州,就是採用了與他人拼船的方式,有效節省了旅行開支:到了蘇州,鳳四老爹打發清了船錢,才換了杭州船,這隻船比南京叫的卻大着一半。鳳四老爹道“我們也用不着這大船,只包他兩個艙罷。”隨即付埠頭一兩八錢銀子,包了他一箇中艙,一個前艙。五個人上了蘇州船,守候了一日,船家才攬了一個收絲的客人搭在前艙。
鳳四老爹一行好幾個人,只能採用拼船。如果是單身客人去搭船,就更便宜,往往只需要幾十文銅錢:牛浦放下行李,走出店門,見江沿上繫着一隻大船,問店主人道“這隻船可開的?”店主人笑道“這隻船你怎上的起?要等個大老官來包了才走哩。”
正搬得熱鬧,店主人向牛浦道“你快些搭去!”牛浦掮着行李,走到船尾上,船家一把把他拉了上船,搖手叫他不要則聲,把他安在煙篷底下坐。到晌午時分,那人把艙後開了一扇板,一眼看見牛浦,問道“這是甚麼人?”船家陪着笑臉說道“這是小的們帶的一分酒資。”
坐船旅行雖然又好又便宜,卻有兩個大問題。
第一,行船必須依靠江河湖泊,去不了北方沒有水路的很多地方;
第二,逆水行船的速度較慢,尤其遇到大風大浪,船隻往往還要停上幾天不能前進,很容易誤事。
上面提到的從安慶回南京的杜少卿,就被風浪所阻擋:次日辭別出來。他這番盤程帶少了,又多住了幾天,在轅門上又被人要了多少喜錢去,叫了一隻船回南京,船錢三兩銀子也欠着。一路又遇了逆風,走了四五天,才走到蕪湖。到了蕪湖,那船真走不動了,船家要錢買米煮飯。
第三,騎馬、騎驢、騎騾子。
很多人不理解,爲什麼《西遊記》唐僧整天騎着那匹白馬?
這匹馬曾被小白龍一口吃掉了,懦弱的唐僧立即哭鼻子:三藏道“既是他喫了,我如何前進!可憐啊!這萬水千山,怎生走得!”說着話,淚如雨落。行者見他哭將起來,他那裏忍得住暴燥,發聲喊道“師父莫要這等膿包形麼!你坐着!坐着!等老孫去尋着那廝,教他還我馬匹便了!”
騎馬的優勢,自然是馬匹行走、奔跑的速度較快。蒙古騎兵在長途奔襲作戰中,每日行軍距離能夠輕鬆達到90公里以上。而羅馬步兵軍團等訓練有素的部隊,每天只能走20多公里。
但孫悟空、豬八戒、沙和尚都在徒步,唐僧騎馬的速度必須同徒弟們一樣,那麼騎馬的意義何在?
其實,騎馬只是讓唐僧免於步行的勞累。
《水滸傳》剛開始,王進被高太尉報復陷害,眼見活不下去,只能帶着年邁的老孃逃亡:王進自去備了馬,牽出後槽,將料袋袱駝搭上,把索子拴縛牢了,牽在後門外,扶娘上了馬。家中粗重都棄了,鎖上前後門,挑了擔兒,跟在馬後。趁五更天色未明,乘勢出了西華門,取路望延安府來。且說王教頭母子二人,自離了東京,在路免不得飢餐渴飲,夜住曉行,在路上一月有餘。忽一日,天色將晚,王進挑着擔兒跟在孃的馬後,口裏與母親說道“天可憐見,慚愧了我子母兩個,脫了這天羅地網之厄。此去延安府不遠了,高太尉便要差人拿我也拿不着了。”子母兩個歡喜,在路上不覺錯過了宿頭。
王進自己挑着擔子逃亡,六十多歲的老母親則騎着馬。
同細皮嫩肉的唐僧一樣,王進母親的年齡大了,又有心絞痛的疾病,根本不能長距離步行,只能依靠騎馬。
如果王進母親或者唐僧選擇徒步旅行,恐怕幾天之內就會因體力不支或者舊疾發作而倒下。
