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和女同學吵架,她氣急了,把我踹進河裏,我裝死把她嚇哭
文/情感故事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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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的夏天,寧波鄉下的太陽毒得像燒紅的烙鐵,柏油路踩上去都發軟。我叫陳默,是鎮中學高二的“半吊子學霸”,腦子靈光,就是不愛坐得住。班裏的蘇念,跟我是同桌,也是老師嘴裏的“模範生”,扎着利落的齊耳短髮,白襯衫永遠熨得平整,成績穩居前三。
我倆本來相安無事,直到那天下午,吵翻了天。
那天是週五,放學晚,太陽還掛得老高。我跟她約好,一起去河灣那邊的小賣部買作業本。一路上,我嘻嘻哈哈,她卻走得慢條斯理,還不忘提醒我“注意腳下別踩田埂”。我嫌她太規矩,她嫌我不着調,兩人一路吵一路走,轉眼就到了河灣。
河灣那時候是我們鎮最熱鬧的地方,水清澈,風涼快,岸邊一排老柳樹,垂到水面上,風一吹就晃。我們吵着吵着,就吵到了“誰纔是真正的學霸”這件事。
我嘴貧,故意逗她:“蘇念,你天天死讀書,將來也就是個書呆子,哪像我,輕輕鬆鬆就能考個中上。”
她一聽,火就上來了:“陳默,你怎麼總這樣?取得一點成績就飄,不謙虛就算了,還嘲笑別人努力,這有意思嗎?”
“我沒嘲笑,我是實話實說。”我聳聳肩,一腳踢起一塊石子,石子落在水裏,“咚”地一聲盪開一圈漣漪。
“實話?你那叫歪理!”蘇念氣得臉都紅了,眉毛豎起來,“我告訴你,這次期末我要是比你高,你就得給我認錯!”
“認錯?行啊。那你要是輸了呢?”我挑釁地看她。
“我……我輸了我請你喫冰棍!”她咬着牙,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我樂了:“成交!”
兩人就這麼槓上了,誰也不服誰。吵着吵着,我腳下沒留神,往河沿上又靠了靠,半個身子都探出去了。蘇念一看,急了,一把拽我:“你找死啊,離河那麼近!”
她這一拽,力道不小,我被拽得往後一仰,整個人差點栽進河裏。我一下子火了:“蘇念!你幹嘛!”
“你差點掉河裏你知道嗎?你想找死我不管,別拉着我!”她也急了,嗓門一下子提上去。
“我好好的,你憑什麼拉我?”我火氣也上來了,瞪着她。
兩人就這麼越吵越兇,場面一度僵得像河裏的冰。我一時衝動,往前湊了湊,對着她喊:“你是不是看我不順眼?想把我踹河裏?”
話剛說完,蘇念被我激到了極點。她深吸一口氣,眼睛一瞪,抬起腳,狠狠一腳就踹在了我肚子上。
我整個人直接往後倒去,“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地掉進了河裏。
河水冰涼,瞬間浸透了我的褂子和褲子。我嗆了兩口水,趕緊往上浮,發現水並不深,只是河底淤泥軟,站不穩。我渾身溼透,頭髮貼在臉上,又冷又氣。
可就在這時,我腦子裏突然竄出一個惡趣味的念頭——裝死。
我一動不動浮在水面上,四肢放鬆,腦袋歪向一邊,假裝暈死過去。只偷偷睜開一條眼縫,盯着岸上的她。
蘇念瞬間懵了。
她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成一個小圓圈,半天發不出聲音。過了幾秒,她終於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陳默!”
那聲音裏全是恐懼,嚇得我心裏一跳。
“你醒醒!你別嚇我!”她衝到河邊,趴在地上,雙手緊緊抓着草,指節都發白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錯了!你快上來!”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眼睛裏掉下來,砸在水面上,盪開一圈圈小小的波紋。她一邊哭,一邊喊:“我給你買新衣服!我給你回家烘乾衣服!你別死啊!”
她那副樣子,哭得肩膀一抖一抖,整個人像嚇壞了的小兔子。我心裏的惡作劇心思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柔軟。
但戲我還是想演到底。
直到她哭着要轉身去喊大人,我猛地從水裏坐起來,咳嗽了幾聲,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哈哈大笑:“逗你玩呢,我沒事!”
蘇念愣住了。
哭聲戛然而止,她看着我溼漉漉的樣子,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變成震驚,再變成憤怒。她跺着腳,眼淚還掛在臉上,哭着罵道:“陳默!你混蛋!你嚇死我了!”
說完,她轉身就跑,短髮在身後亂晃,哭着跑回了鎮上。
我舉着溼透的書包,站在河水裏,哭笑不得。
回家後,我被我媽臭罵了一頓,逼着我換乾衣服,還嘮叨我“不要欺負女生”。可我心裏翻來覆去,全是蘇念趴在河邊哭的樣子。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一包她最愛喫的綠豆糕,早早來到學校。她座位上空着,我一整天都坐立難安,上課偷偷看她的空位,心裏七上八下。
課間,她終於來了。眼睛腫得像核桃,臉色蒼白,看見我時,眼神冷冷的,把頭扭到一邊。
我鼓起勇氣,湊過去,把綠豆糕往她桌上一放:“蘇念,昨天……是我不對。我不該跟你吵架,也不該裝死嚇你。這是賠禮的。”
蘇念停頓了幾秒,緩緩打開綠豆糕,拆開一塊放進嘴裏。她的嘴角動了動,像在忍笑,又沒忍住。
她小聲說:“下次不許再這樣了。很嚇人。”
我點頭:“保證再也不敢了!”
從那天起,一切都悄悄變了。
我開始刻意收心學習,不再渾渾噩噩,因爲我想贏過她,也想讓她對我刮目相看。放學路上,我不再嘻嘻哈哈亂跑,而是默默跟在她身後,她走快我就走快,她停下來我就停下來。
她也變了。
我上課走神,她會悄悄用胳膊肘碰我一下;我數學題不會做,她會皺着眉,小聲給我講解,聲音溫柔得像河風;我打球摔破胳膊,她會在我桌洞裏放創可貼,上面還寫着“下次小心點”。
90年代的青春,哪有什麼甜言蜜語,所有喜歡都藏在細節裏。
有一次,我們又一起去河灣買本子。夕陽把河面染成金紅色,柳樹垂在水上,風涼涼的。蘇念走在前面,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我:“陳默,你那天裝死,我真的以爲你出事了。”
我撓撓頭:“我知道。我後來也後悔了。”
她看着我,嘴角彎了彎:“其實,你也不是那麼不靠譜。”
我心裏一跳,看着她泛紅的耳尖,忽然鼓起勇氣:“蘇念,要不……以後我每天都陪你走回家?”
她愣了一下,然後輕輕點頭:“好。”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着水的清香。我們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並排落在土路上,一步一步,走向屬於我們的九十年代夏天。
那條河,那場踹人,那場裝死,成了我青春裏最猝不及防、也最甜蜜的開始。