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8歲陳秀菊被活埋到胸口,日寇爲何又把她重新挖出?
1940年的一個夜晚,河北蠡縣的刑場上,槍聲響過,七名抗日干部應聲倒下。唯獨陳秀菊站在原地,一動未動。日僞軍走上來,獰笑着說:"打死你太便宜了,要活埋你。"
她沒有跪地求饒,甚至沒有等對方動手。掃視了一眼四周,她縱身跳進了早已挖好的土坑,高喊:"埋吧,我誓死不降!"這個姑娘,18歲。
他們本來想讓她在土裏崩潰
活埋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是要處決她。日軍讓人一鍬一鍬地往坑裏填土。黃土埋過腳踝,埋過膝蓋,一寸一寸往上走。埋到胸口的時候,她已經喘不過氣,臉色發青,但一聲沒吭,連求饒的眼神都沒有。日僞軍在坑邊愣住了。
這不是他們想要的結果。他們要的是——這個18歲的女共產黨員,在土快沒過腦袋之前,顫抖着開口,把糧站藏在哪、游擊隊聯絡點在哪,一股腦兒全說出來。她沒有。
於是他們把她從坑裏刨出來,押回監獄,關進一個木籠。這個籠子,說是"站不直也坐不下",大概就那麼一人高,蹲着難受,站着頂頭,人就那麼卡在裏面,日夜折磨,過着連牲口都不如的日子。還是撬不開她的嘴。
說到底,活埋不是常規處決,是一場表演。日軍想讓這個女人當衆崩潰,然後讓八區所有認識她的鄉親都看到——跟着共產黨幹,就是這個下場。
問題是,她演砸了他們的劇本。
她跳進去的那一刻,臺本就廢了。日軍後來能做的,不過是把人關在籠子裏繼續耗着,等着她自己熬不住。
她終究沒有熬過來。1940年10月的某個深夜,日僞軍對她下了毒手。18歲,沒了。
她是怎麼走進那個土坑的
往前倒兩個月,是1940年8月。
組織上給陳秀菊和戰友傅小芝下了任務,讓她們去大楊莊參加一個祕密會議,商量怎麼轉移受傷的八路軍戰士,還有一臺藏在民間的電臺。這不是什麼例行會議,是涉及真實情報的那種。
兩個人換上普通農村婦女的打扮,包袱一提,裝作回孃家的樣子往大楊莊走。出門前,陳秀菊的母親給她揣了兩塊窩頭,反覆叮囑:遇到盤問就說走親戚,早去早回。
走到大楊莊村口,兩個僞軍突然躥出來攔路。
布包被搶,沒翻幾下,黨員名單和婦救會印章就落在了敵人手裏。
隨後被押到附近的日軍崗樓關押審訊,後來又轉送蠡縣僞警察局。前者上來就是皮開肉綻,陳秀菊肋骨斷了兩根,一個字沒說。
到了僞警察局,局長換了一套路數。
見她年輕,先把人帶進乾淨的屋子,端上紅燒肉白米飯,假惺惺地勸:你這麼年輕,跟着共產黨有什麼出路?歸順皇軍,好喫好喝,不香嗎?
陳秀菊抬手把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濺了局長一身。之後開始絕食。
縣委後來設法傳話進來,說保住身體才能繼續鬥爭,讓她喫飯。她聽了,重新開始用飯。局長以爲她想通了,又派人去勸,還是被罵了回去。
軟的不行,換硬的。老虎凳、竹針釘手指,把能用的都用上了。
她就是不開口。
有人覺得,不可思議。18歲的女孩,受這樣的刑,怎麼撐得住?
這其實不難理解,如果你知道她是怎麼長大的。
父親在她出生一個多月就病死了,家裏窮到揭不開鍋,讀了兩年小學就輟學了。課本捨不得扔,藏在枕頭底下,農活的間隙拿出來翻翻,不肯讓識的那點字荒廢掉。是個骨子裏不服輸的人,從小就是。
奶奶眼睛看不見,但講了一肚子故事給她聽——花木蘭、岳飛、義和團,還有本地高蠡暴動那些人。她從小心裏就裝着"有些事是要用命來護着的"這種念頭。
1937年日本打進來那年,她15歲,加入了村裏的婦女抗日救國會。兩年後,17歲,加入了共產黨。1940年6月,縣裏把她調去環境最險的八區,任婦救會主任。
她上任沒多久,就帶着幾十個人去挖公路、破交通線。
有一回夜裏正挖着,鬼子的巡邏隊來了。她喊一聲"別慌,往東撤",自己點燃旁邊的麥秸垛,用火光把日軍的注意力拖住,掩護鄉親們撤走。等到槍聲停了,她貓着腰鑽過玉米地,摸到集合點,幾十個人,一個不少。
這是她在八區乾的第一件大事。兩個月後,她在大楊莊村口被捕。
她不是一個人
1940年,不止她一個。
同年,新樂縣三區婦救會主任梁振英被捕犧牲,18歲;井陘縣二區婦救會主任孔瑞瑞在戰鬥中犧牲,年齡相仿;束冀縣婦救會宣傳部長王之潼被捕後遭嚴刑拷打,扔在河邊,5月11日遇難。
翻這段歷史,會發現一件事有些刺目:1940年冀中地區犧牲的基層婦救會幹部,平均年齡不到20歲。
爲什麼這麼年輕?不是因爲資歷夠,而是因爲活下來的前輩越來越少,只能靠年輕人頂上去。那一年,蠡縣已經佈滿了大大小小四十幾處日軍崗樓,"出門上公路,抬頭見崗樓,無村不戴孝,處處聞哭聲",是當地人對那幾年的概括。
陳秀菊被調去的八區,是蠡縣裏頭出了名的險地。漢奸白天裝成普通村民盯梢,晚上領着鬼子去抓人。
她去之前,領導問她有沒有困難。她說:"有困難纔要去工作嘛。"
這句話現在讀起來有點心酸,因爲我們知道結局——她去了,兩個月後被捕,兩個月後就走了。
但也許她自己也知道風險有多大。只是她還是選擇去了。
她母親最後一次見她,是那個揣窩頭的早晨。兩塊窩頭,反覆囑咐,早去早回。
沒有早回來。
蠡縣有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到今天還記得她——那個總挎着粗布包、說話脆生生的姑娘,18歲,走了整整86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