古代的道路,又和今天截然不同!除了幾條用於傳遞重要信息和運輸國家物資的驛道(可通行兩輪馬車)外,大多數道路狀況極差。
很多道路寬不過1米甚至半米,高低不平,坑坑窪窪。
特別是在雨雪天氣,這些土路就會變爲一個個泥潭和雪坑,讓人寸步難行。
因此,古代的長距離徒步旅行非常艱難,許多徒步者命喪途中。
明代小說《醒世恆言》中,有個故事叫《劉小官雌雄兄弟》。
書中十二歲的劉小官,同六十歲的軍人父親長距離徒步旅行,遭遇了風雪天氣,無法行走:喫了一回,起身走到門首看雪。只見遠遠一人揹着包裹,同個小廝迎風冒雪而來。看看至近,那人撲的一交,跌在雪裏,掙扎不起。小廝便向前去攙扶。年小力徽,兩個一拖、反向下邊跌去,都滾做一個肉餃兒。抓了好一回,方纔得起。
走出門外,只見那雪越發大了。對面看不出人兒。被寒風一吹,倒退下幾步。小廝道“爹,這般大雪,如何行走?”老軍道“便是沒奈何,且捱到前途,覓個宿店歇罷。”小廝眼中便流下淚來。
因在惡劣天氣長距離徒步過於艱苦,劉小官的父親最終染病死在客棧內:劉公夫妻兩口,親自把藥煎好,將到房中與小廝相幫,扶起喫了,將被沒頭沒腦的蓋下。小廝在旁守候。劉公因此事忙亂一朝,把店中生意都耽擱了,連飯也沒功夫去煮。
直到午上,方喫早膳。劉公去喚小廝喫飯。那小廝見父親病重,心中荒急,哪裏要喫。在三勸慰,才喫了半碗。看看到碗,摸那老軍身上,病無一些汗粒。那時連劉公也慌張起來。又去請太醫時,不肯來了。準準到七日,嗚呼哀哉。
這就是長距離徒步旅行的痛苦了,累死人也不稀奇。
於是, 《劉小官雌雄兄弟》故事中的另一個主角劉奇回家探親時,收留他的好心老人就勸告不要徒步:劉公道“陸路腳力之費,數倍於舟,且又勞碌。”劉奇道“小子不用腳力,只是步行。”劉公道“你身子怯弱,只何走得遠路?”劉奇道“這也易處。”到了次早清晨,劉媽媽又整頓酒飯與他喫了。
劉公取出一個包裏,放在桌上,又叫劉方到後邊牽出那小驢兒來,對劉奇道“此驢畜養己久,老漢又無遠行,少有用處,你就乘他去罷,省得路上僱倩。這包裏內是一牀被窩,幾件粗布衣裳,以防路上風寒。”又在袖中摸一包銀子交與道“這三兩銀子,將就盤纏,亦可到得家了。但事完之後,即來走走,萬勿爽信。”劉奇見了許多厚贈,泣拜道“小子受公公如此厚恩,今生料不能報,俟來世爲犬馬以酬萬一。”劉公“何出此言!”當下將包裏竹箱都裝在生口身上,作別起身。劉公夫婦送出門首,灑淚而別。劉方不忍分舍,又送十里之外,方纔分手。
對於長距離旅行,只要經濟上允許,旅客儘量會騎馬、騎騾、騎驢。
《水滸傳》中,大財主柴進出門旅行必須騎馬:只說李逵在柴進莊上,住了一月之間,忽一日見一個人齎一封書急急奔莊上來。柴大官人卻好迎着,接書看了,大驚道“既是如此,我只得去走一遭。”李逵便問道“大官人,有甚緊事?”柴進道:“我有個叔叔柴皇城,見在高唐州居住。今被本州知府高廉的老婆兄弟殷天錫那廝來要佔花園,嘔了一口氣,臥病在牀,早晚性命不保。必有遺囑的言語分付,特來喚我。想叔叔無兒無女,必須親身去走一遭。”李逵道“既是大官人去時,我也跟大官人去走一遭如何?”
柴進道“大哥肯去時,就同走一遭。”柴進即便收拾行李,選了十數匹好馬,帶了幾個莊客。次日五更起來,柴進、李逵並從人都上了馬,離了莊院,望高唐州來。在路不免飢餐渴飲,夜宿曉行。來到高唐州,入城直至柴皇城宅前下馬,留李逵和從人在外面廳房內。
柴進是前朝貴族後裔,又是大地主大鄉紳家庭,才能養得起大批駿馬。
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即便家裏有幾個錢,卻因爲馬匹的價格實在太高,只能選擇騎騾、騎驢。
北宋時期,一頭可以長途跋涉的健壯驢子,售價不過2到4兩銀子,相當於人民幣4000元到8000元。騾子價格相對較高,通常不會超過七八兩銀子,相當於人民幣1萬多元。
相比之下,馬匹要賣15兩到25兩,顯然驢子和騾子便宜的多。
更重要的是,驢騾沒有馬匹那麼嬌氣,不需要喂精細的飼料,也不容易生病。它們養護費用,只有馬匹的三四分之一,性價比非常高。
話雖如此,使用驢騾出行的費用,也只有小康人家才能承受。底層的普通老百姓,只能像上面的劉奇那樣選擇步行。
第四,徒步旅行。
古代絕大部分普通旅行者,不得不選擇徒步旅行。這是最爲省錢,花費最低的出行方式。
同時,那些身體健壯的青壯年男人,也會選擇徒步旅行,倒不完全是爲了省錢。
《水滸傳》好漢們,基本都選擇徒步。
好漢們可不是沒錢,而是因爲他們都是身強體壯的漢子,認爲沒有必要像體弱的婦女和老人那樣選擇騎馬或者乘車。
書中這麼寫:施恩早來請去家裏喫早飯的,武松喫了茶飯罷,施恩便道“後槽有馬,備來騎去。”武松道“我又不腳小,騎那馬怎地?只要依我一件事。”
武松說的“我又不腳小”,意思是我不像裹小腳的女人不能走長路,爲什麼要騎馬?
實際上,在古代,陸路旅行者騎馬並不能像“八百里加急”那樣疾馳狂奔。這樣騎馬太危險,稍有不慎就會墜馬受傷甚至死亡,也很容易累死馬匹。
八百里加急也好,蒙古騎兵長距離奔襲也好,騎手都掌握最優秀的騎術,而且配備大量馬匹不斷更換,才能維持每天八九十公里的速度。
通常,長距離騎馬的旅行者會像《西遊記》中的唐僧那樣,以與步行相當的速度前行,只是避免了長時間行走和揹着行李的辛勞。對於武松這樣的壯漢來說,從小就習慣了長途步行,根本不願意騎馬。
所以,林沖雪夜上梁山是徒步,宋江怒殺閻婆惜後亡命天涯是徒步,史進、魯智深流落江湖是徒步,就連文弱書生吳用去招募阮氏三雄,也是穿上草鞋,一步一腳印走到石碣村。
可見,徒步雖是最普遍的出行方式,卻也是最艱辛的,速度最慢的。
北宋時期的健壯男人,在良好的天氣和比較平坦的道路上獨自快速行走,一天步行的極限速度是30到40公里。
相比古代的羅馬軍團,這已經是神速了。畢竟數千上萬人的軍團要運輸大量笨重的輜重,一天走20多公里就很了不起。
但如果遇到不好太的天氣或者是崎嶇平路、山路,單個旅行者一天能走一二十公里就非常了不起。
這也解釋了古代爲什麼會有“三十里鋪”“五十里店”等奇特地名,一直流傳至今。
這些地方通常是距離一個城市,恰好一天左右的路程。旅店老闆不是傻子,會選擇旅客天黑前後的落腳點開店。由此可見,古人一天徒步的距離,大體就是這麼遠。
我們最後看看文章最初提到的江南老名士莊紹光,他去北京朝見天子後回到南京,來回距離高達2500公里。
按照最理想的步行速度加上最理想的天氣,也就是風和日麗每天走30公里,也要花費整整80天到90天時間。實際上,從南京去北京來回用3個月,在古代已經堪稱神速的壯舉了。
就是因爲古代絕大部分老百姓只能徒步旅行,又受到徒步速度的限制,纔會對戴宗這樣“日行四百里”的神行術,心生無限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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